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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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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钧活这么大,第一次被误会成gay,险些被发起疯来口无遮拦的林茜气得风度全无:“我弯?你有没有搞错?我直得不能再直。”
“呵呵,过刚易折没听说过?越说自己直的越可能弯。”林茜言之凿凿,“你这么多年没谈恋爱没拍过感情戏就是最好的证明。”
贺钧:“......我那是宁缺毋滥。”
“宁缺毋滥至于拍戏时也这样吗?”林茜翻个白眼,“我八年前进圈时就等着你贡献荧幕初吻,结果我床戏都拍了,你初吻还在,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贺钧再次语塞。
深刻领会到一句至理名言,千万不要和一个生气中的女人讲道理,否则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她从一个点延展出多少莫须有的面。
他揉揉太阳穴,极力压着火:“就算我有病,也是身体洁癖,和性取向无关。”
“当演员的说自己洁癖就是不敬业,我特么还洁癖呢,导演让我真刀实枪地上阵,我不照样得和刚吃完韭菜盒子的男演员接吻亲热。”
林茜越说越气愤,完全忘记了最开始发飙的由头,满脑子都是凭什么男人可以拍不需要感情线的硬汉片战争片,到她们女孩子就得卖弄风情,仿佛不和男人发生点什么就没有在戏里存在的必要。
“等我进修个导演,我就拍一个纯女性向的作品,从一二十到七老八十的女人都有,然后挑一堆小鲜肉陪衬,就是不恋爱,玩死他们。”
贺钧立刻表示支持,而后迅速挂断语音,把林茜微信设为免打扰,省得她回过味来继续发疯。
窗外泻进一抹极淡的月光。
夜色安静,陷入沉睡的城市熟悉而陌生,贺钧打发走司机,独自一人坐在车上,明灭的屏幕光在黑暗里反复闪烁,他指尖停在贺之臣发来的通话邀请,许久,却没按下。
长街刮过闷热的风。
无端诱人心烦意乱。
贺钧找到司机留下的烟,点燃一根,没吸,青白的烟雾混着呛人的尼古丁在他鼻腔流转,徐徐地交织出林茜说的话,而后,又不受控制地跳转到穆倩羽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和小贺的关系真是叔侄这么简单?”
不然呢?
还能是什么。
贺钧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问题时的反应。
有一些惊愕,有一些恼羞成怒,还有一些,事态脱离控制的不安。
是他做得太过火了吗?把贺之臣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贺钧揉着头,一向从容的眼难得茫然。
他小时候一直很想要一个弟弟妹妹,可是母亲的身体不允许,所以,当贺之臣出现在他家,无人知道他有多高兴,他终于可以把年少时希冀的情感尽情地给予他,弥补自己心底的缺憾。
更何况,他值得。
他那么美好,明明脆弱已如千疮百孔的琉璃,可依然倔强地把自己完好无损的一面展示在人前,仿佛只要不开口说话,就不会被人发现他一碰就碎的真相。
贺钧闭上眼,灼烧的烟雾朝他心底深处钻去。
他知道他已经长大,不需要他保护,可在他心里贺之臣永远都是初见时那个倔强又脆弱的小孩,用封闭的冷漠来假装坚强,嘴唇咬出血也不会喊疼,他小心翼翼地叩开他门,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第二次的付出一点一点地带他走出过去,这才有了现在的贺之臣。
他比谁都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做自己想做的事,有能把热爱当毕生追求的职业。
贺之臣进演艺圈,完全出乎他意料。
他不同意,甚至想强硬地逼他回去,可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他人,看到自打进他家就没再吃过苦的男生摒弃一身高材生的光环与一群深谙底层规则的群演们争夺一个连镜头都没有的角色,心疼至极,一句苛责的话都不忍再说出口。
所以只能竭尽所能地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贺钧烦躁地抓抓头。
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贺之臣的人生插手过多,他可以给他的事业最好的规划,帮他抵挡这个圈子最阴暗的肮脏和龌龊,可他没有资格,连他正常交友的权利都横插一脚。
贺钧缓缓睁开眼,摁灭烟头,点开贺之臣的微信。
迟疑一瞬,准备告诉他林茜想要他联系方式的事,屏幕上方却忽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贺钧一愣。
即将打字的手就没能按下去。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整个城市万籁俱寂,离他相隔百里的贺之臣点开着俩人对话框,将从不敢说出口的话一一打在上面,然后,再一字一字删除。
没人知道他曾在贺钧熟睡的深夜无数次这样做。
那些永远不可能发送出去的消息,这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在贺之臣漫长的国外生活和这一年与他咫尺又天涯的相处里,无数次填满他失眠的夜晚,教他靠饮鸩止渴的毒药,纾解永远无法迎着烈阳的思念。
仿佛这样,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就可以被他听到。
自欺欺人,变本加厉。
这天晚上,贺之臣在苦等贺钧数小时却没有回信以后,像往常一样偷偷写下永远发不出去的情话,以为他大概是忙已经入睡。
清醒的大脑因为这短暂疗愈暂时安静下来,贺之臣怔怔看着俩人对话框,把贺钧的照片放在心口,准备退出,屏幕忽亮。
【小叔】:[图片]。
贺之臣呼吸骤停。
指尖有些发颤,被他用力咬了一下,而后点开图,看到上面是一张截屏,显示他正在输入却没有消息发送。
贺之臣心脏剧烈一跳。
第一反应,是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还没等他想好借口,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小叔】:你该不会是把小叔的微信当文件传输用了吧?啧,大半夜还要被你当工具人。
贺之臣松了口气,认下这口锅,小心翼翼回,【您还没睡?】
【小叔】:有点事儿,一直在忙。
【小叔】:你呢?明天不是有场七点的戏,怎么不睡觉?
收到贺之臣说“还不困,在看剧本”的消息,窗外斑驳的光沿街景倒退,贺钧踩下油门,直奔高速,耳机闲散地只戴了一只,按下语音通话。
“给我讲讲明天拍什么戏。”
男人低沉的声音穿透听筒,孤寂的夜色在这一刻开始温柔,贺之臣心跳加速,拿开手机飞快喝口水,等呼吸平静,找出早已翻得磨出毛边的剧本,轻声念着台词。
疾驰的风穿过空旷的高速公路。
留下残影的夜行人。
贺钧神色清醒,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听着贺之臣给他讲戏,偶尔插句嘴,问些问题,仿佛将他当成了能互动的广播剧。
贺之臣不记得俩人这样聊了多久,贪恋地想抓住这终将逝去的每一分每一秒,不舍得挂断,但时间依然如安了加速器过得飞快,不以他意志改变的时钟敲响凌晨两点一刻时,男人忽然温柔地说了句:“你该睡了,明天还得拍戏。”
贺之臣从旖旎中清醒:“您呢?”
“我?我也睡。”贺钧停下车,闭眼捏捏眉心,叮嘱他,“这几天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你不用管,好好拍戏。”
对面忽然安静下来,没有回音,贺钧以为贺之臣没听清,喊了声“小臣?”,消失片刻的嗓音在这瞬离近,“您在哪儿?”
“我?我当然是在——”贺钧话音一顿,看着前方离京州市相隔百里的酒店,若无其事道,“京州。”
耳机里再次沉默。
许久无言,只能听到起伏的呼吸。
就在贺钧以为这孩子该不会是已经睡过去时,一阵很轻的声响,划过阒寂的深夜,“咚咚咚”,在车窗上敲了三下。
他抬眸,看到贺之臣站在车外,闪烁的手机屏在黑暗里擦出一小片光亮,映出男生定定看他的清俊深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