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先生与鹅小姐》凡岁

28、第 28 章

　　被裁员的那天，早上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打卡，打开电脑，办公到了临近午休的时间点。没有注意到不断有同事被叫去会议室。但微信很快就炸了。有知情的同事私聊她来询问她的情况。“有找你聊么”、“那谁谁被叫过去了”、“听说这次每个部门都必须裁掉至少一个人”、“最近一次的绩效考核你的评级有达到B么”。

　　流言蜚语漫天乱飞，沈桐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工作去消耗这些真假未知的信息。直到五分钟后，公司用的聊天软件蹦出了HR的头像，她用的默认的黑色黑体字体，在聊天框中敲出一行冰冷的语句：“在么，麻烦来小会议室一趟。”

　　“好。”她将工作用的电脑调成锁屏，然后起身离开工位，往小会议室走去。

　　她知道还是轮到了自己。其实上个季度绩效考核主管就各种鸡蛋里挑骨头，一会说她最近工作态度不积极，对工作不投入不认真，比不上其他同事。当时她还觉得纳闷，她准时上下班，分内工作全都尽心尽责完成，怎么到了主管那里就变成了不认真不投入了？现在想来，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把自己这个裁员名额祭出去的铺垫罢了。

　　不到五分钟的谈话，那个烫着方便面卷的HR只不过是例行的通知了她一声“你被裁了”，当然，为了面子上好看，姑且用了“公司业务调整”、“需要优化人员”这类说辞。她知道，决定祭出她肯定是主管认真权衡过的，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不如趁着现在还能拿到一笔赔偿金爽快的把离职协议签掉。

　　从小会议室出来，她感觉到了四周来自其他同事关注的目光。会被叫进会议室的都是已经确定要走的，每个人对她的离开感受肯定各不相同。有同情的、有无感的、有幸灾乐祸的。她回到位置上，身边平时交流比较多的同事问她去食堂吃饭么。她才回过神，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跟着一起下楼吃午饭了。

　　被告知“今天下班前要把离职手续办掉”，简直一点情面都没留。她不得不告诉自己，这就是职场，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资本，这就是人性。卸磨杀驴也好，兔死狗烹也好，那个一礼拜前还在部门团建聚餐上让自己好好干的上司，明明早就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裁员名单里递交给人事部。他心知肚明，却一点也不喜形于色。她没有多恨这位三年前把自己招进来的上司，感觉只是木然。这就好像玩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只是自己倒霉，鼓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被自己接到了那朵花。

　　没有忍到正常的上班时间，她在办完离职手续后就直接离开公司了。说来也奇怪，走出公司所在园区的时候她甚至感到一丝怅然。曾经她无数次想象过，有一天如果离开这个公司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本来以为会仰天长笑三声，末了也不过尔尔。她把个人的物品扔了一半，剩下不能扔的用同事赞助的大袋子给装了回去。

　　过多的兴奋、难过、悲伤、痛苦，好像真的很少发生了达成既定目标的时刻。原以为迈不过的高考的坎，在考完最后一门后的自己却因为约不到一起出去玩的好友不得不一个人闷在家里玩电脑。原以为大家嘴里洪水猛兽般的裁员到来的时候，自己的内心依旧很平静。

　　所以当万宸说出那句想要和她以真正夫妻的形式一起生活时，沈桐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我考虑考虑。”她如此回答道。

　　倒不是她自认为鱼已上钩后的沾沾自喜，只是认定万宸对自己并没有太多爱意的顾虑。知乎、微博、微信中各类“结婚对方不是自己最喜欢的人怎么办”、“结婚到底选择喜欢的还是合适的”、“和不爱的人结婚是种什么体验”的帖子铺天盖地，底下的各式评论回复不管真的假的一层垒一层。

　　好吧，如此看来，其实婚姻过到最后到底能过成什么样或许真的和对方是合适的还是喜欢的没有关系。正如“是选体制内还是体制外的工作”这种灵魂拷问一样，做任何选择必然都会有得失，总是患得患是不行的。但就算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沈桐仍旧决定给自己一个礼拜去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答应万宸的提议，毕竟么，要成为真正的夫妻，他们就不能再像现在一样如同室友一般相处，而需要对彼此更加了解。

　　隔天，沈桐和罗颐菲前往金腾酒店录视频。

　　为了和《大小姐的日常》这个主题结合，沈桐和罗颐菲决定用中餐厅里最贵的菜式来作为噱头开场。当然，视频到后面还会点上几道餐厅的热门菜品做宣传。

　　早上出门的时候万宸还问她需不需要安排一个司机送她过去，然而被沈桐婉拒了。在她想清楚答复之前，万宸的任何糖衣炮弹都不能策反她。

　　来到金腾酒店后有一位类似领班经理的人将沈桐和罗颐菲领到中餐厅，今天不见曾晏，领班经理解释说曾晏去外地出差了，今天拍摄就由领班经理来配合。

　　为了方便拍摄，趁着白天来就餐的人不多，沈桐和罗颐菲选择了一间包房。罗颐菲坐下，沈桐把摄影机架设好，问道：“你们这儿最贵的菜式是什么？”

　　“多半是海鲜类的，澳洲龙虾、海参、帝王蟹，做法有几种，葱烧蒜蓉黄油焗，请问两位需要点哪种做法？”领班经理回答。

　　“刚才说的那几个各来一道吧，然后再上几道特色菜品，我看到菜单上提到的松子鱼、土豆焖排骨，都各来一份吧。”罗颐菲翻了一遍菜单，又加了一杯鲜榨果汁，“先这样好了。”

　　领班经理点好菜就离开了，留下罗颐菲在包厢里录开场白。

　　罗颐菲几乎没看过所谓的吃播，对美食博主的关注度也不高。但为了恰饭，就连罗大小姐也不得不恶补了几天各式大胃王吃播等等视频。

　　“桐桐，我现在去考电影学院还来得及么。我的演技真的很不过关啊。”罗颐菲对自己面对味道一般的食物能不能表现出觉得很美味的样子感到担忧。

　　“有些晚了。”沈桐一边调试摄像机一边接过茬，“但万一会很好吃呢也说不定呢？不要那么悲观啦。”

　　大菜烹调的时间自然要久一点，松子鱼和土豆焖排骨倒是很快就送上来了，快到罗颐菲面露惊恐的看了沈桐一眼，，像在无形的传达着“他们不会就只是把成品拿到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就端上来了吧”。

　　沈桐不得不小声提醒她“尝尝”，罗颐菲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到碗里。

　　“这个土豆焖排骨是金腾中餐厅的招牌哦！刚才我问了一下，据说金腾酒店的董事长夫人最爱吃土豆焖排骨，于是董事长在夫人坐月子的时候就一直为夫人做这道菜。后来这道菜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中餐厅里最受欢迎的菜式，因为里面饱含着满满的爱意嘛！”

　　以上纯属罗颐菲瞎编。

　　她尝了一口排骨，味道和其他店里吃的没什么分别。难吃倒不至于，要说有多好吃，也就那样吧。

　　录完排骨和松子鱼，沈桐在重放刚才录的内容确认有没有什么问题，罗颐菲则无所事事的玩起了手机。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龙虾海参帝王蟹才压轴登场。

　　这三道菜的做工明显要比排骨和松子鱼好太多，几道菜热气腾腾的被端上桌，老实说，连吃遍无数美味的罗颐菲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事不宜迟，罗颐菲趁菜品还在冒热气的时候就赶紧开录，边吃还要边认真吹捧，说着“黄油焗澳龙很好吃很一点都不腻”、“葱烧海参很新鲜”等等。

　　不过毕竟不是做大胃王主题的视频，罗颐菲每道菜也就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这么多菜两个人也消灭不完，沈桐的意思是要么打包带走，不然倒了多浪费。

　　“打包回去你家万总吃么？我晚上在家吃饭的，我爸妈都不爱吃这些海鲜。”

　　沈桐想来想去，万宸确实不太像会吃从外面打包的东西的人。但既然罗颐菲不愿意带走，剩下的只能由她来处理。

　　“要么我带回去吧，这个龙虾，可以煮点意大利面条拌着吃。”

　　等待服务员打包的当中沈桐收到了曾晏发来的微信，询问她视频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沈桐回复他说已经拍完了，正准备撤了。

　　“很抱歉，本来说好今天我要到场安排的，没想到前天突然接到临时通知，不得不到外地出差。”曾晏又就缺席拍摄的事向沈桐致歉。

　　“没关系，就算你不在场，我们也能顺利完成拍摄。”

　　话是这么说，但沈桐多少有些惴惴不安。这期视频的效果她自己都觉得一般，龙虾海参帝王蟹，按现在小康家庭的普及度，很多人早就吃过八百回了，靠这些内容真的能为金腾中餐厅吸引更多的客人么？她不禁在心底打了一个问号。

　　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创意，沈桐又不愿利用恶俗的内容去博取关注度，两难之下只能选择中规中矩，按七十分的水准去完成任务。

　　服务员将打包好的菜品送上来，沈桐拎着觉得还挺沉，和罗颐菲打趣道：“这些够我吃两天了。”

　　领班经理将两个人送到楼下，罗颐菲去提车，沈桐等在酒店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一震，沈桐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万宸发来的微信。

　　“工作结束了？晚上有安排么？不如一起去吃个饭？”

　　沈桐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拎着的龙虾和帝王蟹，单手打字回复道：“……我从金腾酒店里打包了一些剩菜，要么就委屈万总……先把剩菜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