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先生与鹅小姐》凡岁

27、第 27 章

　　户外的婚礼结束后，宾客们又被带到了宴会厅里。新郎新娘要换下西式婚服，换上中式婚服。内场就和其他在酒店办的婚宴差不多了，一个大圆桌，上面盖着红彤彤的桌布。每个人面前放一个菜单，服务员将菜品送上桌，刚才在外面吃了些点心，沈桐已经有些饱了。

　　桌上除了饮料还放着各式酒，服务员准备为沈桐倒红酒，被万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少喝点”。沈桐用食指比了个“1”，做着“我就喝一杯”的口型。万宸还是对她不放心，硬是把她酒杯里的酒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半，然后才送回去。

　　沈桐看了眼，就这点红酒，还不够她漱口的。

　　中式婚礼这一段实在是过于俗套，大伯竟然在台上摆了个桌子当场和亲家坐在一起签了一个项目的合作，仿佛这不是一场婚礼而是一个招标会。司仪在台上用尽毕生所学成语不断吹捧两家人的联姻是多么多么的明知，多么多么的不平凡，两个新人给家族带来的是希望、是理想、是光芒。

　　沈桐实在忍受不了，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了罗颐菲。没多久后就收到了好友的回复，上面是这么写的：“还好吧，我还见过女方把收到的所有彩礼都摆出来供人观赏呢，司仪念这些彩礼的名目足足念了十分钟，细致到连’厕纸十卷’都昭告天下了。”

　　沈桐轻笑一声，顺便把万宸不让她多喝酒的事告诉了罗颐菲，结果罗颐菲直接回一句“为什么啊？你们准备备孕啦？”，气得沈桐把手机一扣，继续观看大伯签协议。

　　幸好，这一环节没有持续太久，之后主角又回归到两位新人。司仪搬出陈年婚礼老游戏，什么让两个人一起咬苹果啦，吹乒乓啦，沈桐很想说沈玥玥和吴子澎在一起都十年了，老夫老妻啦，再搞这些有什么意思。

　　她记得沈玥玥谈恋爱的时候她还在读高中，有一次听见大伯母隐晦的提醒沈玥玥，说让她留意一点，毕竟和吴子澎还没有领证。当时她还没明白大伯母要堂姐留意什么，现在总算明白了，是让她留意不要轻易怀孕了。

　　大伯觊觎吴家的财力，所以哪怕吴家公子拖了自己女儿十年不结婚也还要死乞白赖的赖着，否则按他的脾性，早就逼迫沈玥玥和吴子澎分手了，不会让她浪费那么久的青春。毕竟在他的眼里，女儿的婚事就是一笔很好的买卖，选择对了亲家就能狠赚一笔，选择错了可就亏大发了，他不会允许沈玥玥轻易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的。

　　等大菜都上完了，沈桐觉得还是一开始的水晶鸡最好吃。不得不说，像这种“团餐”兴致的菜肴，真的都只是填饱肚子的水平。

　　趁万宸不注意，沈桐又添了半杯红酒。她在想这场冗长的婚礼怎么还没结束，她想快点回家躺平休息。吴子澎在台上讲述和沈玥玥从相识到相知，十年恋爱长跑到步入婚姻殿堂。说到动情之处甚至还泪眼婆娑，周围的人也有被感染得落泪的，只是沈桐在这个节骨眼却还在和一只鸡腿作斗争，顾不上被感动。

　　作为知情人士，沈桐记得在他们谈恋爱谈到第五年的时候，沈玥玥似乎就因为吴子澎疑似劈腿和他闹过一段时间分手。后来不了了之，恐怕也是大伯为了能和吴家联姻要求沈玥玥既往不咎。有时候沈桐也会忍不住想，身为大伯的女儿的堂姐虽然享有那么多荣耀和物质，但她真的快乐么？没几个人真的能对男朋友劈腿无动于衷吧？好歹她和吴子澎还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不像自己和万宸，真的就只是名义上的婚姻关系。

　　台上的活动终于结束，新人下来跟每一桌的宾客敬酒。沈桐好歹也是沈玥玥的堂妹，座位还是安排得比较靠前的。沈玥玥带着吴子澎过来女方桌敬酒，她看着沈桐，眼里没有太多敌意。这也是沈桐虽然讨厌大伯，但始终对堂姐讨厌不起来的原因之一。小时候沈汝瑢如果欺负沈桐太过火，沈玥玥也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

　　“祝百年好合，恭喜恭喜。”万宸说着祝福的话，沈桐则躲在他旁边。

　　“妹夫，上次见你还是和桐桐订婚的时候吧。”沈玥玥微笑着问。

　　“是。”万宸点头。

　　“一晃过了这么多年了。”沈玥玥客套的寒暄完就接着去敬酒了。

　　万宸光顾着应对新人，回头就见沈桐竟然把杯子里的酒全都干了。她本人看起来倒没什么问题，但据万宸了解，今天喝的这酒后劲比较厉害，这才是沈桐的弱点。

　　完了。他开始担心自己一会得把沈桐扛回去了。

　　等新人离开，沈桐才迅速坐下。酒精下肚，胃里一阵灼烧感，她又给自己夹了几块烤乳猪肉垫肚子。沈玥玥一圈还没敬完呢，沈桐酒劲就上来了。

　　她心生不妙的预感，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抓住了万宸的手腕，趁自己还残留一丝清醒的神志，赶紧求助道：“我好像有些醉了。”

　　“你想吐了？”万宸担心她会当场呕吐出来，忙将她从座位上拉起，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我好晕啊。有些晕，怎么办……”要不是万宸扶着，沈桐路都走不直。

　　周围有其他人投来关切的目光，万宸还能克制情绪的告诉他们，“我带我太太出去透透气。”

　　来到室外，沈桐才稍微清醒了点。她喝着服务员送来的热茶醒酒，人半瘫在椅子上。

　　“你不是说了只喝一杯的么，后来你又给自己添酒了？”

　　“添了一点点，就半杯。”沈桐皱着眉头，不满的回答道。

　　“今天我要是不在你怎么办？一个人醉倒在酒桌上？会发生什么你知道么？”万宸继续数落她。

　　“不会发生什么的，我睡一觉酒就醒了。”

　　“人家都没干，你干得那么爽快干什么，想起什么伤心往事了？”

　　“万宸。”沈桐想反正万宸也知道自己醉了，趁机耍耍酒疯说说胡话也挺好的，“我在想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像堂姐一样办一场这样的婚礼了。如果姑妈病好了，或者人没了，我俩也就拜拜了。以后还有人愿意娶我么？我是二婚，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应该没什么靠谱的人想要跟我结婚，和我办婚礼了吧？”

　　万宸一愣，没想到让沈桐干了半杯红酒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我不是说了，我们，可以先把婚礼补办了。”

　　沈桐听了却笑了，“我又不是大伯，你何必说假话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冷着脸说。

　　“那你喜欢我么，万宸？你爱我么？还是因为姑妈希望你能和我补办婚礼你才有这个打算？”也就是喝了酒沈桐才敢问出这句话。

　　果不其然，万宸没有立即作答。他踌躇了，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万宸的沉默说明了太多。他都不用说什么，沈桐就明白了他犹豫的背后其实就是在无声的表达“没错，我不爱你”。她抢在万宸给予任何冠冕堂皇的答复前率先开口：“但我没办法穿着神圣洁白的婚纱跟不爱我的人举办婚礼。那也太悲伤了吧，想想就觉得难过。我宁可没有，从来不曾拥有，也不喜欢因为难过而哭着被人将手交到你的手掌心里。那我……宁可一个人过一辈子算了。”

　　“你喝醉了，沈桐。我跟你大伯说一下，先送你回家。”

　　万宸扭头叫来了服务员，吩咐她留在这里看着沈桐。他回到宴会厅，告诉大伯沈桐喝多了不舒服要先行离开，然后叫来了王司机，带着沈桐回了柏雅花园。

　　经过几十分钟的车程，沈桐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她的酒劲来得快去得也快，万宸还想搀扶她，却被她甩开。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谢谢。”

　　虽然酒醒了，但积压的情绪也濒临爆发的边缘。她很难过，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放声大哭。

　　换好了拖鞋，沈桐一路直奔自己的房间。她把门一关，趴在床上就开始流眼泪。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今天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经历这么多跌宕起伏。是因为羡慕沈玥玥的婚礼？还是因为终于鼓起勇气去问万宸的心意后才发现“双向暗恋”这种奇迹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生，罗颐菲说的“万一呢”始终只是她少女心的幻想而已。

　　万宸不喜欢她。不爱她。对她不是男女之情。

　　她终于知道了真实的答案。然后呢？于是呢？留给她的选择又是什么？

　　万宸敲了敲她的房门。沈桐不愿意被他看见自己流泪狼狈的模样，没有起身去开门。但因为别墅的房门本就没有锁，万宸考虑再三，还是直接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沈桐面朝下把自己嵌在被子里有些怔忡，半晌后从沈桐的啜泣声中反应过来，然后才无奈的说道：“沈桐，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你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就把房门关上了。

　　沈桐等他走了后才从床上爬起来。哭也哭过了，沈桐觉得自己有些糗。眼泪这种必杀技怎么能这么快就祭出来呢，也太丢份了。

　　她用抽纸把眼泪擦干，用力擤了个鼻涕，下楼前还记得先补个妆把泪痕盖一盖。来到楼下，万宸正背对她站在客厅的中央，靠近茶几的地方。

　　听见沈桐靠近的脚步声，他才转过身，用项目立项时的语气建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以真正夫妻该有的生活模式相处一段时间试试。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