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6 “祝鹤, ...
-
我跟着俞池朝屋子里走去,每一步都迈的无都沉重,我不断调整紊乱的呼吸,连吞咽这个动作都做的无比艰难。
恐惧、兴奋、焦躁、烦闷,无数情绪掺揉在一起,像是烟花在我的脑子里爆炸了。
我想见他,又害怕见到他。我怕他知道我是潮汐,痛恨我,误解我,不信我。除此之外,别无可俱。
我缓慢跟着俞池,他白色的背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一般的纱,我揉了揉眼睛,却仍然看不太清。
是太累了么?我的腿也开始不受控制,步伐凌乱。我努力跟上俞池,这里的布局有点像医院里的病房区,最后他停在了一间门前。
“祝鹤就在里面,身体各部分已经平稳,就是没醒,”俞池推开了门,看见病床上那个人的瞬间我连呼吸都忘记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俞池带着江贺去了别处。
我跌跌撞撞走了进去,扑到床边,祝鹤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在我的面前,他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想伸手去摸摸他,可是我害怕,怕我摸到了一片虚无,怕这是假的。他此刻在我眼里就像是易碎的陶瓷娃娃。
我忽然明白了,祝鹤见到我时眼中那宛如深渊沼泽闪过的鱼鳞般的希冀。
我现在就像是在深渊中看见了属于我的光,明亮刺眼。我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轻声说,“你瘦了。”
“我好想你,你知道么?”
我抓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紧紧握住,“你还欠我一个愿望,我想好是什么了,你快醒过来为我实现。”
祝鹤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我撇了撇嘴,把外套脱了小心翼翼爬上床。找了个位置躺好,我将脸埋在祝鹤身上,耳边是他心脏跃动的声音。
“我可是翻山越海来见你,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亲亲我额头,”我仰了仰头,盯着他的下巴,“我数三声,一……二……算了算了,我委屈些。”我爬起来,捧起祝鹤的脸,对着他的额头轻轻落了一吻,“祝鹤,醒过来好不好,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我想吃你做的东西,我想和你一起做很多事情。”
我吸了吸鼻子,小心抹去落在祝鹤眼睛上的眼泪,又躺回去。我抓住祝鹤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碎碎念道:“我和你说,我是周月,我真的是周月,我不是小三。”
“我真的好想你,我……”
我胸口忽然梗住了一口气,浑身的血管里似乎钻入了无数根长针,我的手不由自主颤抖,浑身钻心般疼,我握着祝鹤的手险些因疼痛而松开。是刚才喝的药发作了么,我手腕上的青紫色血管变成了红色。并且发烫。怎么回事!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样的烫。
疼痛让我来不及思考太多,我咬住衣服蜷缩在床边,能够让我缓解疼痛的药是祝鹤,我不由自主握紧了几分祝鹤的手。等我缓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被我掐白。
不行,祝鹤会疼。我连忙松开手,松开的那一刻,那双细瘦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忘了疼痛,忘了呼吸,忘了抬头去看他第一眼。
“小七。”熟悉的声音,参杂着疲惫。
这一秒,我根本不敢抬起头,也不敢动。我原是一个厌恶眼泪的人,即便是受尽非人折磨的时候也不曾流过一滴泪。可是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杂糅在一起,我无法控制,眼泪它为什么不听话。
那双手摸上了我的脑袋,轻轻揉了揉,“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我一直找,一直找,怎么也找不到。”
“没有,我没有不要你,”我忍住四肢百骸的疼痛扑到祝鹤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全往他身上抹,“是他们把你抢走了,我没有。”
“让我看看你。”
“不。”我像一只树懒一样趴在祝鹤身上,不想起来,不想松开。
祝鹤轻轻笑了,伸手搂住我的后背,“我想你了。”
“我也好想你,好想你。”我又搂紧了他几分,不知道是不是药劲现在过了,身上的疼痛现在退散了许多。
我往上挪了挪,抬起头瞧着祝鹤。我捧住他的脸,祝鹤消瘦了很多,我有些心疼,但是这段时间我也并不好过,“祝鹤。”
“嗯?”
“你欠我一个愿望。”
“我记得。”
“我想好了,这个愿望就是……”
门忽然被推开,江贺和俞池走了进来,满脸惊讶,我从病床上下去,将祝鹤扶起坐靠在床上。
“一会告诉我。”祝鹤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点头后,他才松开。我走到窗边站着,让他们三说话。
“你终于醒了,”江贺长长舒了口气。
“辛苦了。”
“最辛苦的人应该是我啊。”俞池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香蕉剥开就吃。
“是,多谢。”
寒暄过后,祝鹤又询问一些目前的外面的情况,知道潮汐大占领了大部分区域后,脸色特别不好看。
我靠在窗边,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是岩石,岩石上开出了一簇白色的花。白色柔软的圆形花瓣,嫩黄色的花蕊,康乃馨花瓣状的叶子。白色根茎裸露在外,在风中摇摇欲坠。
脆弱,易死亡,却坚韧无比,能够在岩石上开出花,这是人类。
祝鹤,我的愿望是,不论我是什么你都不留余地的爱我。
我被灌输数据中,喜欢是很简单的事,很快乐的事。但是,现实是我会让你很痛苦,很失望,所以我决定换一个愿望。
我望着祝鹤,真想把他关到地下,关到只有我和他的地方,祝鹤注意到我炙热的目光后,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笑。
糟糕,更加想了!
之后俞池嘱咐了几句让祝鹤好好休息的话,然后望向了我,“小月月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祝鹤也有些担心,“身体不舒服么?”
“啊,来的路上喝了潮汐给的药水,俞池快带他去做个检查。”江贺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我看了眼祝鹤,他点了点头。
我走到门口后,停了下来。不对,江贺一定知道了什么,我不能就这样和祝鹤分开。
我走到床边,拉了拉祝鹤的手,“你陪我,我害怕。”
祝鹤反握住了我的手,“好。”
“不行!”江贺当即反驳,俞池伸手拦住了他,“无妨。”
我与祝鹤并排跟在俞池后面,江贺在我后面,我总觉得他一直盯着我。
俞池的实验室是独立的一间,里面的仪器非常齐全,俞池安排我坐在椅子上,他取出抽血的针走近我。
我握紧了几分祝鹤的手,俞池一定会发现不是人,怎么办,我要怎么和祝鹤解释?不然趁化验结果没出来之前敲晕祝鹤,抗走?
祝鹤蹲下与我齐平,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小七别怕。”
俞池将我的袖子撸了上去,那些红色纹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了。俞池面不改色抽完血后,迅速将浅绿色药剂打入我身体里。
“这是什么?”祝鹤问。
“我说营养液你信么?”俞池晃了晃手中刚抽出的血液,“放心吧,无害。”俞池将刚从我身体内抽出的血滴到另一个器皿内,回头问,“权陈到了么?”
“应该到了,我去看看。”说完江贺推门出去。
祝鹤蹙起眉头,“他来做什么?”
权陈来了?我仰起头看了眼江贺,我有预感,我马上就会知道车厢里的死人是谁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江贺对祝鹤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我的。
“小月月你喝了我的药剂了吧,瞧这血都变色了,”殷红色的血液被分离成了两种颜色,白色液体和粉色液体,“潮汐体能的细胞和我们正常人类不一样,我做了很多实验才研究出区别来。”
俞池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解着他的实验,我扭头看着祝鹤,我想知道俞池接下去要说的话了。我已经不想听下去,我凑到祝鹤耳边轻声说,“祝鹤,我是潮汐。”
“他是潮汐,”俞池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一起落下。
祝鹤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温柔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潮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我注视着祝鹤的眼睛,一时想笑又想哭,心里无比委屈,就像是做了好事又被家长误解批评的孩子。
如果不是俞池在这里,我一定狠狠对着祝鹤脖子咬上好几口!我气呼呼扭过头,我所有的担忧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我像是个把人尽皆知的秘密,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小丑。
祝鹤摸了摸我脑袋,“宝宝乖,我错了。”
“他不是周月。”江贺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权陈。
“他是周月。”祝鹤站了起来,与两人面对面,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逼人,“是他告诉你的?”祝鹤指的是权陈。
“我们找到了周月的尸体,就在外面,我可以带你去看。”
我已经听不太清楚江贺的声音了,谁的尸体?我的尸体?祝鹤的身影在我眼中摇晃着,脑袋好沉。我想扶着椅子起来,却扶空了,我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无力。
我瘫坐在地上,好想去抓祝鹤的手,可是连手都抬不起来,我张了张嘴,连话也说不出来,我是周月,祝鹤,我是周月。
“祝鹤,他是潮汐,真的周月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