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XXHolic

23、23 管他里面是

　　权陈将我护在身后，江贺在对面准备偷袭。井盖缓慢被推开一道缝隙，大约可容一个男子脑袋大小，权陈与江贺交换了眼神，两人向前走了一小步。

　　此时潮汐身上特有死亡味道越来越近，似乎是从巷子外面传来，我小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几乎被头发盖住的脑袋从缝隙中探了出来，在他看见我们的瞬间江贺已经快速将剩下的井盖挪开，权陈立即上前想把他钳制住。

　　短暂混乱过后，那人竟然徒手把权陈的双手锁住，他腾出一只手撩了撩挡住眼睛的头发，看了我一眼，“人类？”他的声音像是声带受损的人发出的低沉沙哑之音。

　　“是。”

　　他凝眉看了眼巷子外，松开了权陈，对我们道：“先下来，他们要来了。”

　　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潮汐，且能力不俗，先不管他愿不愿意帮助我们，外面人多势众，持久对峙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我准备下去，但权陈拦住了我，他见我们都没有动静，轻笑，“那祝你们好运，”说罢就退了下去准备合上井盖。

　　巷子外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等等，”江贺拦住了快合上的井盖，“权陈下去。”

　　权陈神色凝重在听到外面撕扯架子的声音后跳了下去，接着江贺让我下去，我顺着楼梯爬了一半头顶的光瞬间熄灭，江贺跟在我身后顺着楼梯爬了下来。

　　地面上的声音被削弱了很多，但仍然可以感觉到潮汐胡乱砸东西的混乱与愤怒。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面的空间非常大，地道的中间是地下河，两边是过道，像是一个巨大隧道，头顶上是一排排整齐的地下电缆。

　　隧道里只有一些应急灯，非常昏暗时不时闪烁几下，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吹来的风有些阴冷，耳边是地下河潺潺流动的声音。

　　领我们下来的男人身着军绿色工作服，衣服上还有反光银光条。他的头发及肩，皮肤黝黑，似乎是一名工人，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

　　“你们是在逃命么？”他问。

　　“是。”权陈答。

　　他笑了，是轻蔑的嘲笑，“要逃去哪里？”

　　“一区。”我抢着回答，这个人既然躲在这里，就一定非常熟悉城市地下排水系统，从地下走过这一段会比上面省事。

　　“一区现在连研究基地都快保不住了吧，你们去送死么？”他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往前面走，继续道：“提醒你们一句哪里来回哪里去，自求多福。”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我想跟上去，权陈拦住了我，“那个人很奇怪，仿佛对这里的环境很清楚。以及普通公民不可能对一区的情况这么了解，小心为好。”

　　江贺也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也许可以从这下面走，庆川拥有非常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统，基本是上面路线的复制版本，但是，它更加复杂宛如一个迷宫。”说着调出一个图投影在水泥墙上，我看着墙上错综复杂的红色线路，想找到我们此时的位置，但是根本找不到。

　　江贺耸了耸肩，无奈道：“刚跑的太着急，没注意看周围的环境，我现在无法定位。”

　　权陈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了一片区域，“我只能判断出我们大概在这个区域，”权陈指出的位置是整个图中最复杂的区域，他又说，“但是，即便我们从地下顺利走到了海边，也很难顺利过桥，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食物已经不足。”

　　“所以，意思是我们走下面行不通么？”我问。

　　江贺竖起食指摇了摇，又指了指地图上的边缘，有一条灰色的线，“其实一区和二区之间有一条海底隧道，三年前就已经建好了。我原先以为是用来缓解交通压力，后来才知道是上面运输东西的秘密通道，参加建造海底隧道的工人一夜之间不知所踪，外界根本不知道有这条海底隧道的存在。我们只要找到隧道入口就可以，但是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图上的是什么？”

　　“啊，随手画的。”江贺这欠揍的模样和俞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我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四点十一分了，现在肯定不能上去，我道：“先往前走看看，明天想办法上去确定位置，顺便找些补给。”

　　“好。”

　　“行吧。”

　　我们顺着隧道往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遇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宛如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模样都差不多。

　　权陈蹲下去观察了一下地下河水的流动方向，所有流动的水最终都会汇集入海，跟着河水流动方向也许可以找到海底隧道入口。

　　水是从我们这个方向往前流，但是面前的三条路都是河水流向。

　　“河流方向都一样，往哪里走。”我说。

　　江贺掏出了一把刀，在墙上划了个Y，又把刀递给我，“我们分开走，直走，不要改变方向，一个小时后回到这里交流情况。”

　　“好，我往右。”我接下刀，江贺往前，权陈跃过地下河向左。

　　我顺着过道继续往前走，我记得带我们下来的那个人是直走之后右拐。我有一种预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能在这样恶劣环境之下仍然活的行动自如一定不简单。

　　右拐之后，隧道空荡荡，隧道顶端有不少裂痕，整个墙面比方才主路要显得旧一些。隧道里萦绕着一股霉味，石壁上也渗着水珠，活像人流出的汗珠。

　　我大约走了三十五分钟，远远就看见前面的路被铁栅栏挡住，我走上前看了看。栅栏上长满了绿色苔藓，这个铁栅栏好像是被焊死在水泥中，我推了推，铁栅栏依然纹丝不动。

　　栅栏的对面比这里更暗，几步远就是一个弯道，我看不到更远。现在我的左右两边是新的通道，我朝河水逆流的方向走去。

　　如果他真的生活在地下，就一定不想被人发现，而误入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出去，那么流水反方向的位置就是这个人最理想的躲藏方向。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水珠更多，地下河却越来越浅，我几乎可以看见生着苔藓的池底。大约十分钟之后我遇到第一个弯道，拐过去之后，前面不远处的路被施工材料挡住，碎石堆的很高，俨然一座小山。

　　难道我猜错了？我看了眼时间，离一个小时还剩15分钟，我准备先回去。就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瞥见了对面石山附近的墙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拱形门。确切的说不能称之为门，更像是一个砸了一半缺口。

　　我走了过去，一米深的地下河在这里几乎已经只剩下几滩水洼，我跃了过去。缺口差不多正好有一人高度，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我握了握手中的刀走了进去。

　　管他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反正我也不是人。

　　刚跨进入，我就感觉自己被黑暗吞了，地面上有很多尖锐碎石，硌着我的脚心。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模糊的弧形顶的轮廓，比外面矮一些，空间不是很大，我的左右两边都是尖锐石壁。

　　我继续往前走，约莫在黑暗中走了五分钟我感觉到了一阵风从我的左侧吹了出来。我摸索着往左边走，才摸到石头，脚下沙石一滑，我整个人躺在地上向前滑了出去。

　　而且似乎是径直向下，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大约乘90度的斜坡。为什么地下排水系统里还有这种地方！靠！不仅是身下的碎石硌人，两边的石壁也异常尖锐，我的外套已经被划破。

　　我尝试将手中的刀刺入侧身的石壁，扎了两次未果，第三次才扎进去。

　　终于停下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侧面好像有风吹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只听左侧窸窸窣窣碎石子弹了出，下一刻一阵风吹出。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左侧的洞飞了出来，狠狠撞在我身上，承受重力的加大我抓着刀的手一哆嗦，竟没握住滑开了。

　　那个人比我先摔下去，大约又垂直下降了一分钟，我终于从这个口子摔到了平地上，完美压到这个人背上。

　　这个出口离地面大约有一米的高度，虽然冲击被身下人缓冲了不少，可还是摔的我四肢酸麻一时动不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越来越觉得体能下降的很快，甚至四肢乏力。

　　被我压在下面的人动了动，语气很冲，“赶紧给老子起来！”是江贺的声音，我连忙爬起，昏暗的灯光下我的眼睛还算适应，“江贺。”

　　听见我的声音，江贺也快速爬了起来，有些激动，“小周月！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会从上面摔下来？”

　　“这个啊，我原本一直向前走，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见墙上的缺口，刚进去，乌漆嘛黑一不小心就摔了下来，先别说这些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的面前是一个人工洞穴，整个洞穴的区域乘圆形，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这里面摆了一些日常用品，竟然还有一书柜的书，书柜旁边有一个黑色铁门。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与四周，除了我和江贺摔下来的口，分别还有三个口，从旁边都有上去的石梯。

　　“是那个人居住的地方么？看起来他还没有回来。”我和江贺准备走向那铁门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

　　回来了！我连忙四处张望想找地方躲起来，但这里几乎家徒四壁，没有任何遮挡物。

　　江贺推了我一把，“上去。”

　　我朝最近的洞口爬了上去，在我与江贺缩进洞口的下一刻铁门被打开了。

　　我四肢撑着洞穴防止自己摔出去，这个洞穴虽然不大，但这样撑着很费力气。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排桌子，江贺小心翼翼探出头瞥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紧接着我看见了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偷偷摸摸的正在书桌里翻找什么，看这及肩长发和魁梧背影是那个人无疑，真有时间还换了一套衣服，他现在穿的只是一套普通的休闲服，不过很破旧。

　　奇怪这难道不是他住的地方？只听铁门又响起，那男的慌慌张张躲进了另一个洞口，在我的斜对面，他的角度看不见我们。

　　我的手有些撑不住了，向下滑了一点，我忽然想起来如果这是上去的路，那一定有什么辅助爬上去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摸索着墙壁，左右摸了好一会，除了一块凸起明显的石头，什么也没有。我有些烦躁拍了把墙，只听石头碰撞的细碎声，一个接一个的小石子欢快滚了下去，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要被发现了。

　　江贺微微转过头，小声道，“你在做什么？”

　　小石头咚，咚咚，咚撞到一系列东西后才停下，滚到了那人脚下。

　　我一着急胡乱一模竟然在头顶摸到了一根绳子，我拉了拉绳子示意江贺，“绳子。”

　　我和江贺连忙抓住绳子往上爬了一点，只听底下传出警惕的声音，“是谁？”我四肢紧绷，心几乎悬在胸腔里。

　　“快爬。”江贺催促道。

　　“我知道你在哪里，快点出来。”这个沙哑的声音怎么和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么像，我回过头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看见了银色反光。

　　“江贺，两个人两个人。”我想提醒江贺回头看，急忙中蹬了两脚全踢在江贺的脑袋上，此时我们两个几乎就像是吊在深井中的人，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江贺瞪了我一眼，向下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穿休闲服的人和工装服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着。

　　休闲服面对着我们这个入口，只听他道：“哥，你就告诉我隧道入口究竟在哪里！我只是想活下去。”

　　“你真的只是为了活命？”

　　“哥，把隧道的入口卖给那些人我们就会很有钱。”

　　我一只脚抵着墙，朝下望去，那个休闲服此时扑向了工装服一把抱住他大腿，仰起了脸。

　　“靠，还是双胞胎？”江贺不由自主出声吐槽，声音有点大。

　　“谁？”工装服转身警惕望向我们这个洞口，江贺冲我摇了摇头，自己滑了下去。

　　就在江贺快要到达地面时，那个弟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刀朝着他毫无防备的哥哥后背刺了上去。

　　“小心——”我连忙松手滑了下去，只见江贺接着绳子的力量飞扑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弟弟踢飞了出去。

　　而我因为他余下的惯性狠狠撞到石壁，幸好我手疾眼快抓住了那块凸起的石头才没摔出去，我重新抓住绳子滑了出来停在石梯的平台上。

　　那个弟弟已经被控制住，被拴在了椅子上，他祈求道：“哥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没理他，看了我和江贺一眼，指了指床的位置，“坐吧。”

　　江贺扶着腰爬了起来，我连忙走下去将他扶到床边坐在。

　　“你们竟然能找到这里，真不容易。”男人站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巧合，不小心迷路。”江贺心虚解释道。

　　男人没说什么，“你们救了我一命，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要求，说吧。”

　　“我们想从海底隧道去一区，您可以带路么？”我问。

　　男人愣了愣，“你们怎么知道海底隧道的事情？”

　　“哥！你不能这样对我！那个时候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男人的弟弟将椅子挪地砰砰响，费劲力气朝我们这边挪过来男人皱了皱眉头将弟弟敲晕。

　　“您是建造隧道的工人么？”江贺忽然问。

　　男人沉默了片刻，“我是，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二区特别处人员，我有个朋友受命监督隧道建设，隧道建成后我与见过一面，他的状态很差，从他零碎话语中我隐隐约约猜到建设隧道的工人应该都被处理了。”江贺说完了看了男人一眼，“您身上的这件衣服就是那个时候的工作服。”

　　男人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原本也要死，很不巧那天我弟被他们认成了我。我这个弟弟平时就是五六不着边的德行，别的本事没有，万事自保第一。他看出情况不对中途逃了，毕竟那么多工人，没有人仔细查，但是我和我弟再也不敢活在地面上只能躲在这地下苟活。”男人沉默了良久，又道：“我明天送你们去隧道入口。”

　　明天？我想快些见到祝鹤，“现在可以么？我有非见不可的人。”

　　男人思考了一会，妥协了，“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