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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扑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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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阒寂,雨歇云散,徒留一地湿冷。
那件青瓷茶盏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尚未来得及落地,内里的茶汤便已先一步如水龙般泼向烛芯。
“呲——”
灯蕊熄灭的细微声在寂静中被放大,紧接着,便是利箭破空而来的尖啸。
“咄!”
这一箭去势极狠,箭头深深没入门框的动静,尾羽震颤,嗡嗡作响。
变故陡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卫慈只觉眼前一黑,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整个人便已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拽去!他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不由发出一声闷哼,却被那只纤细而有力地柔荑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骤然熄灭的烛火将人吞没进无边的沉沉晦暗,窗外残余犹在滴答作响,唯有一轮被阴云遮蔽了半边的残月,吝啬地洒落几缕惨白的微光,透过窗纸,斑驳地投射在青石砖上,勾勒出厢房内模糊的轮廓。
崔重岫贴在他身侧,呼吸极轻,近乎微不可闻。
她那一拽用了十足的力道,此时还紧紧攥着卫慈的手腕,几近是在感知到杀意的一刹那,身体便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动作迅疾而利落,将他带离门畔,避开了那支足以穿喉而过的利箭。
方才那一瞬,若非她眼疾手快,只怕此刻钉在门框上的,便不止是一支箭,还有卫慈的项上人头了。
她心中飞快的盘算着,这刺客来得蹊跷。
兴临县地处偏远,绝无可能是崔府招惹来如此训练有素的杀手。且来者不善,目标明确,箭矢直奔卫慈而去,显然并非为了求财,更像索命。
而卫慈能得罪的人,除却中京某些想要斩草除根的官大人,还能有谁?
“啧。”
黑暗中,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咋舌,带着些许惋惜与遗憾。
倘若她方才慢上三两息,甚至干脆袖手旁观,剧情是会就此改写,还是强制让他活下来?抑或系统因此判定任务失败,还是说,会有什么别的转机?
那场面定然精彩纷呈。
可惜,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救都救了,这时候再把他推出去当靶子,未免太刻意了些,倒显得有些做作。念头不过转瞬即逝,她既已出手,便断无后悔的道理,与其纠结于未发生的可能性,不如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她这般想着,手上的力道并没松懈半分。
卫慈被她按在墙上,脊背紧贴着冰冷的砖石,整个人如似被定住了一般,倒是也没挣扎,倚靠在墙壁上,呼吸虽有些急促,却不曾流露出胆怯或慌乱。相反,他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顺从地配合着崔重岫的动作,连气息都刻意放缓,浑身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二人的躯体靠近得堪称无甚缝隙,甚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这是他俩自相识以来,第一回在并无肢体冲突的情况下,如此亲密无间地接触。满室漆黑,他看不清崔重岫的神情,唯有她身上冷冽的幽香扑鼻。
他从未经历过狠辣如斯的刺杀,哪怕是当年卫氏覆灭,祖父将他送出中京时,也不过一路仓皇逃窜,而非直面生杀险境。
然则,他并非没有察觉到危险。方才那一箭若是射中他,即便不死也是重伤。
卫慈按捺住心中的惊骇,表面上毫不露怯。他出身卫氏,纵使身寄虎吻,也应当处之泰然,决不能失态。
他侧过头,想要看清她的脸,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再凭借着她的反应去判断局势。
院外静悄悄的,连风声都仿若停滞了。
崔重岫能感觉到卫慈浑身紧绷,如临大敌似的僵硬,二人离得太近,便教他在夜色中也无法掩饰。可令她意外的是,他并未发抖,就算是一丝一毫的颤栗都没有。
这份镇定,倒是让她高看了一眼。
“……三娘子。”卫慈的话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外面……有多少人?”
他的声量极低,却也极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与克制。若非崔重岫能清晰听见他心跳如擂鼓,怕也以为他当真是无动于衷。
到底还是个少年郎。
崔重岫如是想着,即使再如何心思深沉,面对生死存亡之际,生理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他剧烈的心跳声,便是最好的证明。
崔重岫并没立刻回答,只是侧耳倾听着细碎的声响。
倒春寒时候的夜雨尤其湿冷,糅杂着泥土的腥气,衬得微风之中裹挟的气流格外粘稠。万籁俱寂,此时此刻并无甚么异响。
但她很清楚,人还守在外头。
杀意如丝如缕般缠绕着,并未随着第一支箭的落空而消散,反倒愈发浓烈。
“嘘……”她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卫慈当即闭上了嘴,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只要稍稍低头,便能触碰到她的发顶。微微侧身,就可以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这种距离,若是换作旁人,早已让他生出抗拒与厌恶。但此刻,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她近在咫尺,反而惹人生出一种奇异、古怪又难以言喻的心安。
这股安定感来得莫名其妙,却真切得教他无比陌生,乃至惶然。他胸腔中的振动声更为激越,不由自主地乱撞,满心茫然与惊惧竟比遇险时更甚三分。
她为何要救他?
以她的性子,不是应该作壁上观,便于落井下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