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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我要验牌 重生之我在 ...

  •   夜色愈发浓重,轩窗外,骤雨虽已逐渐停歇,湿冷的春寒却顺着窗柩缝隙丝丝缕缕的渗进厢房中,偶有几滴残雨从檐角坠落,敲打出清晰的滴答声。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青砖地面上,随着微风晃动,竟显出些诡谲莫测的怪诞。

      卫慈端坐于案前,脊背孤直,仿若一袭半旧的青衫下,裹着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他心底一霎那的惊叹,好比池水中转瞬即逝的涟漪,极快地,便被他一贯的克制所掩盖。他敛去眸底情绪,复又摆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作态,只余下微微抿起的唇角,昭示着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好感度的莫名上涨,于崔重岫而言不过是系统播报的数值,甚至代表着该位面的限制之一。可对卫慈来说,却是他在无数次试探与交锋中,窥见她离经叛道的行事下,所涵括令人惊才绝艳的手段后,一种无法自控,近乎本能的欣赏。

      此情并非出于爱慕,更无关风月,纯粹是对胸中有丘壑之人的认可,与对其智谋的共鸣。一如棋逢对手,纵使立场相悖,也无法否认她的本事。

      那一响【好感度+5】的提示音,在崔重岫脑海中余音未散。

      她此时正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颇为口嫌体正直的卫慈。这人分明上一刻还在义正言辞地质问她是否要造反,下一刻,便又突兀地提高了好感,反倒让她生出几分荒谬。

      反派的心思,当真如海底针,难以琢磨。

      她心中虽也有些许诧异,却并未深究。她向来是个务实主义者,既然搞不清楚原因,且暂时也没发现这对系统有什么正面影响,便懒得深究。

      好感度这东西,在她认知中相当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指标,至于卫慈心里究竟怎么想,她并不十分在意。只要他不从中作梗,不给她添乱,那就完事大吉。

      今夜来此,她除却试探卫慈的态度,亦也存着问计的心思。

      毕竟,既然当初二人定下了合作的盟约,有个现成的,智谋非凡的参谋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她也确实依计行事,且初见成效,如今这摊子铺开了,听听他的建议,总归没坏处。

      “卫郎君过谦了。”崔重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扶手,语气漫不经心,“若非卫郎君指点迷津,让我去寻齐典史,我还真没这么快就能和官衙搭上线。如今这五百多张嘴,虽说暂时安顿下来了,可每日的人吃马嚼,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不知卫郎君可还有什么高见?”

      卫慈闻言,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蹙。

      他当初建议她去寻齐贤,本意只是想让她藉由官府之力,解决匪患一事,顺带为崔氏博个好名声。谁曾想,她行事竟如此……不拘一格。寻常人若要拉拢官大人,或是联姻,或是献礼,哪怕是行贿,也大都是金银财帛的往来。

      可她倒好,直截越过了那些个弯弯绕绕,以义举之名,行扩充势力之实。五百余人如今被她安置在田庄里,名为佃农,实则……他都不敢细想,若是假以时日,这批流民会被她用在何处。

      若此行径往小了说,是钻了朝廷律令的空子。往大了说,那便是豢养私兵,意图不轨!

      虽说她目前看来并未有反叛之心,可谁知她日后是否会生出什么别的念头?即使她无意造反,可这般聚集人口,万一管理不善,闹出乱子,届时也难以收场。

      是以,他再给她出谋划策,岂非助纣为虐?

      他虽是罪臣之后,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死不足惜,却也不愿因她一时兴起,而将整个崔氏,乃至兴临,都牵扯进本不该沾染的泥潭里。

      “三娘子手段通天,想必对此事早已胸有成竹,何须问我?”卫慈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冷淡,“慈久居深宅,又对外界局势一无所知,不懂商贾之道,更不懂……三娘子的宏才大略。况且,三娘子行事往往出人意料,慈见识浅薄,实在不敢再妄言,以免误了三娘子的绸缪。”

      这话说得,既是推脱,更透着几分讽刺。

      崔重岫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眸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自她掌管崔氏以来,虽未刻意关照卫慈,也并没再放任府中对他的诸多苛刻与刁难。那些克扣他吃穿用度的管事被她清理了一批,如今这偏院依旧冷清,但好歹该与他的份例不再短缺,膳食也精致了不少。

      调养一段时日后,卫慈的气色好了许多,消瘦的身子骨初显丰盈,终是有了寻常少年郎的唇红齿白,而非此前,美则美矣,却像一株苦恹恹的病梅,枝干清癯,摸一把便只觉硌手。

      不过他的皮相确实好看,哪怕方才还阴阳怪气,也教崔重岫感到赏心悦目。

      她缓缓起身,绕过书案,行至卫慈身侧。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极淡的幽香扑面而来,并非闺阁女子的脂粉气,倒似是雨雪霏霏,透着严寒时的凛冽之气,冷到极致了,反而令人喉间生甜。

      卫慈身子一僵,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当初可是说好了,”崔重岫在他身侧站定,微微俯身,视线自上而下地辗转,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你为我谋划,我为你提供庇护,保你在兴临安稳无虞。如今这生意才刚开了个头,卫郎君就要反悔不成?”

      “慈并未食言。”卫慈眉头微蹙,屏住呼吸,忽视她近在咫尺的气息,冷声道,“先前一事慈已尽力而为,至于后续如何,全凭三娘子绝断,与慈何干?”

      “哦?”
      崔重岫拉长了尾音,倾身更甚,凑近后再伸出手,并没触碰他,而是虚虚拢着在他腰侧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促狭与戏谑,“莫非卫郎君是想……食言而肥?”

      卫慈因于前几回被她欺侮的经验之谈,没再徒劳的非要与她争个高低,也免得自取其辱,被她反制才肯服软。但她离得近,他难免僵在原位,又眼看着她作出如此行径,整个人都轻微一抖。

      食言而肥。
      本是意指人违背诺言,只图私利。

      可此时此刻,二人近在咫尺,烛光昏黄得莫名暧昧,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平白变了味儿。

      她的目光放肆地在他身上游移,从他修长的脖颈,如水般流经略显单薄的肩背,最终落在他束着衣带的腰身上。那眼神并非含着轻浮的挑剔,反倒像是在……调情。

      卫慈虽聪颖非凡,却也是个脸皮薄的,哪怕再怎么沉稳隐忍,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被她这么一戏弄,言语轻薄,又兼视线如有实质般在他身上流连,一股滚烫至极的羞耻感顷刻间直冲脑门。

      那一向苍白如玉像的面容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蔓延到耳根,臊得他整个人都将似要烧起来了。

      “你……”他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这几日确实过得比以往舒心些,不用再为了生计发愁,也不用再受旁人的冷眼。可这不过是才得到正常的用度罢了,他哪里就至于“肥”了?

      她这是在拐着弯骂他?还是在讽刺他言而无信?

      不管是哪种,此际都听得人耳根发烫。毕竟,她这话虽是在歪解本义,可字面意思倒也不假。他近日无需再为归京而费心劳神,饮食起居俱都规律,确是得了她好处,也确是不想再为她出谋划策。

      “三娘子慎言!”他恼羞成怒道,“慈虽不才,却也知信义二字,既然答应了与三娘子合作,自然不会反悔。”

      崔重岫瞧着他窘迫又羞怒的神态,强忍笑意,没成想,多年后心思深沉的卫大人,少年时竟面薄至此,随便逗两句就满脸遍布红霞,意外得……还像个活人,而非死物。

      “既然卫郎君并没食言而肥,那为何对我方才的提议推三阻四?”她故作不解的问道,“莫非是觉得,我这五百多人的生计,还比不上你手里的圣贤书重要?”

      卫慈气得朝她翻了个白眼,难得作出如此不雅之事,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翻涌的躁意,将书卷搁在案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个无赖。跟她讲道理、谈礼法,无异于对牛弹琴。假若他不给个说法,今夜怕是别想安生了,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
      他心中微动,某个念头实则早在脑海中盘旋已久,既然她想折腾,那便让她去折腾一番就是了。若能借她的手为民除害,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三娘子如今虽不必为安置人口而发愁,可这一日日的开销也不是个小数目。”卫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崔氏家底虽厚,却也经不起这般只出不进的消耗。若想长久维持下去,还得找个法子,开源节流。”

      “这我自然知道。”崔重岫点头。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尤其世道艰难,经济富裕才能招兵买马,以备不时之需。

      “正道难行,那便走些旁门左道。”卫慈抬眸看着她,反问,“三娘子以为,兴临县中,何处财源最广,且最易掌控?”

      她略一思索,便道,“若论一本万利,就是赌坊了。”

      “不错。”卫慈颔首,“赌坊尽管名声不好,亦也是敛财的好去处。尤其是县中的万盛赌坊,在此地经营多年,可谓是日进斗金。”

      崔重岫闻言,心中一动。

      她这段时日也没闲着,既然接掌了崔氏,必然要将兴临县的门道摸个透彻。崔氏虽是富户,可产业多集中在田庄、粮铺与丝绸上,虽然安稳,但来钱太慢,对于偏门行当却并无涉猎。

      因此,她本就有意涉足赌坊生意的念头,只是还没想好从哪一家下手,如今听卫慈这么一问,倒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万盛赌坊与县衙多有交好,轻易动不得,所以她原先打算着,先入股几家小赌坊,徐徐图之,待到时机成熟,再与万盛赌坊一较高下。

      未曾想,卫慈竟然也率先由此下刀,更是将矛头直指向万盛赌坊。

      “卫郎君的意思是……”崔重岫看着他,语意略带探究,“让我去对万盛赌坊动手?”

      见她收敛起调笑的作态,他神色稍缓,复又端起那副清高矜贵的架子,唯有耳尖处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到底还是泄露出了几分方才的羞窘。

      “正是。”卫慈说得轻描淡写,“万盛赌坊纵使背景深厚,但其行事嚣张跋扈,早已惹得天怒人怨。且其大半管事中饱私囊,账目不清,只需稍加运作,便可让其自乱阵脚。”

      崔重岫哼笑一声,示意他继续讲,“愿闻其详。”

      遂,卫慈伸手在杯盏中沾了点茶水,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桌案,仿若有一张无形的棋盘置于其上,“万盛赌坊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其依仗……三娘子应当清楚。”

      “是。”
      崔重岫颔首,眸光掠过他修长匀称的指骨,漫不经意道,“万盛赌坊的东家姓赵,是兴临县令的小舅子。万盛赌坊自从与官衙攀上关系后,横行霸道已久,不知贪了多少黑心钱,又将多少人逼入绝路,却没人去管,靠的便是这层姻亲。”

      “可这也是他的软肋所在,正因有裙带联结,赌坊行事才肆无忌惮,留下了不少把柄。”他话到此处,顿了顿,抬眸看了崔重岫一眼,接着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赵四行事嚣张,藏怒宿怨之人必定良多,三娘子若想动他,不必硬碰硬,只需暗中收集其逼良为娼,设局坑害百姓的证据……若是能与这些苦主有所联络,再稍加引导,或聚或散,使其在闹市中将赌坊的罪行公之于众,激起民愤。届时,即便县令想保他,也得掂量一下,能否堵得住悠悠众口。”

      “再者。”卫慈指尖在描画出的棋局上轻轻一点,“万盛赌坊为了敛财,私底下放了几万余两印子钱,且利息之高昂令人咂舌。若干烂账,倘如被曝于人前,足以让其伤筋动骨。三娘子若能暗中推波助澜,使得那些欠债的人合在一处闹事,再由齐典史出面‘主持公道’,这万盛赌坊,便是想不关门都难了。”

      崔重岫听罢他的计策,明眸中不由流露出赞许,笑道,“厉害啊。”

      这招确实够绝,也够精彩。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舆论于他如同一件泥偶,被他随意摆布,乃至捏造成他满意的模样,以便他揉扁搓圆。

      与其像她先前设想的,一边竞争一边下套打持久战,他提议的借刀杀人,确实更为合适。此计若成,倘若县太爷要想平息民愤,该保的就绝非是万盛赌坊,而是自己的乌纱帽了。

      “不仅是造势。”卫慈意味深长地与崔重岫对视着,“齐典史新任半载,正如日中天。三娘子既已与其交好,何不借此良机,送他一份大礼?”

      崔重岫瞬间秒懂。

      齐贤上任至今,才干有余,功绩不足,若能查办了万盛赌坊,不仅赢得民心,还可顺势打压县令的威信,可谓是一箭双雕。

      而崔氏便可趁机盘下万盛赌坊的铺面,接手这门生意。到时候,县太爷别提怪罪,只怕还要感激崔氏拾掇了这个烂摊子。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恰巧达成目的,甚于还能置身事外,摘得一干二净……

      崔重岫意味深长地凝注着他,毛骨悚然之际,也不吝夸赞,“兵不血刃,便将对手置于死地,既是为民除害,又让我崔氏得了益处,还能卖官衙一个人情,附赠了齐典史一个好名声。啧啧,卫郎君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卫慈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去,避开她那灼灼的目光。

      “三娘子过誉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诡手段罢了,比不得三娘子此前……大开大合的‘义举’。”他话中有话地又刺了一下崔重岫,显然仍在为五百众流民耿耿于怀,“慈止作随口一提,至于能否成事,还得看三娘子的手段。”

      “卫郎君真是随口一提么?”崔重岫本不想多话,却被他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儿,惹得生出些恶趣味,非要拿话去激他,“又或者是万盛赌坊早些时候得罪过你?才让你舍得费心思,布置出这般狠毒的死局去对付它?”

      假若只为了利益,大可不必如此赶尽杀绝,除非……是有私仇。

      在她记得的原剧情中,卫慈在归京三年后重返兴临,清算旧账时,除却将崔氏连根拔起,连同万盛赌坊也是遭了殃的,下场极其凄惨。当初她权当作是立威,报复,抑或有利可图。殊不知其中是甚隐情,那赵四又怎样得罪了他,才教他记恨至此?

      总不能是他卫慈堂堂反派,竟然大发善心,为民除害罢?

      崔重岫问罢,卫慈便把脸一冷。

      他与万盛赌坊素无交往,何来私情?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卫慈冷哼一声,拂袖道,“此事若成,于你而言才是有利无害,你若不信,大可不必采纳。”

      话音落下,他还不忘给了崔重岫一个白眼,反唇相讥,“莫非在三娘子眼中,世间诸事,皆要有个好处二字不成?”

      哈,这话说得,若是不知道他日后是个丧尽天良、独裁专断……(省略若干)的终极反派,她差点就要信了。

      崔重岫听得又牙酸又肝痛,浑不知耗费好几个周目都没打出he的自个儿,是否认错了主角阵营,误把好人当坏人。

      “……卫慈。”她拿眼瞥他,“我怎么记得,当初崔兴业出事,好像也跟这万盛赌坊有关系?”

      他嗤笑,“六郎君嗜赌成性,落得那般下场,岂知不是咎由自取?”

      给她听乐了。

      好罢。
      索性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缘故,为了私仇还是为了公义,只要结果对她有利,那就可以了,她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好好好,你是君子,我是小人。”崔重岫直起身来,理了理衣袖,“既然卫郎君计策已出,我也不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万盛赌坊的事,我会尽快着手去办,至于能不能成……”

      “唉……”
      话到此处,她长叹一口气,停顿住,似是有些为难地去瞧卫慈,再问他,“真成了,我是该给你点奖励,还是得万分小心,以免日后也成了你所谓‘咎由自取’的……坏人?”

      她面带愁容,眼底却分明含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并非轻慢,也非戏耍,更近似逗弄与调笑,却教卫慈面颈瞬时红透,莫名的羞耻与屈辱顷刻间涌上心头,迫得他胸腔之中激越如擂鼓,一通乱撞,撞得他耳热气短,恨不能唾骂于她!

      “崔秀秀!你欺人太甚!”卫慈气急败坏,可他一不可对女子动粗,二不便恶言詈辞,三又不能接她话茬,一时间无计可施,愤而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再疾行至门前,一把将其拉开,“你——”

      轻微又细碎的足音跫然。

      崔重岫在门扉微敞的一霎敏锐意识到什么,动作极快,随手端起茶盏泼向灯台,烛火熄灭,发出“呲啦”声响的同时,她一把拽住卫慈将其按在墙后!

      “咻——”
      破空声紧随其后,正中卫慈开门后的立足之地,在他被扯走后射空在门框上,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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