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九天》兮归

43、43.离开

　　挽春堂内又恢复了欢声笑语，没有人问过烟织她和钟衍的婚事，任谁都看得出她身边那个谪仙般的男子根本不是钟衍那个二愣子能望其项背的，也没有人问过那日那个逞凶的绝色女子，没眼力见的人也知道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自然也不想惹火烧身，谈话间尽是些家长里短的杂事。

　　“楚大哥！楚大哥！”一个红衣女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凌乱的衣衫迭起，在看到角落中沉默不语的某人时，那双浓眉下的眸子便瞬间红了起来，哽咽一声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烟寒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抵在她肩头的手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放了下来，任怀中的女人紧紧拥着他，胸膛上她的泪水散发着烫人的温度。

　　“楚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轻尘的声音闷闷的。

　　下一刻，轻尘便被推出了烟寒的怀抱，不禁狐疑抬头，烟寒的目光透过她望着她身后，带着一丝慌乱。

　　“轻尘姐。”烟织刚从内室出来，看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处，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轻尘听到烟织的声音，立刻回身将烟织激动地抱个满怀，捧着她的脸颊不停摩挲，“烟织妹子，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轻尘姐怎么会来这？”

　　式微自烟织身后现身，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连笑容都如同天池的水般纯净无垢，“我听说轻尘在四处找你，便差人去捎了个信，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听说你被贼人掳了去，楚大哥茶不思饭不想，我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结果这一别就是好几个月。”语末眼神便飘到了烟寒身上，见他憔悴了很多自是心疼不已。烟寒不自在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确实离家也有一段时日了，织儿，楚伯父必然很是挂念你，我们是时候也该回去了。”

　　式微的话在情在理，可烟织的眼神却在听到这句话时黯淡了下来。她又何尝不挂念他老人家，可是如今她已知晓自己并非他的血脉，教她如何再开口喊他一声“爹”呢？还有这个哥哥，她就算再自欺欺人恐怕也再也回不到曾经了。那个像山茶般的家已经没了，她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织儿，我们谈谈吧。”式微第一次正视着她说出了话，既然他是那个系铃人便让他来解开那个结吧。

　　“你，同我回去吧。”烟寒的声音透着一丝卑微，屏着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我是谁？我的亲生父母又是谁？”烟织将心中长久以来一直深埋的疑问问出了口，就算她是个孤女，但总也是从娘胎里出来的，总该有个身份、有自己的双亲吧，就算他们已不在人世她依然想知道。

　　“那个重要吗？现在的你就是楚烟织，是我楚烟寒的妹妹。”烟寒的手心在冒汗，他不能将答案告诉她，就算是要了他的命，那个身世也会随他进入棺材，永不见天日。

　　“你亲口说过，你，不是我的哥哥。”

　　烟织的脸上有丝阴影，一个个字都如同利剑刺入他的胸膛，提醒着他那一夜她所遭受的痛楚和打击。

　　“好，你要知道的话，我便告诉你。当年内乱的时候，你的父母被卷入了战事不幸身亡，是爹将你带回了凤起山庄抚养你长大。至于你的父母姓甚名谁，我们毫无所知。”烟寒的表情很认真，一字一句皆坦然自若，不容置疑。

　　“这么说，我真的是个孤女？”

　　“你还有我们又怎么会是孤女？爹为了你已经病倒了，你就随我回去看看他好吗？他就算不是你的亲爹，但毕竟也抚养了你十年，这份恩情难道还不够换你在他身边承欢膝下吗？”见烟织表情挣扎，烟寒的心也不好受，“你若是顾忌我，我可以立刻搬出凤起山庄。以后有你在一日，我便半步也不踏进山庄。”

　　“不！不行！我已经欠了你们楚家很多了，不能再做出这种对不起楚家的事！你是楚家唯一的血脉啊！”烟织捂着脸，仍阻止不了泪水自她的指缝内流出。

　　“同我回去吧！”烟寒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她，却迟迟不敢落到她的肩上。她就如同是那惊弓之鸟，他一旦轻举妄动随时就会从他的身边逃脱。现在只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便够了，能够看得到她便够了，可为何这般看着她心却依然空落落的，深不见底呢？

　　烟织决定回凤起山庄，但不是现在，小满的伤势她还放心不下，挽春阁的事与还没有妥善安置好。还有玉娘那，这几日忙着小满的事至今还未去见过一面，在烟织心里清楚这只是借口，事实上她根本不敢面对玉娘，可是，如果不见她一面她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祁云城的。

　　宁静的夏日已经在声声蝉鸣声中宣告完结，风还未起，满树的栀子已经恋恋不舍地坠落，满地残黄不复初夏纯白的姿容，就如同一场浩大的祭奠，为这段安详时光画下了终止符。

　　再回到那个房间，已经恍若隔世。自始至终她都低垂着头，不敢面对玉娘的脸。虽然知道那张慈祥的面容不会有怨恨，但此刻的她却宁可遭受她的指责，甚至是扇她几巴掌，或许她会好过一点。

　　她根本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在那个最孤苦无依的时候，是玉娘和钟大哥陪着自己，让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像亲人的好人，自以为能够在这块土地上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如今她却伤害了那个善良的男人——这个女人最疼爱的儿子，她根本不敢祈求她的原谅，甚至是连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你真的决定离开了吗？”

　　烟织收拾细软的动作顿了顿，而后艰涩地点下了头。

　　“你可知，离开了这里，你所想要的便都成了一场梦。”玉娘的声音透着丝虚无，似有千言万语藏在那双眸子中却无法道尽言明。

　　烟织不懂她的话。或许此去她要面对的问题很复杂很多，但是她的身边还有式微，她想要相信着他，依靠着他。他说过会带着她走遍大江南北的，他会疼她护她一辈子的。

　　“若下定了决心，便走吧。”玉娘的背影有丝颤抖，“只是，以后莫要回头，莫要后悔了。”

　　烟织的泪终于跌落，在浅色的丝绸上晕染开。我不会后悔、不会回头，因为这里已没有我归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