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九天》兮归

40、40.不眠夜（下）

　　“你一个人这么闷着干嘛？心情不好的话我陪你喝两杯啊！”祁云柠手里拎着两坛酒走进了习景的房中。

　　正站在窗前发呆的习景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回，仍是望着那似乎可以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夜色。

　　“出去！”

　　祁云柠对他冷冰冰的语气却相当不以为然，径直掀开一坛酒的封口，就这坛口灌了一大口，而后随意地拿衣袖撸了撸嘴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老板着张棺材脸，喜怒哀乐全部藏在心里又何必呢？”

　　“放肆！”习景怒斥，却丝毫影响不了祁云柠那一脸吊儿郎当的笑意。

　　“每次一说中你心事你就只会这招。”

　　习景倒收敛了怒容。是啊，他一直靠着那身份武装着自己，不知不觉身边竟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了。“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脸上笑着不代表心中也是笑脸。”

　　祁云柠掀开另一坛酒扔了过去，习景单手操起，反手豪饮了一大口。

　　“至少我还有笑着的力气，又为什么要哭丧着脸呢？没人心疼的哭脸就像是可怜虫的标志一样。”

　　“看着你的笑脸总让我不舒坦。”习景的嘴角微微扯开一个弧度。

　　“那便不舒坦吧，不挂这笑脸我就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似的。”祁云柠的酒坛已经快见底了，两颊开始出现红潮，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其实你在这边这般闷闷不乐作甚呢？乖乖的回去娶了那母夜叉才是明智之举，少在这庸人自扰了。”

　　看着已经趴倒在桌子上的祁云柠，习景只能苦笑，大口大口吞着那酒，上好的竹叶青进了他的口却只觉苦涩。

　　天色自黑色变为深蓝，而后由深蓝变为浅蓝，烟织仍是清醒着，无论如何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睡，一闭上眼便看见伤痕累累的小满，决绝背对着她的钟大哥，心中的自责便争先恐后满溢而出似要将她压垮一般。

　　离开了凤起山庄后，她下定了决心要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却仍是贪恋着旁人给予的一丝丝温暖，想要找个地方生根发芽。可是上天似乎没有听到她的祈愿，再一次让她变成了一个人，似乎一个人才是她真正的宿命。

　　看着天色亮了起来，烟织忙整理好衣装，刚推开门便看见守在她门前的式微，靠着房门正酣睡着，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着，美好的容颜在晨曦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唔～”眼睑微微掀开，似乎有点不太适应早晨的日光。

　　“式微，为何要睡在这？”

　　式微站起身，随意地拍拍白色的衣袍，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我怕你再跑了。”

　　似真非真的一句话，带着点孩子气，却奇异的化解了她一夜的阴郁。

　　“我不会再偷偷跑掉了。”

　　“你跑到任何地方我都会把你找回来，然后牢牢地绑在身边随身携带。”式微自怀中掏出一样物事郑重地放进她的掌心，“这次一定要好好保管。”

　　碧荷簪？！烟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明明碧荷簪已经被哥哥给摔毁了，难道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簪子吗？

　　“我找了那个工匠重新雕了支，前不久才到我手上，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交还给你了。”

　　式微取过簪子将它插进她的发髻，这是她属于他的印记，即使毁了上千次，他依然能再造上上千只。

　　“我们去看小满吧。”烟织有丝慌乱，头上的碧荷簪似座山般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无端就想起了那支沉沉的金步摇，她负了钟衍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从这种罪恶感中解脱了。

　　小满依然在沉睡，脸色已经苍白，冯老正在她的手腕上施着针，苍老的脸上有着整夜未睡的疲态。

　　“冯老，小满她怎么样了？”烟织不敢太接近床边，生怕打扰了冯老的治疗。

　　冯老将最后一支银针扎下才敢擦擦额上渗出的汗，转过身来缓缓摇了摇头。

　　“老夫已经尽力了，但小满的脉象已经很微弱了，可以说现在是命悬一线。”

　　烟织的脚下一阵虚浮，勉强靠着式微稳了稳心神，才能镇定地开口：“那她还能撑多久？”

　　“至多不过两个时辰。”

　　烟织心下盘算，如果哥正午到的话还得三个时辰，怕是赶不上了，眼中已是苍凉悲意。看着像个破布偶般躺在床上的小满，想起沅雪吟临走时那一脸的倨傲，烟织第一次感觉到了恨。为什么竟有人把别人的生命视如草芥？这般恣意践踏还不知悔意。对于她而言，就是一株花、一棵草的生死都是那般宝贵，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满饱受伤痛，她却束手无策。为什么当年她没有要求哥教她医术呢？或许，或许，今日……

　　“师傅，这颗药你先给小满喂了吧。”

　　钟衍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房门口，手中捏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径直走到了冯老身边，似乎完全没看见房中还有式微和烟织的存在。

　　冯老接过瓷瓶拔出塞子嗅了嗅，随即脸色大变，“你从哪里得来的？”

　　“你先给她吃了，我再解释。”

　　小满现在根本已经不能吞咽了，冯老只能将药丸溶在水里一点点给她灌下去，动作精细的似乎生怕浪费了一滴药水，直到看到她把药完全吞下去了，冯老才终于显出些安心来。

　　“这药可是当年药仙煜阳世家的续命丹？”冯老的神情似乎十分激动。

　　“正是。”

　　“你从何得来的？这药老夫也只是见过一次而已，早该在15年前煜阳家族灭门之时就该绝迹了的。”

　　钟衍似乎有些为难，支吾了良久才道：“是娘给我的，娘说与煜阳家当家有过一面之缘才得了这一颗而已。”

　　式微的眸子紧了紧，不着痕迹地摸了下腰间常带着的玉葫芦，里面也有一颗一样的丹药。这煜阳世家的丹药岂有如此轻易得来的道理？

　　“这也是小满的福泽，这药虽不能治病，却是续命的神药，至少能拖上个两三日了。”冯老撤了小满手上的银针，收拾好药箱便抬脚走人，钟衍也紧随其后。

　　“谢谢。”

　　钟衍正要跨出门口的脚有一丝停顿，而后闷闷地回了句：“我是为了救小满，你不用谢我。”

　　钟衍走得决绝。今后你我二人便是天高地远，再无任何瓜葛了。你是凤起山庄的大小姐，天下首富的妻，而他，会成为这个小镇上另一个冯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