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望》春日徒徒

2、传话

　　祈愿把祈望发的信息转给许盼希，许盼希又转给许寄颜。祈愿和许盼希都不清楚她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只知道许寄颜和祈望绝交，老死不相往来，如今虽知道许寄颜在电影学院教书，却没想到教的正是祈望的班级。
　　许寄颜看到信息，噗哧笑出了声，她回“妹妹，帮我告诉小愿妹妹的妹妹，我只是和她打个招呼，别多想。”
　　许盼希和祈愿皆一头雾水，然而她们两个的事情也不好多插手，只能无奈地做传声筒。
　　祈望被她这句“别多想”气得半死，确实没多想，许寄颜这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估计一天会对几百个人说“我也爱你”吧。
　　许寄颜又借着好友申请给祈望发了句“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刚来你们学校不熟悉，12点15侧门等我。”
　　不熟悉？
　　你不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吗？
　　祈望恼火，想直接拉黑她，谁知那人的消息更快一步“不来小心我期末挂你科。”
　　“？？？”
　　卑鄙！
　　祈望只能想出这一个词形容她。
　　匆忙把手机上的信息截图保存，装作若无其事。就这么半期待半烦躁地捱到下课，三个室友叫着祈望去食堂吃饭，祈望尴尬地笑“我姐姐今天约了我，就不和你们去啦。”
　　“你姐姐？祈愿吗？”
　　“不是啦…表姐…”
　　“哦…那我们先去啦～”
　　和室友们道完别，祈望有些落寞，一个人背着包往校门口走，想着这几个室友怕是又要背后议论她。自从上次无意听到她们三个讨论自己的家世，祈望就有些烦躁，只能和她们尽量保持距离，表面客气些。
　　学校侧门人不多，只有门卫和几个清洁工，祈望一眼就看到摇下车窗的许寄颜，戴着墨镜和口罩，几乎挡住了她整张脸。
　　做作。
　　不过可能因为在学校上班的缘故，许寄颜开了辆黑色的小轿车，没开她那骚红的跑车。
　　呸，人模狗样。
　　祈望拉开车门坐在后排座位，拿起手机随便摆弄了几下，许寄颜见她没反应也不说话，摘下眼镜扭头看她。
　　“怎么了？和我吃饭心情不好？”
　　“看见你就烦。”
　　祈望头也不抬，只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许寄颜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纤细柔软，骨节却不突出，许寄颜忍不住胡思乱想一番，赶紧把头扭正。
　　“烦我干什么？你小时候不还缠着我要我抱你吗？都忘了？”
　　“没忘，许老师不是也跟我说再也别联系？您都忘了？”
　　“…小祈，我想你了。”
　　许寄颜专心开车，眼睛直视前方，沉沉地说。

　　那天，还是那天。
　　许寄颜说要奖励她考上一中，专门买了蛋糕来，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着她忙前忙后，跟着喜悦。深埋于心中的秘密再压抑不住，趁着许寄颜在厨房拿水果叉，祈望悄悄把许寄颜倒给自己的果酒一饮而尽。
　　酒壮怂人胆，总是没错的。
　　许寄颜拿了叉子出来，先看见酒杯空了，又看见那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冲着她傻乐，许寄颜对她生不起来气，只是假意训斥了几句「下次不准喝酒」之类的话。
　　一开始还算和谐，两个人吃蛋糕许愿，笑着闹着就变了味道，祈望靠在这个极其熟悉的，她依偎了许多年的怀抱里，小声嘀咕起来。
　　“姐姐，我喜欢你。”
　　许寄颜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我也喜欢你呀，我最喜欢宝宝。”
　　“我说我喜欢姐姐，想和姐姐谈恋爱呢。”
　　听到这句话，许寄颜猛地站起来，把祈望也带着站起身，晃晃悠悠的。
　　“你喝多了，回去睡觉。”
　　祈望不愿意，扒拉着许寄颜就要吻她。
　　许寄颜真的慌了，她把祈望推进卧室放在床上，扭头就跑。
　　醉醺醺的小女孩以为姐姐是答应了，许寄颜一向对她有求必应。
　　可一觉睡醒之后发现联系方式都被拉黑，许寄颜最后留给她的话说「别再联系了」。
　　找了祈愿，找了许盼希，她们都说「姐姐说和你绝交了，不愿意找你」。

　　祈望甩甩脑袋，抬手蹭了蹭雾气朦胧的双眼，过去的事情总想它做什么。虽然三年来她把这些事反反复复想了无数遍，她总是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被单方面绝交，可是许寄颜后来和很多个女孩子谈过恋爱啊，说明她不是恐同，那还有什么理由呢。
　　理由就是，不喜欢我。
　　连着又是发呆又是走神，没注意许寄颜直接把车开到了自己家，等那人为她开了车门，祈望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请你吃饭，我自己做。”
　　祈望刚想推辞说下午有课，许寄颜又道“我知道你下午没课，吃完送你回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许寄颜明知故问。
　　“为什么来找我？你不是说…再也别联系吗？”
　　“想你。”她状似坦然。
　　祈望没接话，一只手狠狠地掐了把大腿。

　　两个人沉默不语地吃完饭，祈望破天荒主动站起来帮许寄颜收拾碗筷，许寄颜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祈望颤抖一下就要推开，许寄颜的怀抱紧了些，嘴唇吻上祈望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让她霎时手足无措。
　　“让我抱抱好不好，我们小祈都长这么高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只有一点点大呢。”
　　祈望甚至能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大脑混沌一片，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开心是必然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她那么热烈的爱着的女孩此时正把她拥入怀里，倾诉想念。可是那三年的不告而别，高考重压之下的焦虑和崩溃，听到许盼希和祈愿偷偷谈论许寄颜女朋友的时候几日痛哭难眠，暴瘦十几斤，甚至现在还落得睡眠不良的后遗症…利刃出鞘，纵是谁也躲不过。

　　许寄颜想把祈望扭过来，她半推半就，和朝思暮想的人终于面对面，而且不是一个在讲台上一个在讲台下的那种。她的唇靠过来，看着祈望颤抖的模样和睫毛扫下的阴影，她急于靠近。祈望在两个人就要吻上之前推开了她。
　　许寄颜抬了抬手，没说话，眼中闪着难过。
　　她知道祈望想起了什么，那时自己已经大三，小姑娘却只有高一，许寄颜感觉得到祈望的爱越来越重，从小女孩对姐姐的依赖变了味。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以前假装和女孩子谈恋爱是为试探祈望的态度，以后谈恋爱是为让祈望先对她放下那些心思，专注于学业。直到再相遇，许寄颜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和行为有多幼稚，多伤人。
　　祈望冷冷地说“许老师自重。”
　　“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我收拾好送你回去。”
　　祈望没再假客气，到沙发上坐下玩手机，她给许盼希发微信“盼盼姐，你姐是单身吗？”
　　不巧的是她的盼盼姐也在洗碗。
　　苏念宜替她回“没有，女博士没人要。”
　　祈望看到这消息，噗哧笑出来。许寄颜本以为祈望生气了，还在懊悔自己急躁，谁知探出头便看到那小孩对着手机笑的花痴一样。
　　“你在和谁聊天？”许寄颜的醋坛子打翻了。
　　“要你管啊！”祈望还想着刚才收到的信息，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是给许寄颜翻了个大白眼。

　　送走祈望回到家，许寄颜怎么想怎么不开心，立马在微信找祈愿“你妹妹谈过恋爱吗？”
　　祈愿秒回“从来没有，我看她快出家了。”配上一个发愁的表情包。
　　于是现在的许寄颜成了刚才的祈望，笑的像个小孩子。
　　她接着给祈望发好友申请。
　　“加个微信可以吗？“
　　祈望犹豫了半天，按下同意。
　　“今天的午饭好吃吗？”
　　“嗯，谢谢。”
　　“那以后经常来^^”
　　“不用了，谢谢。”
　　两句话两个谢谢，许寄颜怎么看怎么别扭，她们两个已经生疏到这个程度了，而且都是自己造成的。
　　她拨语音电话过去，刚响了一声祈望就挂断了，给她回“干什么？在宿舍不方便。”
　　“没事，想你了。”
　　祈望心说你想个屁，想我就不会三年不联系我一走了之，她不想搭理许寄颜，结果那人还蹬鼻子上脸“你想不想我？”
　　想，特别想，每天都在想。
　　“许老师也这样骚扰其他同学吗？”
　　“不是骚扰，是关心你，课堂之外我不是你老师，只是你姐姐。”
　　“不好意思啊许老师，祈愿和许盼希才是我姐姐，你不配。”
　　发出去之后才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了，可碍于面子也不好再撤回，祈望静音之后把手机丢到一边，闭眼睡午觉。
　　许寄颜看着屏幕上的话，一时无言，自觉理亏，想着祈望可能也不想多搭理她，只好也退出去，心想着怎么和祈望拉近关系，从室友那边入手不妥，一是祈望本就不合群，二是许寄颜现在任课老师的身份私自联系学生极为逾矩。
　　不然还是拜托许盼希吧。
　　“你周末叫着祈愿他们俩，咱们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