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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柔情错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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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师姐柳滢早已出师离开了云浮宫,阿离她们现在是辈分最大的弟子们,也到了出宫历练时候。
三人自泉州一路而行,来到了洛阳。
洛阳城比之泉州有过之而不及,南北往来商队都会在此处歇脚,因而格外繁荣。
路边有波斯人贩卖西域馕饼,还有做工精美的江南纸伞,每把伞面上都画着各色风景画,南北文化交融在此处。
驻扎在洛阳城的是王家分支,十六前琅琊王氏旁支出了个天资奇才,在内门子弟比试中一战成名,一手出神入化的洗华剑法,据说当年观战之人都受到了其强大的灵力压迫。
阿离三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向掌柜打听城里最近发生的怪事。
掌柜抚了抚胡须,慢慢说道:“要说这最近的怪事,倒是有这么一桩。这城里有一家开银铺的,掌柜潘松前段时间去郊外游春,回来时脸色煞白,衣服上全是泥土落叶,却向店里的伙计宣布他喜事将近。不久,被伙计发现死在家中,连心肝都被挖走了,尸体奇臭无比。他家伙计立即报官,官府来人一看,说是邪祟做恶,已经派人请了王家来看。只是这邪祟十分狡猾,几次都让她溜走了,期间又有几个小伙命丧她手。”掌柜顿了顿,又抚了抚胡须,“现在大家都不敢出城游玩,对了,城门与于戌时就要关闭了,诸位修士如若出城,还请在此之前回来。”
此时天色已晚,三人决定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城郊寻找线索。
潘松的银铺门前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伙计坐在店内打折瞌睡,看到来了人,伙计热情地招呼了阿离她们,听到阿离是来打探消息的,情绪低落起来,只说潘松当时是一个人出去踏春的,他也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只知是郊外的邙山附近。
她们来到邙山脚下,邙山被成片的魁树包裹住,遮天蔽日,阴风阵阵。
傅致远走到一颗槐树下休息,他锤着酸痛的脚,“哎哟,走了这么久,可累坏了,这破地,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游哥、离妹,我们现在此处歇息下吧。”
三人便在此地休息了片刻,阿离拿出水和干粮分给大家。
“咳咳咳——”
傅致远被饼噎住了,满脸涨得通红,他赶快灌了一口水,锤着自己的胸膛,“这什么饼啊!硬的像块石头,差点把我噎死。”
阿离也觉着饼子实在难以下咽,吃了几口就放起来了,“多喝点水吧,混着水喝好点,郊外就这条件。”
“唉——”,他连声叹气,望着正在四处走动的游奕。赶了这么久的路,游奕也没有休息一下,吃完干粮就开始拿着罗盘寻找阴气最盛的方位。
游奕在某一方向站了一会,看样子是有所发现了,他示意阿离和傅致远跟上,率先上了山。
他们一路疾行,剥开半人高的杂草,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宅院。
宅院四周种满槐树,整个宅院杂草丛生,瓦片掉落大半,墙皮坑坑洼洼,门前挂着两个白灯笼,阿离感到了很重的怨气。
越是靠近这座宅邸,阿离等人越是感受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傅致远靠近了阿离,“离妹,你说谁这么想不开,住在这里啊,这是给活人住的还是死人住的啊,真是瘆得慌。”
说着他用手摸了摸肩膀,浑身打了个颤。
阿离跟在游奕身后,她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这地方确实古怪,我们小心为妙。”
傅致远越是看着宅子,越是觉得眼前像裹了一层雾,模模糊糊地看不清。
“小心,这宅子有扰人心智的阵法”。
游奕念起了清神咒,阿离和傅致远顿时感觉神台一片清明,冷意也退散了些。
游奕推开大门,似乎是荒废了许久,大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像女鬼在尖叫,让人瘆得慌。
院子里非常宽敞,右边修了一片荷花池,只是荷花都枯拜了,池水也都干涸了,只余满池的淤泥散发着阵阵恶臭。
左边有一六角亭,用来支撑的柱子都是上好的红木,只是上面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亭内的石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石椅具倒落在地。
正厅的屋檐上四个角都雕刻着石狮子,威严气派,一眼望过去,竟看不到后院,看来宅子的主人是个富贵之人,只是不知为何荒废了这宅子。
虽然门上的纸都掉落的差不多了,可屋内还是黑黢黢的,即使是响午,屋内也透不进一丝光。
游奕显然没想到这屋子如此之大,思踌片刻,对阿离和傅致远说道:“这地方太大了,我们不如分开搜寻,在太阳下山前在这里汇合。这地方到处透露出诡异,已残害了几条生命,怕是怨气大生。记住,不论是否有发现,都不可多加逗留。”
游奕又叮嘱到:“一旦有危险,烧毁此符,我即刻赶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快开始吧,我可想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说完,傅致远直奔西厢房而去。
游奕见状摇了摇头,“阿离,你可千万别像他这般莽撞,万事小心。”
阿离来到后院的东厢房,只见这里的门是开着的,但是房里也同样昏暗,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拔出随身佩剑,点燃了火夹子,跨过门槛时才发现,这门槛低矮,屋顶却很高挑,与整间房子的格局格格不入。
进去是一个厅堂,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一张屏风把卧室与厅堂隔开,一张雕花床横在卧室正中央床上的棉絮已经发霉腐烂了,床前有个梳妆桌。
让阿离感到奇怪的是,铜镜、木梳、胭脂水粉等都交错摆放在桌面上。
桌面上的其他物品都蒙上了灰尘,只有铜镜光洁明亮,显然是有人时常擦拭,走进一看,顿时一惊,倒退几步——
那铜镜里的她竟然只是个模糊的人影!
过了一会,她平复了心里的震惊,又继续看向铜镜。
这回,阿离注意到,铜镜里的房间和外面的截然不同,一切都是崭新如初,床边精美的牡丹雕花栩栩如生,床帘被绑在两边,床上的云锦被上秀着鸳鸯戏水,一丝线头也看不到,一看就是江南最好的绣娘织的。
八仙桌上燃着上好的熏香,整个房间里充斥着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指尖从一排排胭脂水粉中划过,最后挑了个水红色,涂在脸上格外艳丽,再为自己细细地描着眉毛,轻轻抿了口唇脂,戴上珠钗。
她轻抚了下自己新买的白玉耳环,转身对身旁的侍女问道:“珠儿,你瞧我今天这妆容怎么样”
珠儿为她抚了抚罗裙上的褶皱,“夫人,你哪天不是美得呀!老爷见到你一定很欢喜!”
“你这丫头,就你嘴甜!”她点了点珠儿的脑袋,“行了,快去看看厨房菜准备好了没有。”
晚上,老爷搂着她说尽了甜言蜜语,又许诺她:“婉娘,待这次生意成了,我回来娶你可好?”
她眼眶一热,落下泪来,心头一时感慨万千,老爷见她落泪,抱着她轻轻拍着,安慰了许久才她渐渐止住眼泪。
夜里,婉娘独自坐在桌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洗尽铅华后发现自己眼角已见一丝皱纹,轻轻拍打了下自己的皮肤。
即使用了最名贵的药膏,皮肤还是松弛许多,终是逃不过时间。
想最近老爷回来日子间隔越来越长,心里充满了惶恐。
然而日子就这样过去,两年以来,老爷始终没兑现他的诺言,给的月钱也越发少了,府内奴仆走了大半,只剩下珠儿和几个伺候了许久的老婆子舍不得走。
婉娘写了几封信差人给老爷送去,可是老爷一封信也没有回。
外面的树叶都落了大半,已然是深秋了,她白嫩的手都裂开了,手指上的丹蔻也脱落大半。
以往这时候屋内都有充足的碳火,即使隆冬也是暖洋洋的,可是今年维持生计就已经很难了,哪还有多余的闲钱去买碳火。
晚上用膳时,望着那老的发黄的菜叶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怨恨。
“哗啦啦——”
刺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珠儿听到声音后赶紧进来查看,只看到她跌坐在一片碎瓷片中,手上已是鲜血淋淋。
她赶紧找出药箱,一把抓过她的手,急得眼泪直流,“小姐,您可是弹琴的一把好手,以往老爷最爱的就是你这一双妙手,您怎能,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呢!”
“珠儿,事到如今,爱惜用能怎样,我永远等不到听我弹琴的那个人了……”
她仰面望着屋顶,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划过。
雪花纷飞,屋内冷冷清清,婉娘终于等来了老爷的一封信,信上说他要成家了,让她自谋出路,还附上了些碎银子。
看着那点碎银子,她心里冷笑道:呵,那点碎银子就打发我,这和我当年资助你的相比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天,珠儿不知道信上写了写什么,只知道小姐看完信后遣散了老婆子,又给了好些饰品给她们。
小姐把珠儿叫去,说给珠儿寻了门好亲事,讲自己多年积攒的一箱黄金给了珠儿,让她下山去她的老家结婚。
安排好一切后,她用一尺白绫勒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这样,任由呼吸一点点消失……
突然,白绫被人划断了,她也跌落在了地上。
阿离终于醒了过来,刚才被勒住脖颈的窒息感还在,她大口喘息着,泪眼朦胧中看见身前站了个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