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怙恶》梦中生

9、第9章

　　赵无咎慢悠悠地说到：“刘慎之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什么？”廖青山很配合地问到。
　　“这意味着，整个御史台，除了你我之外，没有别人了。”赵无咎十分满意地欣赏了几秒廖青山惊讶的表情，才开口道：“还在外面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啊。”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廖青山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赵无咎后面。他似乎把廖青山带到了自己专用的房间。房间干净整洁，朴素雅致。书架里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窗边还摆着两盆兰花，空气中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药香。案上摆着茶具，一本没有合上的旧唐书和一本前汉书，笔墨纸砚，大大小小的碟子里盛着好些颜料，白玉镇纸下面还压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真是一个好房间，除了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是用来办公的之外。
　　“关门。”赵无咎径直走到案前的椅子上舒服地坐下，对廖青山道。
　　虽然廖青山非常不满赵无咎这种使唤下人一样地语气，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是乖乖的去关上了门。廖青山左右环顾，看到了一个羯鼓，却没看到昨天晚上赵无咎弹的那张琴，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讽刺到：“哟，您老人家的琴怎么不在啊？”
　　赵无咎像是没听出廖青山的嘲讽一样：“在宫里弹琴不太好。”然后转头看向廖青山 “刘慎之让我多提点提点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廖青山强忍下怼他的欲望说到：“这个我也不知道算什么，也许我算他的徒弟。”
　　“徒弟。”赵无咎重复了一遍，说完后轻轻笑了一声：“你比那个扶不上墙的黄乐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赵大人究竟想说什么？”廖青山发现赵无咎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别，特别能让他生气。他三年在外受尽冷眼磨练出的演技在赵无咎面前完全发挥不出来。
　　“你过来看看，我这画话的怎样。”赵无咎还不打算进入正题。
　　廖青山走到赵无咎身边，看向赵无咎的画。他画的是碧湖，青山叠嶂，水波不兴，整体以青绿色为主，笔法雄健，墨色淋漓。廖青山虽然没有学过画，但是也收了江上寒不少的熏陶，赵无咎画得确实不错，但是他说自己很忙，没有时间会见客人，每天在御史台就在忙这个？廖青山在心中对赵无咎这种尸位素餐的行为鄙视了千遍万遍，开口称赞到：“好画。”
　　“那你说说，好在哪里呀？”赵无咎笑眯眯地问。
　　廖青山心说，好在你这个狗东西阴阳怪气不得好死，那我也要阴阳怪气。他开口到：“这画层次分明，俊秀洒脱而不失真实感，山势雄健，水势柔美，相印成趣。神形兼备，六法俱全，实乃佳作！赵大人竟然琴画俱佳，实乃我们晚生后辈的楷模呀！”说完，还夸张的比了一个大拇指。
　　赵无咎又无视了廖青山嘲讽，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那你可觉得，这画上可还缺了一点什么？”
　　缺心眼呗。廖青山心里这么想，还是认真的端详了起来。“嗯，还是有些空旷，要是有人题字就好了。”他得出了结论，然后转头看向赵无咎，后者露出了一个让他发毛的笑容。“你想干嘛？”廖青山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你来题挺好的。”赵无咎保持着笑容。
　　面对这和昨天晚上如出一辙的场景，廖青山真的怀疑赵无咎要么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要么他就是单纯的脑子有坑。
　　“你不怕我字写得丑？”
　　“没关系，这幅画我画的也不太满意。”
　　廖青山提起了笔，思考自己该写什么，突然想起来平阳看到的江上寒的字帖，那上面周密的词用在这里也比较合适，于是挥笔写下“东风渐绿西湖柳，雁已还、人未南归。”写完之后感觉仍有些空旷，索性把下一句也写了上去“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他放下笔之后才发觉第二句是万万不该写上去，这一写，搞得就像自己和赵无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样。
　　赵无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字看了好半天。他越沉默，廖青山心中的忐忑就越在加深。廖青山已经准备好接受赵无咎的冷嘲热讽的时候，赵无咎欲言又止地开口了：“你这个字…”
　　来了来了，廖青山心想，估计赵无咎不是嘲讽他字写得配不上他的画，就是讥笑他选材选的不好，但是廖青山错了。
　　“你这个字写的是江体吧，和谁学的？就你这个年龄来说算写的还不错，但是锋锐有余而洒脱不足啊。”赵无咎认真的点评“含冰殿上还挂了几幅江上寒的真迹，陛下挺喜欢的，你哪天有空可以找我或者找刘慎之带你去看一下，今天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出去了，你可以走了。”
　　赵无咎刚才说了自从两人遇见之后的最多的话，搞得廖青山有点不适应。但是语气还是一样的忽冷忽热，刚才还在认真的指点，结果话锋一转就要送客，还是命令的语气。
　　“我可以走了？可是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啊？”廖青山一说完就觉得自己表述的有问题。
　　不过好在赵无咎没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只是白了他一眼：“你还想干什么？刘慎之让你来不过就是想让我们闲聊一会儿，给你一个博得我的好感的机会。就这一点来说，你已经做的比绝大多数人好了。”
　　“哦哦。”廖青山唯唯诺诺的回答，毕竟自己现在啥都不是，赵无咎位比三公，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任何新人都该满足了。于是对着赵无咎一拜：“小子告退。”说完转身离开了赵无咎的房间，还不忘关上门。
　　门快要合上的一瞬间，赵无咎说到：“对了，我正在给你准备一份礼物，相信你收到的时候，会对我感激涕零的。”廖青山心中一惊，他关门前最后一秒看到的，是赵无咎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古怪笑容。
　　走在出宫的路上，廖青山心中的疑惑不断增长，什么叫做你做的比绝大多数人好，礼物又是什么？这个赵无咎到底图他什么？一路想着，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丹凤门，远远的就看到刘慎之的马车等在那里。
　　“怎么这么快？感觉怎么样？”一上车，刘慎之就迫不及待地问。
　　“还好吧，赵无咎说我比绝大多数人做的要好，虽然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个方面。”廖青山如实回答，然后大概把过程给刘慎之说了一遍。
　　刘慎之的表情听的时候变了又变，变了又变，忍不住开口到：“你，骂他了？”
　　“算不上吧，”廖青山回答，“而且我看他听的挺开心的？”
　　刘慎之沉默了一下，说到：“走，我带你去他家找他道歉。”
　　“道歉，为什么呀？他又没有不开心。”廖青山问到。
　　刘慎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愿如此，但是我怕你对他的礼物，可能有些误解。再去一次总归会保险一些。”
　　“我们现在都出去这么远了，再回宫里？”廖青山问。
　　“不，这个时候估计他也会府了。我们先回家，准备一下，吃过午饭去赵府。”
　　午饭依旧被刘慎之准备的很丰盛，但是这件赵无咎的事搞得廖青山饭都吃不下，他反复回忆赵无咎和自己刚才的对话，作为一个下属自己好像确实出格了一些，但是赵无咎看起来并没有不开心，反而很满意的样子。
　　吃过午饭后刘慎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个人参，体态玲珑，须长而韧。对廖青山说到：“走，我们再出去买点小孩子玩的东西。”
　　廖青山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拿这些东西送给赵无咎？我记得他没结婚啊？哪里来的小孩啊？”
　　刘慎之解释道：“赵无咎身体不太好，他好像是有肺病。他家里还有个六岁的侄子，是他哥哥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痴傻。听说好像是他哥哥一家被马匪劫杀，孩子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等赵无咎把他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赵无咎在廖青山心中的形象终于真实了一些，想不到他还有这等可怜的遭遇，还要独自拉扯一个小孩子。和自己倒有点像了，怪不得性格那么古怪。但是廖青山心中还有些疑问：“他长得比你还高，身体哪里不好了？”
　　刘慎之一脸无语的表情：“我不觉得身高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你见过哪个身体康健的人头发是他那个颜色的？”
　　“哦哦。”廖青山答到。确实如此，自己反而忽略了这个最浅显的事。
　　“走吧，虽然我觉得他不太可能见我们，但是据你所说，他好像也没怎么生你的气，让他知道我们的态度就好。”刘慎之道。
　　“为什么他不见我们？”廖青山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在问问题，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问了。
　　“因为赵无咎，很少在家接客，多半都是在御史台。就算有，也从来不进内院。”刘慎之的回答依然很耐心。
　　刘府出门就是闹市，所以两人在街边挑选了一个风筝之后，就坐上了马车，向赵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