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气生财》来根小布丁

2、第 2 章

　　第二章
　　庆历二十年，皇帝突染重疾，急令召七皇子回京。
　　皇帝膝下共有十五个孩子，其中七个皇子八个公主。七皇子是皇后唯一的孩子，按理应该是嫡长子的待遇。但皇后不得圣心，庆历十二年，皇后与深得圣宠的皇贵妃斗法，最终却落于下风，自己唯一的孩儿也被遣送到祖地静养。
　　如今太子之位空悬，皇帝又突然重病缠身。按祖礼，皇帝若病危，所有的皇子都应该在皇帝身旁。故而七皇子得被召回京。一时之间，京城风云变幻，在看不见的地方自是一番暗潮汹涌，众皇子争斗未果，都将视线转移到了回京的七皇子身上。
　　据说从青州到京城千里，一路上就有不下百次刺杀。一段月余便能走完的路程，七皇子硬是走了两个月。
　　然而，越是临近京城，危险便越多。
　　此刻京中众多王公贵族的府邸私宅中，有无数暗地里培养的死士、杀手倾巢而出。他们埋伏在回京的各条路上，只为击杀那本不该再出现的皇子。

　　钟山，寒山寺门外，一辆马车旁站着几个徐府的下人。
　　几个下人一边等着，一边闲聊。
　　“听说这小姐一出生就在庙里了，也不知道长啥样。”
　　“该不会跟着庙里的和尚，绞了头发是个秃子吧？”
　　几人噗地一声笑出来，笑罢，一人感叹道：“瞧人家命多好，熬过这十几年，回府里可就是主子了。”其中一人摇摇头：“我看就算她从那寒灯苦寺里出来，也不是个享福的命，有大夫人在，哪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众人皆赞同，管家从马车里下来，见他们多嘴，呵斥了几句。
　　不多时，管家见远远的有个人影来了，便上前迎：“老奴阿福，来接二小姐了，小姐可还安好？”
　　青石板路上，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走来。管家抬头打量着，有些讶异。
　　来人身形消瘦，脸庞白净，一双乌黑的眼睛生的极漂亮。看起来未施脂粉，却有一种素净的感觉。全身上下竟没有一点珠钗首饰。只有一根白色发带束起乌黑的长发。
　　管家在心底摇摇头，这年头，京城哪怕卖菜的小女子都有些劣等珠钗装点头面。到底是长在寺庙里的孩子，一点都不懂装扮。如何斗得过大夫人？
　　再一看她两手空空，在寒山寺十五年，竟然没什么东西攒着。实在有些......
　　“小姐，您的包袱呢？”管家试探的问了一下，不能真一点东西都没有吧？
　　“没有包袱。”从微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寒山寺清苦，我赤条条进赤条条出。不行吗？”
　　“这....当然没问题！那咱们这就上路吧。老爷和老夫人可是盼着小姐回来呢。”
　　确是只字未提大夫人啊……从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己撩起帘子钻进车里。
　　马车往官道走去。

　　京郊一处小树林里，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外一个人佩剑而立。
　　许久过去，车中只有些微书卷翻页声传出。
　　“哗啦—”
　　林中有一只信鸽穿林而入，落在佩剑之人的手臂上。
　　取下信鸽腿上的纸条看了一下。那人转身朝马车里躬身行礼：“公子，四路八方都已经交上手。其余的路也清干净了。”
　　“多亏了司南将军的安排，如今各处视线都被引到与我们相反的方向，这最后一路，应该不会再有刺客了。”
　　车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嗯。那声音掩在树叶哗啦声中几不可闻。
　　“公子，咱们走吧。”佩剑之人翻身坐上马车，架着马车驶离树林。

　　此刻，官道上。钟山至京城的必经之路。
　　一伙“山贼”正藏在一个小山头后面紧盯着路的尽头。
　　首领紧张的擦了擦额汗。
　　昨日晚上有一个官家婢女找到他，要他们今日守在这条路上，拦住一辆徐府的马车。那个女人用一袋金叶子换马车里的女子性命。
　　那婢女走前冷漠的叮嘱：若有必要，可以连那一车人灭口。
　　首领刀尖上舔血小半辈子，本已经打算金盆洗手。但是这笔赏金实在太诱人了。他决定带着兄弟们再干最后一次。
　　反正只是要一个小女孩的命而已……
　　“老大，老大！不好了！”
　　“嚷嚷什么？！”首领正在想事情，一听手下如此慌张，当即呵斥。
　　“你、你看，前面来了两辆马车....”
　　“什么？”首领一瞪眼，只见关道尽头一前一后有两辆马车走过来。前面那辆普普通通，后面那辆却装饰富丽堂皇。手下谨慎的问到：“老大，咱们劫哪辆啊？”
　　“这....”首领也愣住了。这也不好冲进去看一眼，杀一个放一个啊。
　　想起那沉甸甸的一整袋金叶子，他一咬牙，不作不休：“都给老子劫啰，兄弟们，一个也不要放过！等车子一到跟前，咱们就动手！”
　　“是！”

　　山头不远处的官道上，佩剑之人低声冲车里道：“前面山头上有埋伏，是否要属下解决掉？”
　　车里人淡淡道：“杀气不重，气息不稳。应该只是些小毛贼。等等看吧。”

　　前面的马车里，从微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
　　她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似乎有一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伸手撩开车窗帘，看见车外的情形，心里顿时一咯噔。一条大路通直径，两边山把路堵的死死地，简直是打埋伏搞刺杀的绝佳地点。
　　“就这么等不及么……”她喃喃。等不及到府，就想直接在路上要她命。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从微猛的往后一倒。一支箭直直插在她刚刚坐的车厢侧壁。
　　车外管家和仆人大声呼喊有山贼啊，乱作一团。从微往另一边车窗跳下马车，刚一落地，一支巨大的□□便紧跟着射穿了马车厢体。碎片横飞，从微躲闪不及，被刮伤了耳廓，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耳朵滴下。
　　“靠，这么刺激？”从微有些恼火，这才刚出门就挂了彩。太不吉利了吧。
　　“咻-”“咻咻-”
　　山贼来势汹汹，一会的功夫。就将马车外的管家和仆人射了个透心凉。
　　似乎是发现了她，箭雨明显集中在了她这辆马车里。从微倚着被扎成刺猬的马车轱辘，正愁着往哪躲，忽然看见后面那辆高大的马车，只有一个侍卫样子的人在马车外舞起剑抵挡不断飞来的箭。那人武艺高超，竟没有一支箭插在马车上。
　　从微眼睛一亮，趁着换箭的空当，一个飞身上前，直接跃进那辆马车里面。
　　“大胆！”车外使剑的人见她竟趁自己挡剑没工夫把门，冲进了车厢里，大怒喝道，“出来！”
　　回答他的是紧随从微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箭雨。
　　“刷刷—”“咻-”“啪！”“叮-”
　　外面叮当啪啦一片混乱，车厢里却寂静一片。
　　从微愣了片刻：“那个...朋友，借你车厢躲躲。”
　　在她对面，倚着一个玉带发冠的少年，他生的精致好看，一双琥珀似的眼睛却没有半点温度。
　　此时正值深秋，天气已冷。他只穿着一身湖蓝色窄袖长袍，看起来有几分凛然的冷意。
　　若任何人看见他，也许下意识都会对此人敬而远之。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从微，不说话。
　　从微知道这样挺不地道的，但是她也是无处可躲了。只好硬着头皮缩在车厢角落处，尽量让自己没那么占地方。
　　“公子，属下这就去清理。”马车外传来那名侍卫的声音，然后就没声了。远处隐隐传来刀剑相拼声。
　　从微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闻到车里若有若无的一股药味，不禁抬头看了看车里的少年。
　　看着脸色挺苍白的，离得近了，发现这人虽四肢修长，但怎么都像是弱骨病患。从微在寒山寺行医这么多年，却也没看过这种体格。瞧着那身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苍白的面相。不用把脉都能判个病入膏肓，将死之相。
　　但是在车中这么会，从微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显然是内力深厚所至。
　　如此极端的两种情况，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从微心中的好奇快抓心挠肝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琥珀似的。看着倒是很漂亮，还透着几分细碎的亮，还....映着一个人影
　　哎呀，人家看过来了。从微咧嘴笑：“你好呀。”
　　他不答话，从微也无所谓：“我看你体质挺特别的。平时吃什么药啊？”
　　“与你无关。”
　　好嘛……脾气跟脸色一样冷。
　　车外打斗声愈发激烈，从微往车子里面挪了挪。忽然感觉左胳膊一凉，一股寒意爬上脊梁。
　　回头一看，一把未出鞘的匕首正抵在左手边。少年冷眼道：“离远点。”
　　从微此人，寒山寺著名欺软怕硬、吃软不吃硬。他要是好声好气说一句麻烦往外面挪挪，从微也许就听了。但是嘛……从微坏笑一声，往里面蹿了一大半，几乎挨着他坐下：“我就不。”
　　少年颇为意外的撩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京城的女儿家，都这么不惧男女之防么？”
　　“生死关头，还在乎这些细节作甚。”从微笑嘻嘻，忽然鼻子翕动，“诶，你身上的不是檀香啊？闻着倒像是...”
　　“是什么？”少年冰河一样的眼底闪过一丝异光。
　　倒像....梨花落、鹤顶红、五步绝这些极毒之物混合在一起。从微立刻愣在原地，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服用过毒药由内散发出的腥香味，他要真吃过这些，又是怎么还活着的？
　　难道他被人骗了，服毒谋杀？
　　“是什么呀？”少年偏过头，盯着她。从微莫名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