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戚顾方无》念柯孔扬

26、余杭旧事

　　沙拉尔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顶帷帐，深红色，很刺眼。这让她想起了几月前那一场兵变，父亲的死亡，族人的无奈背叛，还有，那个人遍体鳞伤的模样……
　　她低低地啜泣起来，命运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无力。原来的她是族人眼里的女神，与东方来的神秘男子堕入爱河，在族人的见证下，两人喜结连理。岂料不到半年，爱慕她的路西亚便集结势力，逼死父亲，屠杀族人，更把自己的丈夫在众目睽睽之下乱刀剐死！
　　那一夜，他的血流得有多红，她的心便有多痛！
　　她寻死却被救活，逃跑又被抓回，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抵死不从路西亚。终于，心腹婢女拼死护她逃出牢笼，却又在半途被人贩子抓了。颠沛流离了三四个月，终于来到了宋土，来到了这江南。
　　热恋之初，她便跟着情郎学过汉人的语言，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沟通的困难。可正是因为如此，她听懂了汉人贩子的话，知道了自己刚出牢笼又入火坑的命运……
　　沙拉尔坐起身来，她知道这里是扬州的一座青楼，今天早晨，人贩子把自己卖给了这里的鸨母。
　　她的下半生就要在此度过？
　　还有她的孩子。
　　有人进门来，沙拉尔抬头去看，是个打扮艳俗的女人，亦是这青楼的鸨母。
　　“姑娘可醒了，你只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之后可得给我好好接客！”
　　沙拉尔忽略喉咙里的刺痛，努力开口说道：“我有孩子了，不能，不能接客……”
　　“什么？！有孩子！那个该死的胡老二做得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儿！”鸨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沙拉尔力持冷静，经历了这许多，她知道要保住孩子只有靠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向面前的女人说道：“妈，妈妈，给我半年，等我生了孩子，就，就能接客……”
　　那鸨母亦是个见过世面的，本以为又是一个寻死觅活的主，没想到还能如此冷静的说话，不由有些侧目，随即静下来听着。
　　沙拉尔继续道：“我，的，丈夫死了，我没有去处。如果，妈妈不嫌弃，半年后我就在这里安家，只求妈妈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替夫家保存这一点骨血。”
　　那鸨母亦是过来人，什么痴男怨女没有见过？可这么一个进青楼是为保存骨血的，倒实在是不曾见得，一时间不免有些感叹唏嘘，思虑半晌，竟是点头应允了。
　　自此，沙拉尔便在这楼子里安顿下来。半年后，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她果然如约开始接客。
　　沙拉尔本是大唐时的波斯后裔，又是族长之女，亦可说是波斯的隔代公主，美貌自不必说。可当她正是接客时，仍是震惊了整个扬州。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妆容，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带着异国风情的蜷曲长发，再再都显示着她的与众不同。当她出现在二楼的栏杆前，江上的明月正映衬在她身后，一时众人都被她的角色迷惑，更有人当即喊出“凌波仙子”的名号。自此她便叫做“扬月”，扬州城永不陨落的“踏月凌波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