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戚顾方无》念柯孔扬

14、夜半闲话

　　是夜，戚少商往顾惜朝房里走去，一路上都想着一个问题：他暗地里受了诸葛先生的密令来查案，连无情他们都没有告诉，杨无邪也只以为自己是来提防仇人的，他顾大公子怎么会知道？
　　谁知顾惜朝不在屋里，戚少商走出房间，正待转身关门，却见面前一花，一个黑衣人一掌拍了过来。
　　戚少商疾退。
　　那人本要跟进屋中，哪知廊上突然射出一枚菱花镖。那人倒也识机，脚尖一点廊柱便旋身而去。
　　戚少商待要追击，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你半夜过来作甚？”
　　戚少商一抬头，正是顾惜朝只着鹅黄中衣附在那梁柱之上。
　　“顾公子怎么到上面去了？”
　　“戚少商，是我先问的你。”顾惜朝不知什么原因，似乎火气大得很。
　　戚少商哪敢直撄其锋，只得讪讪一笑，说道：“你先下来吧。”
　　两人进得屋中，顾惜朝吹亮灯火，正襟坐在榻上，也不说话。
　　戚少商却是耐不住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查案？刚才那又是谁，他本是来找你的？”
　　顾惜朝似是消了怒气，淡淡笑道：“怎么，戚大侠以为我顾某人的那一长串的名头是随便说说的？徽宗皇帝的花石纲被劫可算得上是件天大的事，六扇门若不派出铁手追命冷血，便只有托给你这位大侠了。我说的可对？”
　　戚少商苦笑道：“是我愚笨，忘了你顾公子是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懂阴阳明八卦……”
　　“够了！你是要讽刺我如此才华还败在你手里么！”
　　真是天大的冤枉！明明是他顾公子自己提起这一大串的名头的。
　　“刚刚那究竟是什么人？”还是快快转移话题为妙。
　　顾惜朝愤愤哼了一声，道：“我哪里知道？他出手袭击的可是你，说不定是冲着你来的呢。”
　　“顾公子，我可是今天才透露的身份……”说到这里心下一惊，莫非……
　　他心下把今日商会上众人的脸在脑中过了一遍，却仍想不起有见过哪个。若不是往日宿仇，便是为着隐瞒花石纲线索一事了。这么说来，花石纲被劫并不像诸葛先生所说，单纯是那一批绿林汉子的义举，还与这扬州商界有关？他兀自思考了许久，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想问问顾惜朝，却见他已斜斜靠在塌边的小桌上睡着了。
　　点燃不久的烛火晃悠着，印得顾惜朝的脸半明半暗，戚少商一时有些恍惚。细细想来，这人最近总是早眠。习武之人精神饱满，若是在最佳状态，五六天不睡也是常有的。想来，顾惜朝定是因为两年前留下的隐患，以致精神力越来越差了。
　　想到此节，戚少商不由一阵黯然。这个人，总是人前逞强，若不是今日实在疲惫，自己要何时才能知道他的情况？又忽然想到，这人警觉性一向很高，从不会无故示弱于人，如今这般放心地在自己面前睡着，是否意味着，他已全然相信自己？
　　一时之间，戚少商不由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