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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学学福晋的 ...

  •   李氏原想着给苏眠一个教训。

      谁知,教训没到,反而先听说四爷斥资为苏格格修了一个景观鱼池。

      池里的锦鲤也是四爷送去的,装在瓷缸里,连缸带水一路小心地抬进海棠苑。

      李氏听到时正在喝茶,手中的茶盏被她重重地摔到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贱人!”

      她才截了苏眠的冰,四爷转头就这般隆重地赏赐苏眠。

      她羞愤之余,又感到一丝丝难堪。

      她在这后院里熬了这些年,陪了四爷这些年,他竟为一个格格,这般打她的脸?

      这还没完,次日一早她又从采买的管事那儿意外得知,苏眠屋里早不缺冰用,全是四爷私下拨的。

      不走公账,不经她手,半点风声都不露。

      可笑她还以为苏眠被福晋赶走,每日都过得苦楚。

      李氏坐于椅上,指尖掐出血来,可她浑然不觉疼痛。

      她以为苏眠不敢跟她掰手腕,以为苏眠步步退让、由她一次又一次截掉她的东西是认怂。

      她早该发现不对的,不该看她态度恭敬,抢东西也不敢置喙一句就以为她会吃闷亏。

      如今四爷既不数落她,也不来看她,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恨可恨!都怪苏眠这贱人。李氏的指甲沁出血来。

      “侧福晋,您快消消气。”康嬷嬷看得心疼,忙握住她的手,拿软帕一点点擦去她手上的血迹,“您别急,听老奴说—”

      李氏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她算什么东西?半点正经门第靠山都没有,仗着那张脸在爷面前得了几日欢心,就敢这般挖坑给我跳!”

      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缓缓劝道:“您说得是。她不过一个格格,位份低微、家世单薄,再得宠也越不过您。只眼下爷眼里有她,您若是硬碰硬,伤得是您跟四爷的情分。不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若老奴替您把这桩事担下来。就说是老奴自作主张,心疼主子,又看不惯苏氏,这才私自截了她的份例,您半点不知情。您再亲自带老奴去海棠苑给苏格格赔礼道歉。”

      李氏紧抿着唇,沉默了许久。她心底纵然万般不愿,也清楚,嬷嬷说的对。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

      次日,侧福晋李氏换了一身素色衣衫,发髻上仅簪一根金簪,看着低调收敛许多。

      康嬷嬷跟在她身后,垂首弓腰,一行人沿着回廊缓步走向海棠院。

      海棠院门口守着个蔡婆子,年过半百,腿脚略有不便,苏眠很体恤她,前些日子工匠来修鱼池,苏眠特意请工匠顺带给门口搭了棚子遮阳。

      主子心善,蔡婆子越发珍惜这份活,见天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给苏眠看家护院,可尽职了。

      此刻远远望见李氏一行人过来,她跐溜一下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进院子通传去。

      李氏刚走到院门口,恰逢明雨往台阶上泼水降温。

      见了她,明雨微微屈膝行礼:“侧福晋好。劳您进去坐着等等,我们格格正在更衣。”

      院子不大,但规整。

      李氏一眼就扫到了那个簇新的景观池子,她别开了眼。

      明雨将人迎进去后,便退到门外,学着康嬷嬷抢冰那日的做派,笑眯眯地和蔡婆子聊天,声量不高不低却恰好让侧福晋听了个满耳,“蔡妈妈,方才我听你说,爷昨日又差人送了两尾金鲤过来?虽说咱们院里的鱼池大,可怎么感觉还是有点拥挤了呢。”

      蔡婆子心领神会,也跟明雨咬耳朵地模样:“可不是嘛!听闻那金鲤是江南运来的珍稀品种,十几两银也难寻一尾,够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哎呦喂,我的天老爷……”

      李氏攥着帕子的手指节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没再理会那两唱双簧的奴才。

      “侧福晋怎么来了?”苏眠从内室出来,转头吩咐,“明霜,看茶。”

      李氏的目光一遍遍扫过苏眠,压在心底的火气慢慢上涌,忍不住就开口刺她,“妹妹的日子当真是惬意,竟还专门辟了个池子来养鱼,倒是比我这个侧福晋会享福多了。”

      苏眠眉眼温顺:“侧福晋见笑了,我哪懂什么享福,不过是爷赏了什么便接着什么罢了。爷说养鱼能明木静心,我便听从了。”

      又是这幅假意温顺的模样,话却说得滴水不漏,李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她真恨不得揭了苏氏这层皮。

      身后的嬷嬷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李氏抿紧双唇,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明霜奉上新沏的清茶。

      李氏居上位,苏眠在下首陪坐,李氏不开口,苏眠便也安静。

      沉默许久,李氏才开口,嗓音夹杂一丝干涩:“今日我来,是有一桩事要同妹妹说清楚。”

      苏眠微微偏头,一副静心聆听的模样。

      李氏垂着眼帘,缓缓道:“前些日子,妹妹院里的冰份被截的事,我方才知晓,是我身边这嬷嬷自作主张,私自挪用了你的。我听说这事,就气得罚了她半年月例。说到底,是我管教不力,带累了妹妹,所以带了她来给你赔礼。”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嬷嬷,沉声吩咐:“还不快给苏格格磕头赔罪。”

      康嬷嬷闻言,立刻扑通一声跪地,边磕头边道歉:“老奴该死!是老奴猪油蒙了心,只忧心侧福晋院里冰块不够用,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格格宽宏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她哭得情真意切,磕头的动作也是实打实的,额头很快青紫。

      侧福晋看得不忍,扭开了头。

      明雨脑子里不由地记起这个老虔婆当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再对比今日,不由神清气爽。

      苏眠静静看着眼前这出戏,迟迟没有言语。

      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从嬷嬷的额头缓缓移到李氏紧绷的侧脸上,心底跟明镜似的。

      不过是李氏理亏,只好推一个下人出来顶罪罢了。

      主仆二人演这一出苦肉计,压根不是给她看的,而是给身后的四爷看的。

      可那又如何呢?她一个格格,难不成真不管不顾地把侧福晋的脸撕下来?

      至少,此时的她还不够格。

      思及此,苏眠放下茶盏,面上露出几分惶恐,俯身去扶康嬷嬷:“您是侧福晋身边的老人,一时差错也是为了侧福晋考虑,我哪敢怪罪?”

      她又转头看向李氏,语气柔软诚恳:“侧福晋言重了。冰例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底下人办事糊涂,与侧福晋有何干系?您这亲自来这一趟,倒叫我心里过意不去。”

      看着苏眠这副大度、谦和、事事退让的模样,李氏只觉心口堵得发闷。

      可戏已然演到此处,她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

      “妹妹不怪罪便好。往后院里若是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同我说,可别委屈自己。”

      “多谢侧福晋体恤。”

      谁都没提之前侧福晋还截吃截喝的事情。

      李氏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辰,便待不住起身告辞。

      踏出院门后,她脚步越走越快。

      康嬷嬷小跑着追上前,低声劝道:“侧福晋,您慢些走,仔细被绊到。”

      “我如何慢得下来?”李氏咬牙,满腔愤懑,“你看她方才那副温顺懂事的模样,演给谁看?真是虚伪!”

      嬷嬷轻叹一声,柔声劝慰,“侧福晋切勿与她置气。您又不是跟她低头,是跟主子爷低头。一时硬碰硬,只会吃亏。不如暂时放低姿态,好挽回爷的心意。您还有大格格与二阿哥两个护身符,借着孩子的由头请爷过来用膳,一块儿陪着孩子们说说笑笑。看在孩子的份上,爷自然会软化。”

      李氏脚步慢慢放缓。

      提起一双儿女,她眼底的戾气微微消退,“看在孩子的面上,爷肯定会答应来,可我只怕爷心底对我存了疙瘩。”

      康嬷嬷眼珠微转,凑近她耳畔:

      “侧福晋,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如干脆让大格格染个暑热。这个时节,孩童被热风侵染再寻常不过。爷那么疼爱大格格,她一生病,爷必会心疼挂念,哪里还顾得上追究?届时您再同爷夫妻一体、用心照料,爷一软软,这桩事便彻底翻篇了。”

      李氏脚下步伐猛地滞住,转头看向康嬷嬷,眼神凌厉:“你说什么?”

      康嬷嬷被被她这般反应吓住,顿时噤声,讪讪不敢言。

      “我再提醒你一次。”李氏一字一顿,“我这一双儿女,是我的性命。当年弘盼出事,我便如同剜心割肉,只恨不得跟着去了。你若是敢动大格格半分心思,别怪我不念情分。”

      康嬷嬷慌了神,连忙躬身请罪:“老奴一时失言,再不敢了。”

      李氏瞧着康嬷嬷是真听进去了,这才平心静气,"就按你说的,用大格格的名义去请。只不必装病,就说我亲手做了几样点心,大格格想请爷一起尝尝。”

      康嬷嬷连忙躬身应下,转身下去安排。

      当日晚膳,四爷便去了李氏的院里。

      大格格一见到阿玛就笑开了花,四爷揉了揉她的头发,

      李氏见状,脸上堆着融融笑意,快步上期,将弘昀抱到四爷的跟前,“爷看,这小子又长沉了些。”

      四爷眼底染上暖意。

      李氏趁热打铁,在饭桌上将抢冰的事尽数推给康嬷嬷,又提及亲自去跟苏眠赔礼,之后饭桌上只殷勤布膳,句句围着孩子的日常闲谈。

      一席晚膳用了大半个时辰,四爷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饭毕,大格格跟二阿哥都被乳母带下去,四爷这才提醒道:"你啊,性子急,心思重,不如福晋心胸宽广,往后该多向福晋看齐,学学福晋身上的大气、沉稳……身为侧福晋,也当有侧福晋的格局与体面。"

      李氏的胸口像赌了一团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爷说的是,谨记爷的教诲。”

      四爷走后,李氏终于卸下脸上的假笑。

      她盯着四爷消失的方向,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大气、沉稳、学福晋。

      她在这后院熬了数年光阴,为他生儿育女,到头来他却叫她"学学福晋的心胸"。

      都是苏氏。

      若不是她,爷怎么会这么说她?

      等着吧,过了这一茬,她绝饶不了她,她要叫她折了她的骨头。

      苏眠吃着冰镇酥酪,忽地打了一串喷嚏,她揉一揉鼻子,心里嘀咕,这是谁念叨她呢,想得也太用力了吧。

      明霜捧着一封信进来,"格格,您的信!前头递进来的,说是您娘家姐姐托人送的。"

      苏眠舀冰酪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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