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灵墟境（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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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便就算他死了，师尊也不一定会原谅他的。
魇魔掏出早早备好的死谭水凝成的水珠，朝骆非然递过去，边说边去观察他的神情：“你且注入一盏心头血，再将你我互感相连的那缕精气神自你元神中剥离，一并投入这水珠内，妖契立刻可解。”
骆非然无甚波动，接过水珠注入心头血后，便着手剥离元神。
他还当真是，只要涉及到长孙缚，万事犹豫，又万事坚决。
魇魔抬手阻道：“像你这般生剥可是痛苦万分的，就算你不怕痛不怕死，一个神魂不稳，我也得跟着受罪。”
他是妖魔鬼怪他也怕走火入魔，别一会妖契未得解还和骆非然一样变成恋爱脑。
骆非然道：“你要如何？”
魇魔道：“送你入梦。”
骆非然若有所思问：“这就是你所说的礼物？”
“你会喜欢的。”
骆非然不再说话，抬手筑起结界。精气神剥离瞬间，眼前白光乍现，很快他感到周身寒冷，寒风刺的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周遭一阵阵嘻嘻哈哈的童男童女声，有人翻来覆去的掀起他的身体，骆非然使不上力气，只得任由人摆弄。
“这是哪里跑来的小狗，瘦瘪成这样，你们快看看是不是死了？”
“没有吧，它身体方才还抖着呢……”
“没动，没动了。我刚刚拧它耳朵它叫都不叫一声。”
“死了就别玩了，一会娘看见我们身上玩的都是狗毛，肯定要骂我们的……快快，丢山下去吧。”
一阵天旋地转，骆非然感头背着地，被小孩子拎着一只后肢在雪地上倒拖着走，恍惚间以为回到五岁在积德镇那年。
第一次遇见师尊时，也是阴雪天，寒风刺骨，长孙缚身周却似有暖阳，看一眼便能望进他心底的寒潭去。
彼时一个人影朝它被拖走的方位靠近，边跑边奶声奶气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骆非然未能理清眼下情况，此刻神魂与□□具虚，耐不住折腾的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一处草丛里。
它的眼睛看不清楚东西，只觉周围模糊一片，身边依旧有人在摆弄它的身体。但是对方的手很轻柔，手上拿着帕子，似乎是在给它擦拭身体。
小孩子摸摸它的头，跟它说话：“小灰，你怎么还在发抖，屋里还是很冷吗？”
小…小灰？
骆非然耷拉着脑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看下巴下垫的一双爪子。
“……”
他想说话，张嘴却是一声嘤嘤。
小孩将它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摸头哄道：“你不要撒娇了，等会爹爹回来，我会求爹爹同意养你，到时候就不用睡在柴房里了。我屋子里有娘亲架的火炉，可暖和了。”
他还低头亲了亲它的鼻头，小大人似的允诺：“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得此话，小灰心满意足睡着，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不知过去多久，骆非然发现，他能睁开眼睛了。
两间茅草屋，一间柴房，是很普通的人家。此时的它正趴在柴房前草凳子上晒太阳，身后坐着它的小主人。
骆非然扭头看过去，盯着那个孩子一张稚嫩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小灰待他同样很亲近，一醒来就会跑过去往小孩子怀里钻，对他的脸又舔又啃的。
说实话，骆非然很不喜欢小灰这个名字。而且他不是狗，更不想对一个人类小孩这般腻歪。
还有。这个……就是魇魔要他看的梦？
夕阳西下，冷意渐生，小孩起身抱起它往屋子跑时，迎面撞到一个妇人。那妇人似乎是这孩子的娘亲，抬手稳住小孩不稳的身形后，用指腹擦了擦他脸上的薄灰，边擦边柔声道：“小子衿慢点跑。”
“子衿…”
“子衿…”
“子衿——傅子衿！”
群山晃动，接连不断攀倒的树影远看像是索命的恶鬼。
山崩遇上暴雨，天灾加上人祸，劫数难逃。
傅子衿的娘亲深深看了眼身旁已然阖眼的丈夫，挣了挣被巨石砸中的下肢，握拳咬牙将傅子衿往外推：“跑！往山下跑，永远不要回头！”
“不要！！爹爹！娘亲！”
乱石卷着泥沙翻滚，从高处倾泻而下，势有覆地之势。
他本来不该插手的。一旦被魔气沾染，极易被身周生灵发觉，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家的孩子，又没有了父母亲人的庇护，会吃多少苦头，骆非然实在太明白了。
与其受尽折辱，长大后又生不如死，还不如在此刻就结束一切。
可是。
可是…
泥沙迅速占据他的气道，巨石碾过他的身体，骆非然看着满身泥泞的孩子哭着喊着去拉他的手，忽而想起长孙缚。
没有生不如死，没有。他后来遇见了师尊，逐渐有了算不上朋友的朋友，不太靠谱的师兄师姐们。
周遭的轰乱声渐渐消失，耳边的哭喊声也渐渐停止。骆非然回神扭头看去，泥石流势如洪，身旁人影早无，只余握在小灰爪上的一只小手。
“轰——”的一声，刹那间巨石炸开，黑暗中无数巨大的黑点四散开来，随之银光一现，一只浑身银白的狼怀里裹着一个生死不辨的孩子。
银狼低首间，一道光自它眉间射出，堪堪避开小子衿的眼睛，刺入临近的鼻梁。
天地间恍然异动，各种场景连续转换。骆非然头脑昏沉，恍惚间睁眼，却见自己是在陵平客栈屋子门前。
那屋子房门大开，一眼看去，可见一张圆桌。长孙缚立在一边，半佝偻着腰，衣衫不整，一副醉酒的模样偏头看他，莞尔一笑。
骆非然看着长孙缚鼻梁上渐显的那颗痣，忽而周身脱力，失声道：“子…衿？”
又是一阵阵鸣响。
梦境不知为何不稳，魇魔的声音自远处隐隐传来，提醒他：“灵墟境有异，梦境不可多待。”
他喊了一声：“回！”
结界中的骆非然仍毫无动静。
控制不住，真是控制不住。
魇魔又多瞧了眼长孙缚，自嘲的笑了几声。
他兴许是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功力大减，亦或者是被传染了菩萨病，还会悲悯人了，居然连长孙缚什么时候入梦的都不知，更不清楚他此刻在这老老实实的候着这二人醒梦图什么。
骆非然对长孙缚的执念确实太深，无意识的长孙缚被牵扯入梦，二人此番在梦里纠缠，无暇顾及外界，且他与长孙缚妖契已解，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
魇魔目露杀意，念着在不周山下被镇压的种种过往，怨念寄聚成形，满是祟气的一只手直奔结界而去，想要将二人一并除去。
骆非然心绪未稳，元神受损，结界不敌魇魔攻击，几下裂开，顷刻间那黑手如疯了一般朝二人心脏的位置袭去。正当时，竹林起一阵狂风，来去势急，一道银光闪过，穿云挡在二人身前，剑尖直指掌心，刺入瞬间祟气退散，竹林消失于天地间。
彼时昏沉的长孙缚口吐浊血，梦中的骆非然似有所感，幽幽醒来，抬眸便见穿云正与魇魔纠缠。
眼下情况不必分析便知是魇魔叛变，骆非然做不得他想，周围祟气猖狂，长孙缚如今不可受邪，他调转身形，又将修为渡送过去。
不远处白光逼近，隐约间骆非然听的众人在喊“长孙主”。
没有时间了，这次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前方有打斗声！”
“是…等等，你们看……穿云，那不是穿云剑吗？”
段吟吟回头看段斟：“师叔一定在附近！”
段斟看了眼剑光所在回身嘱道：“你们就在此处不要过来，我先去看看情况。”
闻言段吟吟心中一悸，忙拉住他手道：“不行，一起去！”
段斟拧眉面露疑色，段吟吟顿了一下道：“方才和哥哥缠斗的异族不知逃哪里去了，哥哥倘若走开，这里祟气猖狂，我们怕是无法对付。”
段斟一脸嫌弃的看她一眼，满脸写着“怎么这么没用”，虽觉他这向来莽的妹妹此刻言行有些奇怪，但所说不是没有道理，此刻也经不起耽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便往剑光处去。
祟气层层叠叠压近，混着雾气揉成比墨还深的黑，四处透着压抑。
快要到极限了。
骆非然双眸深红，终于撑不住松开手。
再这样下去，他谁都保不住。
“师尊。”
骆非然抬手抚上长孙缚的眉眼，轻声道：“弟子要回去了。走之前，师尊能不能……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
他其实也未盼长孙缚真能睁开眼看他，自顾自说完后微微俯身将人抱住，半晌才松开，不舍道：“弟子一定还会回来的。”
说罢，他抿了抿唇，既犹豫又快速的吻上长孙缚苍白的嘴角，而后不敢再看一眼，结界一布，悸动又悲怆的迅速起身离去。
穿云念主，与魇魔交斗时，并未走远。骆非然循迹而来，不过几息便至。
他身为妖主，受邪拥簇，包容得纳后，在祟气里如鱼得水。
“你不该打我师尊的主意。”他冷冷的看着魇魔：“我死没什么，师尊不可以。”
穿云剑身颤抖，祟气包裹久战下难以自持，骆非然来后便落回地面，方正的伫立着。
才搞定一个难缠的，又来一个难搞的。魇魔闻身看去，一眼望到骆非然布满魔气的双眼，放声肆笑道：“你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东……呃——！！”
骆非然这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灵墟境（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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