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灵墟境(5) ...
-
韶华殿内,长孙缚设下结界,展开折扇放置桌面,伸手抚了抚上面的血渍。
究竟是什么人,装神弄鬼,不惜内损也要硬闯骆非然的意识海里,就为了勾他走火入魔?
他到底想干什么…
自陵平一事后,骆非然似有所瞒,对他也处处透露着防备小心。魇魔认主,眼下他无法给骆非然扼制妖力,况日已久,事迹总有败露的那天。灵墟境一开,他就更加无法控制,一如他当年所想,骆非然总归要回他该去的地方去。
本想悄无声息将他养大然后再送走,可他这徒弟似有所感,青天白日的都有异类闯仙灵对他不利,难道又要像那时的容笙般,魄散魂离,神识四分五裂,再难愈合?
长孙缚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果然他七年前就不该心软留下骆非然,应该亲自将他送下山才行吗。
事必有先后,以现在之悔探彼时之思,抵不过也敌不过。细想来,那时的他也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可还是收他做徒弟了。
该来的总会来。
兴许,他长孙缚太过信任自己,还以为经容笙一事,会有所长进,护个人,还是知根知底的这么一个人,应该不是难事。但若太行山有人知晓内情,伸手阻拦,就算他和骆非然不弄个众叛亲离,要想他那好徒弟全身而退,劳神伤心怕是免不了了。
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长孙缚深出一口气,捏了个洗尘诀,清洗扇面时,忽而闻及一丝酒香。
是…仙人醉…?
这仙灵峰上,嗜酒的不少,但会每日摆弄酒,又有他从陵平带回的仙人醉的人,寥无几人。
喝了酒就跑来杀人,是一时兴起还是借酒助兴?
长孙缚合起折扇,紧攥得手握的扇身嘎吱作响。他记得,他今日看见的那个人影,从身后看去,和一个人十分相像。
“不,不可能……”
他沉吟片刻,挥手收回结界,一开房门便往殿外去,一路上沉默不语,便是弟子问安也没有点头回应。刚出殿门没行几步,许久未见的段吟吟迎面小跑而来,气喘吁吁的朝他喊:“长孙师叔,你……”
长孙缚目不斜视步不停道:“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我要去一趟月陶殿。”
段吟吟道:“师叔已经知道芳华仙尊遇袭一事了吗?”
长孙缚脚下一顿,面现诧异:“你说什么?”
巧合吗,还是无差别攻击,亦或者是做戏。
整个仙灵峰看去和平时无异,看来遇袭一事并无外泄。长孙缚行至沈芳华屋前,回身对段吟吟叮嘱:“此事切勿声张。”
段吟吟点头道:“这个我知道的,哥哥已经跟我说过了。”
段斟?
彼时屋内有人厉声问:“谁在门外?鬼鬼祟祟的!”
能这样喊,说明段斟知道是他来了,只是从不想在嘴上饶人。长孙缚无意同他逞口舌之快,进门往里榻去,见两人一坐一躺,皆是受伤的模样。
长孙缚问道:“袭人者不只一人?”
“阿缚,你来了。”
沈芳华支起上身,斜靠在床头,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瓣:“只有一个人。说来惭愧,是我在殿内防御不当,阿斟闻声赶来救我,被人偷袭才会受伤。”
长孙缚细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酒香味,没有说话。
段吟吟凑到段斟身旁,一脸后怕道:“你传音给我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了,哥,你伤的严不严重啊?”
“我没事。”段斟给她看了眼已包扎好的前臂,“那人只刺了我手腕一剑,没有大碍,倒是芳华师兄中了一掌,右肩琵琶骨都被震碎,需要闭关好生养一养。”
段吟吟道:“闭关修养?还有几日便要入境,芳华仙尊不在,万一出事,谁主持大局啊……”
话一出,屋子里静默片刻,随后三人头颅一转,均将目光看向长孙缚。长孙缚似有所感,拒道:“都不要看我,我闲散惯了。”
沈芳华从不会强迫人做事,只道:“那就阿斟来,阿缚你在后扶持,若是灵墟境失控,就喊我出关。”他边说边看二人反应,见长孙缚微微颔首而段斟不发一言,便问:“阿斟,你不愿?”
“不是。”段斟道:“一瞬间稀奇而已。往日师兄你不论出了什么事,都不会把事情推给我和长孙缚,如今伤了琵琶骨,我还以为师兄又要逞强入境。”
“阿斟你……你说话还是这般直接。”沈芳华一如既往的笑了笑,颇为不好意思道:“对不住,这次确实无法逞强。带伤入境若遇邪祟侵体,处理起来太麻烦,为绝后患,也为不暴露伤情引起恐慌,只得称我是闭关修炼,由你代我主持大局。”
沈芳华顿了顿,继续道:“这次入境,不同以往,可能遇险难平,二位师弟定要注意。”
长孙缚察觉异样,问道:“师兄知道偷袭者是何来历?”
“是异族。”沈芳华道:“被偷袭打伤时,来人用的禁术,反噬极强。他似乎就带着杀人的一个目的来,没计较过能不能活着离开。”
“能解太行封印的人并不多,外人是不可能从山外潜进来的。这灵墟境,怕是已经被撕开个口了。”段斟看了眼长孙缚:“先是师兄,再是我,下一个可能会是你。这些异物有很强的目的性,因为只要现身就会被发现,所以只会选择攻击我们。”
长孙缚摇首:“半个时辰在竹林里,我已经和异族交过手了,只不过……”
他的目标并不是他长孙缚。
“只不过什么?”沈芳华上下扫了眼长孙缚,放心道:“不管怎么说,阿缚你没有受伤便好。”
长孙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芳华受伤的肩膀上,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又安静下来,一直聒噪咋呼的段吟吟也难得没有出声打断,和长孙缚从不对付的段斟也难得放轻声音分析道:“既有异族来犯,我们便不能等境开再入,不如主动出击,先开了那灵墟境,早些进去探虚实,免得又有异族逃出伤人。”
沈芳华思忖片刻道:“也好。但不可全入境内,需留些人在境外,若生意外,也好有个接应。”
段斟道:“好,那便我入……”
“你要替师兄,不能入境。”
“你的意思是你带弟子入境?”段斟诧道:“…你,你能进吗?”
“有什么不能?”长孙缚道:“就这么决定。今日传令,集结人数后,明日便出发。”
段吟吟左看看,右瞧瞧:“哥,那我……”
“你想去便去,我不拦你。只一点,累了伤了别找我哭诉,能做到你就随他走吧。”
段吟吟喜道:“一定!”
大寒二日,太行令出,凡新入未涉世者,无抱恙重伤者,皆要入境。
大殿之上,骆非然与同期师兄弟站为一列,位于队伍,时不时垂头看手,思忖着不入境的可能性。
殿前带队分发入境牌匾的是段吟吟和元家两兄弟,骆非然看了一圈,没有见到长孙缚和沈芳华等人,心中正疑,前方的江缈缈适时回头问:“十三师弟,我看你发呆好一会了,在等师尊吗?”
骆非然点了点头,然后问:“芳华仙尊和段师叔为何也不在?”
江缈缈道:“师弟,你是不是只顾着修炼,都不听八卦的啊。”她凑近骆非然耳边,以手掩面,小声道:“我听说芳华仙尊前不久闭关修炼了,现在仙灵峰上上下下大小事都由段师叔代为主持。这起先呢,带我们入境的是段师叔,现在芳华仙尊不在,段师叔不能不驻仙灵峰看守,只能由师尊领我们入境。你也不用奇怪,师尊和师叔不在,大概是先去灵墟境等候了。”
“师姐方才说,师尊会入境?”
“是啊!”江缈缈瞧了眼骆非然为难的表情,叹道:“师弟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听说自从……自从那位仙尊逝后,师尊再也没接触过灵墟境了。无论这境门开还是未开,师尊在不在太行,芳华仙尊都没有要求师尊进去过,可是昨天,师尊居然主动提出要去,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缈缈师姐你,”骆非然狐疑的看过去:“师尊论事时应该没有外人在场,师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江缈缈叉腰道:“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了!”
骆非然问:“谁告诉你的?”
“就是!是,是,额……是……”她“是”了半晌,忽然脑子跟断了根弦似的,抬手敲了敲额头:“好奇怪,我明明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但是我想不起来是谁告诉我的了。”
骆非然看她抓耳挠腮的思考苦恼样,不似说谎,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心下暗忖:莫非是魇魔怕他不入灵墟境,为了找到自己被藏起来的肉身,所以惑了江渺渺来跟他说师尊也会去的事吧?
可,魇魔再厉害,也不能在三列仙尊眼皮子底下探消息,况它那时一直在屋中晒太阳,他也在旁打坐,分身乏术,又怎么可能跑出去探消息。
究竟是谁,想要故意引他上勾?
骆非然拇指摩挲着鉴心剑柄,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