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人如玉》椎椎

36、行尸蛊（16）

　　燃烧的树干“嘭”的一声炸开，混夹在周围凄惨的嘶吼声中。

　　唐鄞看着长孙缚，听见他说的那个人的人名，只觉胃中恶心翻滚，弯腰一呕，“哇——”的吐出一滩腐水，随之便见一条青绿色长条物在腐水里挣扎几下，埋头扎进土壤。

　　似是在何处见过此类蛊虫，长孙缚神色一凛，抬眸看去，却见唐鄞比他还讶异，骤地转过身子，停也不停的朝人群中走去。

　　也就长孙缚抬手捏诀的功夫，趴在他肩头的骆非然似是恢复了些理智，抖着手从他身上下来，怔怔的盯着长孙缚的还在渗血的颈脖。

　　他刚刚……做了什么？

　　“蹭”的一道亮光闪现，一张又一张符纸漫天飞出，追逐缠绕住围在生人身上啃的腐尸，将他们撕扯入方才筑的屏障内。

　　口腔里的一阵腥甜味直冲大脑，骆非然舔了舔还未收起的尖牙，不安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没忍住，他咬了师尊，他怎么敢…

　　师尊会发现的……师尊会发现他的……

　　不行，不能让师尊发现！如果师尊问起来怎么办，他要怎么答？

　　骆非然身形不稳的朝后一顿，肩膀上的刺麻感再度袭来。

　　可也确实，他没有能力再忍下去了。

　　骆非然盯着长孙缚的后背默不作声的后退，冷不丁的见对方突然转身靠近，片刻间犹豫的脚步立即生风，鬼魅般的闪进夜色中。

　　一方桃林，撕裂出两片领地。不久前沁满桃香的林子此刻已被血味占领。遍地哀嚎声虽不断，除却意外被同行人踏的肝胆俱裂死去的几个，剩余都是伤残，只是身上皮肉外翻的伤口看着惊心胆战，倒是并无大碍。

　　衬得方才那一幕闹剧似的。

　　周沧半身是血，抖着双腿从人群里扒拉出来，草草环顾四周，手指一指，却是把矛头对准唐鄞：“你又使了什么妖术？！”

　　唐鄞看起来非常虚弱，可却十分生气的，一双眼瞪圆，字从咬紧的齿缝里逐个蹦出：“周沧！你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怎么？”

　　周沧满是皱纹的脸一抖，眯起的眼似泛着光：“先前那一幕可不陌生吧唐鄞？不如你说说，除了你，还有何人能在陵平下行尸蛊？！”

　　“行尸蛊？！”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还有些血色的唇瓣即刻脱色，牙齿抖动的看了眼一旁挣扎着要出来的腐尸，只觉腹中抽着痛的疼。

　　唐鄞忽然大笑，目光森然：“当然不。除了我，当然还有人会……”

　　他看着周沧，头颅以及其古怪的姿势扭了下，接着道：“梁耽，不是吗？”

　　此言一出，周围一阵哗然。各个就像大喜日子遇丧一样晦气，极度压着心下的恐慌，“唐鄞，你在胡说什么啊？梁耽已经死了！”

　　“是啊！”

　　“行尸蛊……行尸蛊是不是你下到我们身上的？我看你之前吐出来了，怎么能把这蛊虫弄出来？唐鄞，当我们求你，告诉我们吧！”

　　“你想…你想想，我们平日里待你也不薄啊！”

　　“求你，求你说吧！”

　　周沧看着毫无波动的唐鄞，抬手一挥，嗤笑道：“你们就别想了，他既然种下蛊，就没有引出来的打算。”

　　唐鄞盯着他，“我有什么下蛊的理由？”

　　“梁耽生前，和你们唐家一家都走的很近吧？”

　　周沧看似早已剖析过缘由，在原地来回走着数：“你那快死、当然现在已经死了的父亲，和你没腿不能走路的二叔，哪一个不是因为梁耽才好起来的？就连你现在的这张脸——唐鄞，你可知道？我现在只要看见你这张脸，就想到六年前的那次屠城！就算梁耽对你唐家都天大的恩情，你再怎么想报恩也不能杀我们来给他报仇！”

　　“他没有屠城！”

　　唐鄞吼道：“那只是你一人之词！”

　　他喊着，突然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身子焦急的在原地转，口中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当年你说梁耽在药中放毒，想要害人，是你……是你满口谎话，你只是，你只是想……！”

　　“我只是想什么？”周沧摇头道：“唐鄞，你也别忘了，那日话虽然是我一个人说的，但是大家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眼见为实，梁耽也没有辩解之词。你想说我想什么？我想要他的耳朵？别忘了，你别忘了，你现在这张脸，又是从谁脸上扒下来的皮！…是，我们整个陵平都承了梁耽的情，但是还的也够了吧！死活是他自己要的，做错事的也是他，你又何必责之他人？”

　　他说着，看了眼似乎不愿意挣扎的唐鄞，继续道：“唐鄞，梁耽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你要是真的信他，当时怎么不出来为他说话，现在倒是在做什么？”

　　唐鄞两手抱头。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的确看见梁耽用血养蛊，他也没看见梁耽杀过人。

　　但是从梁耽出现在陵平后，每天都会有人死伤，而他的汤药，像是天赐的灵丹妙药，什么病都能医好。

　　他很神奇，好像全身都是药材。

　　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鼻子耳朵，他的双腿……

　　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却成了罪人。

　　梁耽……梁耽是个大好人。

　　是的，他是个大好人。

　　唐鄞抓着脸颊，几道血痕立现，争相沁出的血珠顺着下巴滑落在衣襟处，鲜红一片。

　　他想起来了。

　　梁耽当年来陵平时，身边只跟着一只喜鹊。他不是什么神医，他是个修道者。

　　他来这里，是为寻人等人。

　　养蛊是为了救人，喂蛊的血是他自己的。他看见过，亲眼见过。

　　可他忘了，为什么？

　　是梁耽觉得他多管闲事，所以删了他的记忆？还是给他吃了什么忘事的药丸？

　　“唐鄞哥哥！”

　　远处一道人影焦急的跑近，是巧喜在呼：“我找到二叔了！”

　　唐鄞眼神一怔，稍稍聚焦。周沧较他反应大，见唐庖跟在巧喜身后跑来，一阵诧异：“你怎么？！”

　　唐庖不比唐鄞，文绉绉的爱讲道理，手里提着棍一就给了周沧一棍，将他打的身子一趔趄，贴着树干直直坐在地上。

　　“唐庖，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周阁主，你还不……”

　　“闭嘴！”唐庖眼睛一瞪，“老子打的就是他！我看谁敢帮他说话？！”

　　说着，他啐了口喘气的周沧，瞥了眼唐鄞，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脸怎么了？”

　　平时爱惜的跟什么似的。

　　巧喜勾着唐鄞的胳膊，抬头看着对面的百姓，说道：“大家听我说，行尸蛊是我下的。”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巨石投湖，惊起一阵骇浪。

　　“可我没想害人——请你们想想，细细想想！这些蛊虫从来没有害过你们，不是吗？”

　　唐鄞推开她的搀扶，“巧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沧笑的诡异：“大家都听见了吧！她自己承认了，蛊虫就是她下的！”

　　巧喜眼神扼他：“周伯伯，你平日待我不错，难道都是假象？我说了，蛊虫是我下的，可我没想过害任何人！大家可以想想，这几年来，陵平有几个病死的？蛊虫听着骇人，也是治病之方！我主人尽心尽力为你们制药，你们不领情，还误会他，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他也不会死！”

　　“主人？小巧喜，你在说谁啊？”

　　“梁耽、是说梁耽吗？”

　　“……不错，不错……梁耽死后没多久，唐鄞就领了个女娃娃来说是他远方表妹，这个巧喜肯定和梁耽脱不了干系！”

　　人群中走出一人，将巧喜连拉带扯的往还在挣扎的腐尸送去，“巧喜，你今天可得说清楚了，否则别怪我们不念往日情分！”

　　唐庖怒气冲天，丢了木棍就绕过来抢人：“给老子把她放开！”

　　“唐…唐庖！你别以为我们真的怕你，今天她必须说清楚，不然我们一定不……”

　　“够了！”

　　唐鄞头疼的抚了抚额角，“你们想知道什么？真相？”他拭净脸上的血痕，抬头面无表情道：“好。你们想知道，我来告诉你们。”

　　周沧扶着树皮挣扎着起身，嘶吼道：“大家不要听他胡说！”

　　“二叔！”唐鄞眼神示意，唐庖立刻上前制止靠近的周沧。

　　唐鄞对着巧喜招了招手：“过来。”说罢，他看了眼四周，缓缓道：“我不管你们想要什么真相，我只说我所知，至于信不信，没人能左右你们得判断。”

　　“…蛊是梁耽养的，蛊虫是巧喜下的……梁耽为了你们贪心的念想，为了你们永驻青春的荒唐！他为了这些东西！”

　　唐鄞定住缓了缓，继续道：“不管巧喜是不是我妹妹，你们口中个个大赞的好人已经因为你们死了，现在又要用愚念来杀人吗？”

　　周围一阵静默，片刻有人应道：“我们从来没求他一定要救我们！”

　　“是。”唐鄞脸现苦涩：“没有人求他一定这么做，所以即便他因你们而死，我们也不能找你们报仇。”

　　“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欢奶奶和之前一到桃花节就横死的那些人怎么说？这事年年闹，次次诡异，这陵平有能力做这些的除了梁耽还能有谁？！”

　　巧喜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问话的人：“他死成什么样你们不知道吗？为什么蹊跷的事一定是我主人的过？”

　　“那你说！年年桃花节你和唐家都在跟着张罗，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忽而有人轻声道：“不……不是，参与归参与，陵平没人不过桃花节，可是不顾大家反对，即便死人也要求个好兆头非要过完节的人，那可是……可是周阁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