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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周祸(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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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山洞忽而猛地一个抖动,随之头顶嘭的一声,一面光墙蛮横霸道的从顶而至,生生的把这山劈成了两半。
“这是,阔天斧……?”
魇魔四肢紧扒着墙壁稳住身子,侧首看着还未消散的斧光影子,喃喃几句后,忽而转身大笑道:“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长孙缚看过去:“你得意个什么劲,真当自己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翻天覆地的魇魔了?”
“便不是也没人能耐我何!杀不死灭不尽,如今这山被劈开结印也受损,我这崖底可养了不少好东西,一会儿它们就上来陪你们玩了!”届时他趁乱逃走,岂不是很容易?!
“废话真多。”
长孙缚匆匆看了眼抽走的斧光,甩袖扔出一张空白符,“劝你不要想的太美,不想真死了就丢了你那漆黑的壳,自己进来!”
魇魔见了鬼似的哼笑几声,无语至极道:“你竟然让我主动进结印符中,你当我――”
“缚仙尊!”
山顶之上一道墨绿色影子忽而飘过,随后有一双脚从山缝中露出,有要下降之势。洞中对峙的两人显然都被这洪厚的一声喊给吸引了注意,魇魔半张着嘴顿住话刚看过去,就听长孙缚轻笑一声悠悠哒哒道:“看见了吗?这就是当年把你封在百骷崖底的东陌师祖的……得意徒孙――任山河的脚……”
魇魔虎躯一震。再看去时,任山河已经露出了半截身子。
长孙缚继续道:“死不掉没关系,也不用觉得可惜,会有人愿意陪你慢慢玩儿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极其慢,还刻意加重了“慢慢玩”这三字,魇魔不由得察觉出一丝不妙,理智告诉他如果真跟着长孙缚走了,日后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可余光一瞥见头顶挂在半空的大只身体,不知怎地,等不及去看来人蓄着稀疏胡子的硬朗下巴,身子却是先做一步反应的,就这么钻进了结印符中。
长孙缚面色如常,一派镇定的挥手收符。
东陌人个个大刀阔斧,尤其是像任山河这般沉迷修炼的,更是一身肌肉身强体魄,这般抡着斧子落到长孙缚身边,顷刻竟把他衬得有些娇小。
任山河见他就问:“缚仙尊可是寻到破封的魇魔了?”
长孙缚手执折扇指了指对面还扒在墙面上的黑壳子,待任山河几眼略过洞内,把该看的看个七七八八后,才摇着头意味不明道:“任仙尊,你这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任山河:“?”
骆非然领着十多来人在洞外四周徘徊寻找甚久,好不容易找到了斩杀千足蛛的段斟,一直没见长孙缚从洞穴里出来,早已心焦的要提剑往回跑。可段斟却是不紧不慢的,拦着他不让走,只说既然找到了“根”也寻到了人,那就把“根”留给长孙缚解决,他们则负责把百姓平安送回平城就成。
段斟虽然不怎么给长孙缚好脸色看,但对他收的这个徒弟倒还行――可能和沈殿主出自同类心态,惜才。再三的和骆非然强调长孙缚“死不掉”,让他安心的下山,骆非然开始也是秉着不给师尊添乱,打算护送百姓回城,没曾想还没走到半山腰,山顶就传来了一阵劈山碎石的巨响。
于是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抬脚就往回路赶。段斟握着剑在身后喊了好几声不见人回头,气的啐了一句,“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儿!”
眼看着数以万计的千足蛛乌压压一片从裂开的封印下爬上来,长孙缚后退一步,很快否定了百骷崖底有他要找的东西这个可能。
连他这般随意的人都忍不了这绿油油的丑东西,一向洁身自好还带洁癖的那个人又如何能受得了?
任山河的反应比他要大,当即设了个结界隔开两方,脸色青了又绿,似是强忍着作恶的冲动:“这里怎么……这么多千足蛛?”
长孙缚听他这意思,问:“任仙尊已经交过手了?”
“提不上交手,碰上了,斩杀了一两只。”说着,他抬手看了看阔天斧,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有些恶心的捻了捻手指,眼睑还一跳一跳的抽搐。
长孙缚瞥他一眼,猜测道:“这蛛的浆液可是有剧毒的,任仙尊该不会用手碰过了吧?”
任山河闻言看他,眼睛瞪的感觉眼珠子随时都会掉出来。
长孙缚说不好什么安慰的话,只得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面无表情的盯着对面一层叠一层的蜘蛛,冷静道:“数量太多,这结界怕是挡不了多久,若是让这里的偷跑了一两只,去了寻常人家作恶,平城怕是又不得安宁。”
任山河平复了下心情,问:“这封印还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补是来不及补了,不过对付这些千足蛛的办法倒是有一个……”
“如何?”
长孙缚敛眉回:“把它们引去岩池。”
是打算让岩池里的邪祟解决它们,自相残杀?!
“好!”任山河将斧子一收,抬手幻化出一把匕首,垂手就打算往胳膊上划,“我来做引!”
“用不着这么血腥。”
长孙缚拦住他,伸手捋了下袖口,勾唇一笑道:“我来就行了。届时还望任仙尊在旁辅佐一二。”
妖魔头子都在他手上呢,这可比血腥味什么的引诱来的有效。
“任仙尊,请你与我隔百人距,三息后撤回结界,就从这劈开的山缝离开,直奔岩池。”
任山河低低应道:“好!”
长孙缚点头,轻念:“一,二,三……走!”
骆非然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年数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遇到长孙缚之后的所有事。可他分明觉得眼前黑压压一片从山缝里不断涌出、像是激流勇进的瀑布一般顺着山腰倾盆而下的场景,莫名的有些熟悉。
只不过这黑压压的“主体”,似乎不是同一个。
千足蛛,竟然会有这么多千足蛛!
“师尊……”
他紧握着鉴心快速靠近,一边默念长孙缚的名字一边试图在黑色中找到那一抹白。好在上天待他不薄,在他眼花缭乱之前让他看见行在最前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长孙缚具体想做什么,但见他只跑不攻击,而且带着目的性的朝着某个方位去,似乎是故意要引这些千足蛛去哪里似的。可这千足蛛又不是寻常轻易可碾死的小东西,移动速度非比寻常,倘若不御灵,只靠体力,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后面的东西追上淹没。
看师尊去的那个方向……
分明是毒瘴气最重的方位!
他们进山是是白日,如今天色渐暗,早已过了三四个时辰,长孙缚一直不御灵,想必是为了以备万一,毕竟谁也不知道真到了岩池会发生什么,能否能如他们所想,让妖邪两方相争,而他们只需要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魇魔在他袖口里左摇右晃,重心不稳的磕磕撞撞,想吐也不知往哪吐,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出声道:“你一个修仙的为什么赶路要靠脚?!”
长孙缚冷笑一声,心想也不知道那丑不垃圾的东西是谁养出来的,肃着脸低语了句:“再废话就把你撕碎了丢后面去。”
魇魔又是一噎,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忍辱负重的闭紧嘴巴,纸身颤抖且坚强的贴在袖口一角。
也亏得他这么些年去哪里都靠腿,不然这会儿早就被后面一堆踩成肉酱。能御灵自然不想靠跑,万事需计划准备,也得给自己留好后路,不至于到最后是自己把自己逼死在死胡同。
长孙缚向后快速的扫了眼。
百人距。他压根就没打算和任山河一起去岩池,看他一见千足蛛时的脸色,就不难猜此刻一定是一边吐一边跟着蛛群跑。再来,百骷崖既然没有可能,他需要去岩池找找看,兴许有意外收获,而这个东西,是除他之外,不能让旁人发现的。
长孙缚募然停下一只脚,半边身子转过,一身白衣因为他行又停的短暂间隙在空中和风翻飞,脚下的枯叶也卷入小气流中,围着他身周作旋翻转。
太近了……这些千足蛛追的太紧了。
风静衣袂坠枯叶落,长孙缚两手抬起,十指微张,结出的道印还没个影,仅一声“嗞啦”声后,他感觉后背贴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很快腰间一紧。
指间灵力瞬间作散,长孙缚垂头一看,甚是眼熟的一双手正跟钢铁似的紧箍在他腰上,也就抬头回首看的功夫,他整个人飘然而起,如离弦之箭,猛然飞出。
身后骆非然似乎赶的很急,呼吸和心跳都有些不同程度的快和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丝丝颤音,不过几字而已:
“师尊,我来助你……”
长孙缚在一片毒雾里顿了一下,手放在他腰间叠起的掌背上,刚想斥责他怎么又不听话的跑回来,眼角瞥了眼脚下追到吐绿汁的千足蛛,再看看脚底板下的长剑,眉心一蹙,意识到什么似的问:“你不是还不会御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