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人如玉》椎椎

16、不周祸（6）

　　说试就试，长孙缚说完便抬掌一拍，魇魔无实形的黑影立刻被震的四分五裂开来，断肢残体飘荡在洞穴四周――正如魇魔所言，现下自己妖不妖魔不魔鬼不鬼的，将他斩草除根并非易事，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是被拍碎到只剩一截舌头，也能恢复过来，砸吧嘴说话。

　　只余颗整头在空中荡的魇魔啧了啧声：“长孙主非要这么无情？”

　　长孙缚冷笑道：“你我二人又何时好过。”

　　“怎么这样薄情寡义的？”魇魔忽而凄凄吸鼻：“想当年长孙主你还叫人家心肝宝贝，你……有话好说别动手！”

　　长孙缚毫不犹豫的再一掌而过，眼眸扫过他撞裂在墙壁上的头颅，抱歉道：“哎唷，一不小心养成习惯了，看见你这样的就想打死……真是不好意思，没事儿吧心肝？”

　　“你！”

　　魇魔咬牙忍了忍，等着身体重新长出肢体躯干的间隙，继续煽情道：“怎么着也是差点拜把子的情谊，下手非得这么狠绝？”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么多年了，嘴皮子还是溜得很啊。”长孙缚啧了啧声，眼看着一团煤球在他眼前抹眼泪装可怜，这个煤球还逐渐的生出胳膊腿，登时有些一言难尽道：“你确定你要用这个样子跟我说话？”

　　要是长的好看些――起码也得有骆十三那样的容貌，他倒是能看在脸的份上停下来歇个片刻。可眼前这玩意儿又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自己身子虚弱，此刻无法保证自己能从长孙缚手上脱身，被长孙缚吊着打碎身体好些次，终是有些着急，魇魔咧嘴笑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先别管我什么样了……长孙缚，我知道你这么些年都在找那个东西，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只要你愿意帮我出去……”

　　“东西？”长孙缚握着折扇的手微微用力，阴沉着表情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东西。”

　　“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话何故打哑迷？长孙主明知我说的是什么，也知道如果我去找的话，一定比你快比你安全，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是吗？好啊。”

　　长孙缚说着，忽而勾唇对他一笑，折扇在手转了一圈，待手指再握住扇柄，缓缓抬臂时，一阵银光乍现，一把通体透亮的长剑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接着说道：“那你便先替我去阴曹地府找一找吧！”

　　魇魔看了眼他手中的剑，好似十分惊讶：“穿云……你、你竟还敢用这把剑？！”

　　长孙缚只觉好笑：“我为何不敢用它？”

　　“怎么可能！你十几年前明明用它杀……”

　　“少废话！”

　　一阵银光赫然逼近，魇魔四肢才恢复一半，冷不丁的被这剑气伤到，当年那种在剑下挣扎的剧痛感如潮水般涌入身体，一瞬间，黑气四散。略显狼狈的杵着一条腿躲到一边，魇魔倚着墙壁忽而大笑几声，耸肩摇头道：“好好好！既然长孙主这么不近人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长孙缚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魇魔怒道：“狂妄！”

　　没入墙壁中的恶灵募地怪叫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似的，争先恐后的从墙面逸出，在魇魔四周左右漂浮。虽说这些个东西认了魇魔做主子，这么些年也都跟着魇魔埋在地底下活着，难免受主子的情绪影响，对长孙缚这个人和他手中的剑有所顾忌，可毕竟仆为仆，况且在无底深渊挣扎了这般久，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重见天日，不为主子只为自己也要拼上去，眼下早已是怨死鬼一个，难道还会怕再死一次不成？

　　再说了，鬼又能怎么死？

　　怕再死一次的魇魔躲在层层黑影之后，哼笑着道：“今时不同往日，不仅我，长孙主可也不比以前，这群怨灵不怕死甚难缠……拖着这身残躯和破损的灵力，你又能如何脱身呢？”

　　怨灵胆大又难缠这一点，魇魔是真的没说错。许久未斩妖魔的穿云剑感知到满洞的煞气，激动的都快脱离长孙缚的手跳出来了，竟还有不怕魂飞魄散的怨灵往剑身上凑，企图控制住它。

　　当然，真么点威力，对穿云而言造不成什么威胁，反观长孙缚，倒是脸色微微一白，额间一蹙。

　　“杂碎东西……”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捂着胸口后退半步，索性五指一松。穿云立刻窜出，像是被关在牢笼很久未出门的野兽，精神抖擞的在一团团黑影中穿梭，搅的怨灵一阵阵惨叫，在剑光中“噗嗤――！”一声，瞬间消失不见。

　　抬头扫了眼对面脸色不适的长孙缚，魇魔这会儿倒是不怕死也不怕疼了，靠着墙的身子恢复了大半，笑意森然道：“可真是壮观啊……其实这些怨灵里还是掺了那么一两个好人……不，好鬼的。长孙主确定要这么胡杀一通，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的时机着实刻意，甚至有些没头没脑，但魇魔却知道对方一定听得懂似的。果不其然，长孙缚冷眼看他，心口作痛，倒也不拐弯抹角，直问：“在哪里？”

　　魇魔拧了拧眉，立刻有些得意忘形道：“嘶――你说说你，怎么总是这么直接呢，要我说……”

　　“穿云！”长孙缚低喝一声，穿云闻声一顿，片刻转向直奔魇魔脑门而去。

　　穿云想要一个人的命，尤其是他这种半死不活的命，实在太容易了――很多年前他就见识过，所以他才这么讨厌这把破剑。生了剑灵还能和主人通识的仙剑，更加……讨厌！

　　“等等！停下！”魇魔盯着抵在他眉心处一阵一阵泛光的剑尖，咬牙切齿道：“我说就是了！你把它收起来！”

　　主人被擒，怨灵静了片刻，忽而又暴起，比先前更加疯狂的去缠穿云和长孙缚的身子。似乎没打算真的听魇魔回答，长孙缚募地抬手，那方穿云便剑身一抖，变回折扇飞入他手中。

　　方才是他大意了，依魇魔这性子，要真知道那个在哪里，一开始也不会跟他商量合作，更不会不早些拿出来做威胁他的筹码。是他心急了。

　　在这方面不知栽过几次跟头了，居然还不能冷静分辨，长孙缚敛了敛眉，抬指一捻，百来张符纸便从指尖飞出，满洞的追在怨灵身后跑。

　　魇魔微不可见的喘了口气，垂眸瞥了眼长孙缚手中的折扇，按住慢慢回稳的心跳，稍作停顿，继续道：“不听了？”

　　他其实知道长孙缚没那么蠢，定是反应过来他在胡扯，所以并不执着于他的答案。只是眼下既然收了穿云，还用低级的符去对付他这些低级的怨灵，摆明了在拖延时间。他究竟要做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魇魔下意识开口问：“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还是说在找什么人？”

　　这下倒换得长孙缚一笑：“连我要找的是人是鬼，甚至是不是在找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敢跟我提合作？”

　　折腾是挺能折腾，只是这智商，能力再滔天也不怪二十年前会被封在这崖底。

　　真要说起来，当年可是魇魔鼎盛期，而他和容笙却是才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只不过是拜访东陌是碰巧遇上这么一挡子事，镇压封魔的主力自然是东陌那位祖先无疑。可这传闻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尤其是在东陌先祖圆寂，容师兄也……之后，莫名成了三尊合力封魔，更甚的还把他二人拉到和东陌先祖平起平坐的地步。

　　长孙缚很是可惜的扫了眼对面的黑影，心中默念：“蠢货。”

　　魇魔甚是敏感的瞥见了那一眼，愣了一下回神锤墙道：“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长孙缚抿嘴笑了笑，“还挺聪明。”

　　魇魔面上一噎，顿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第二个字来。长孙缚轻哼一声，负手抬头在洞穴四周看了好几圈，仍旧未探出什么熟悉的异常感来。

　　这里，会有吗。

　　虽然魇魔之前那些胡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万一呢？毕竟已经破碎成那般，边角难寻，想要复原更是困难。这里也是他们曾经来过的地方，说不定真的会有……就算是可能，他也要细细找找。

　　如果洞穴没有的话，百骷崖呢？难道是在深渊之底？

　　长孙缚的目光落在对面洞边冒着凉气的一道裂缝上。

　　一块石头忽而从洞顶落下，咕噜着滚到顺着洞壁移动的魇魔脚边，长孙缚眼睛一抬，目光就和魇魔的对上。

　　魇魔的神情明显比他还要慌张。长孙缚拧了拧眉，不悦道：“老实点。”

　　魇魔几乎要跳起来：“不是我！”

　　话音刚落，蹿跑的单只怨灵漂浮至他身前，随后山顶一颤，比先前那块小石头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石块“轰――！！”的一声落下，把跟在后面的符纸以及怨灵一块儿压在底下。魇魔眼睁睁的看着那怨灵被符纸烧的灰都不剩，吱吱呜呜的惨叫着灰飞烟灭，再抬头一看眉头拧的越来越紧的长孙缚，大叫着摊手道：“真的不是我！”

　　长孙缚无心顾他，只是抬头扫了眼隐隐有光射入的洞顶，心中一惊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