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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巡城其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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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城其实是一间很枯燥的事。
无情说要一早起来陪祁缜看龙舟,未尝没有补偿少年可能对这次端午失望的意思在,毕竟说到底四剑年纪尚幼,要独自担负起整个区域的安危,想威慑闹起事来的江湖人士和宵小之辈还有些勉强,无情怎么也不可能抛下这边跟着祁缜东走西逛。
城东别的不多,玩的倒不少,只酒楼便有七八家,店家识得无情,熟门熟路的上了壶小青茶,砂瓶滚水一烫,满室生香。
祁缜乖乖坐在无情对面,趴在案几上看青年点茶,流云似的袖子活动间被轻轻推上去,动作间露出一截系着五色小绳的雪白腕子。祁缜歪着脑袋,把自己不小心又从茶溜到青年手腕上的目光拽回来,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琢磨着为什么同是手腕,崖余哥的怎么就比别人好看。
寻思了半天也琢磨出个所以然,一杯香气扑鼻的茶却已放到面前,少年唔了声,低头轻抿一口。
“好香——”
“这茶叫小青茶,也称水月茶,民间俗称‘吓煞人香’,”青年的手虚虚搭在自己那份上,却不急着喝,只温和的看着祁缜,“神侯府里有些明前好茶,等你回山时,可以给鹤君前辈带回去。”
祁缜喝茶的动作一顿,连忙抬起头,未来得及去顾嘴角沾着一点茶末便连连摆手,神色尴尬,“这个……还是别了吧。”
就他师父那手艺,做鱼戳破苦胆烤肉撒错香料,前朝的好茶直接捻成末子往水里一撒,打鸡蛋似的拌半天不咬盏转而质疑茶叶是假的……还是别糟蹋神侯府的好茶了。
无情却会错了意,有些不赞同的委婉提醒,“作为晚辈,出了远门后回家至少要为长辈带些东西,这是礼节。”
祁缜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无情说的意思,等想明白后顿时闷笑出声。
之前无情从来不会管他这些,包括沙漠之行他一开始的无状,青年也只是淡淡一瞥便不予置评。如今原随云被带回无争山庄——崖余哥这是在代替原随云教他人情世故?
“我要带东西,也不能拿神侯府的。”望着青年微皱的眉,祁缜爽朗一笑,“放心吧,崖余哥,凭师父的喜好,这段时间我在山下学的几道菜便足够令他满意了。”
虽然最能令鹤君满意的应该是自己终于决定继承逍遥杂学,不过这点还是不适合在现在告诉无情。
无情在心里转过一番诸葛正我曾提过的逍遥派财富,见祁缜神色不似敷衍作伪,便轻轻颔首,道了声好。
屋内一时又安静下来,酒楼雅间邻着窗,下面的叫卖声和嬉笑打骂随着风传进屋中,隔间似乎叫了“打酒坐”,咿咿呀呀唱着新词旧令好不热闹。
大约是往年习惯,无情自带了几册书,依从前习惯本打算一盏茶后便将书拿出来看,还没等翻几页,却蓦的念起了祁缜那双灵动的眼。
他想到祁缜,便习惯性的抬头去看,面前的少年已悄悄移换了地方,无情微微侧头,望向一旁被挡了些光的窗前。
祁缜正趴在栏杆上看着熙攘长街,少年的心思说是藏着其实倒也透明的很,仅看那带笑的唇角便已透露出三分对出去的渴望。他生的好看,街上也常有人愿意仰头与他逗笑几句,祁缜含笑听着,一只手却竖起根指头在唇前。
这是不想打扰无情看书的意思。
“想去的话,就去吧。”青年将书阖上,温声说道。
听见无情的声音,祁缜急匆匆的朝街上挥手,做了个告别的动作,转过身又是一副无辜的神色,“我没有想去啊。”
无情无声的看着他,眼神是温和包容的,过了许久,那包容逐渐编成一股掺杂着无奈的好笑。
青年伸出手指,对照着祁缜嘴角茶末的位置,指了指自己唇角。
祁缜一脸不明所以:“……?”
无情放下手指,似乎要分辨祁缜这回的不明所以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又在装傻的定定看了少年一会儿,才朝祁缜一招手,“过来。”
少年应了一声,就像只大犬似的乖乖走了过去。他身子高,站在无情的轮椅前总有股淡淡的俯视之意,平日里离得有些距离不甚明显,这回正正的站到了无情身边,仅阴影就几乎将青年裹了个严实。
然而这股压迫感却并没能存在多久,几乎是站到无情身边的下一刻,祁缜就麻溜利索的蹲了下去。
两人位置顿时颠倒,从祁缜俯视无情变成了无情俯视祁缜。
少年两条胳膊轻轻往无情轮椅上一搭,乖乖的仰着头望着无情,一双眼谈不上温润,像极了收敛翅膀梳啄羽毛的鹰,带着一点点儿平日里看不到的温驯。
无情没想那么多,青年伸出手,轻轻拭掉少年唇畔的茶叶末,“想去就去,往年端阳我也是在这酒楼里看书……之前追命不是说要找你射柳?”
祁缜呆愣愣的看着无情指尖的茶叶末,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街上人都看着自己,整张脸腾的烧了个白里透红。
“不去,”他低下头,只露出一双通红耳尖,声音闷闷道,“我才不想夺什么魁,让那些人往神侯府里递帖子。”
无情为了掩饰笑意,寡淡的叹了声,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哦?原来祁少侠不仅剑术堪称当时奇才,就连弓术也不错?”
“燕山上邻金国,左靠草原,前几年的秋猎我参加过几次,然后被那些金国蒙古的女孩儿追着跑。”祁缜哼哼唧唧道,“习武之人,修习内功之人耳力目力皆异于常人,除非是蒙古的法王老头子下来欺负小孩儿,否则他们都比不过我。”
“追命负责城西,好玩的要比这边多上不少。”无情大致能从祁缜这陈述事实的语气中听出些少年当时的意气风发和被姑娘们满草原追的模样,轻轻摇头道,“你过几日便要回山,巡城也是神侯府自己的职责,不必非要待在我这里。”
祁缜:“……”
祁缜闻言,目光微微一飘,小声道,“……我想呆在这。”
“嗯?”
祁缜抿抿唇,一双眼又偷偷朝无情望去,少年只觉心跳的有点厉害,还带了些口干舌燥的味道,在和无情视线触上的瞬间便又猛地转过头不去看面前青年,声音更小了,“就是……”
“公子!!!”走廊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猝然打断了少年的话,金剑甚至没来得及敲门便闯了进来,少年整洁的衣裳沾了灰土,发髻散开,看上去狼狈至极。
无情顿时放下祁缜这边,眉头微蹙的转过去,“怎么了?”
“东巷秦楼里有个武功奇高的江湖人寻衅,”金剑看不见桌案后蹲着的祁缜,急匆匆道,“银剑在拖延,铁剑已经被打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被打断了话,祁缜却骤然觉得心中一松,伴着点儿微不可查的遗憾。少年闻言后迅速站起身来,吓了门口的金剑一跳。
“东巷秦楼?”他重复了一遍,在跟无情挥挥手表示先走了后急匆匆跨出门房,“我去看看。”
“……啊,”直到祁缜从二楼下了一楼,金剑还没能回过神来,整个都有些愣愣的转头看看祁缜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看无情,震惊的近乎失声,“公子……?”
“没什么,刚才在和祁少侠谈论射柳的事,”无情看金剑表情就知道他大抵是想岔了什么,开口解释了一句却没细说的意思,青年眉目略微严峻下来,转动轮椅道。
“走,我们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