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尼莫点1

31、第 31 章

　　张娇点了杯桃子贝里尼，基调是普洛赛克起泡酒，配上白桃果泥加上接骨木花糖浆，第一口下去，率先含住了上层的绵密气泡，唇间果香弥漫。

　　她喝了一嘴才想起给这杯酒拍照，发到群里，「@沉鸢，鸢你家附近这个积云雨不错啊，蛮好喝的。」
　　「你下班回路过这里吗？路过的话我在这儿等你，就不去你小区门口了。」
　　「@夏童，你这次推荐得不错。」

　　夏童：「以前推荐得就不好啦？」

　　沉鸢正在机场等地铁，「OK。我路过的。」

　　张娇：「要不今晚在鸢家吃完饭咱们再来？@全体人。」

　　沉鸢信息没看完，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因为碰上了喜欢侃天侃地的领导，好不容易熬到云巅站，她才同领导分开，刷二维码出站。

　　微信收到一条到账信息。
　　沉鸢纳闷地点开，是陆戾天通过手机号直接转账给她。

　　沉鸢皱眉，想通过同样的方式把钱退回去。
　　但指尖触碰到「向银行卡或手机号转账」的选项时，她卡住了——

　　自己压根没有他的手机号啊，能怎么转？

　　而他，又是怎么知道她那十一个数字的排序的？

　　沉鸢压下心中疑虑，一边走向地面，一边打开了其他聊天内容。

　　当她再打开室友群，消息已经99+了。

　　沉鸢一键跳到未读部分。

　　张娇发了个偷拍视频，并问：「我去，这是黄凯师兄吧？」
　　「好想上去要个合影。」
　　「上次见他还是在学校吧？本科那会儿，好多年了。」

　　夏童：「又不是什么大名人。」
　　「过气电视台主持人。」

　　陈芷君：「也算是师奶杀手啦。」

　　张娇：「虽然我这几年都不看有线电视了，但爷爷奶奶准点看啊。」她想要张合影发给家里长辈。

　　黄凯到南鸢了？来找陆戾天的吗？沉鸢点开视频，想看看陆戾天是否在镜头里。

　　然而视频只有三秒，拍得还很不清晰。
　　可能是因为灯光幽暗，加之距离较远，拍摄者又放大了倍数，导致像素糊上加糊。
　　像是被发现偷拍似的，张娇的运镜给人一种鬼鬼祟祟忙里忙慌的感觉。

　　轮廓是有点像黄凯，黄凯侧坐着，身体刚好挡住身后的人。

　　陈芷君：「你这样拍鬼看得清啊。」
　　「@夏童，你下班了吗？」

　　张娇重新拍了个长视频，想证明真是遇见黄凯了，但想到夏童刚才令人扫兴的话，犹豫一番还是取消了发送。

　　夏童：「已经出公司了。」

　　陈芷君：「我也在路上了。」

　　然后两人分享起了路线，看看能不能在云巅的地铁口碰面。

　　见张娇忽然没信儿了，夏童不忘在群里@她，「要到合照了吗？」

　　张娇回：「算了，人都走了。来不及了。」

　　下一秒，张娇私聊陈芷君：「夏童怎么每次一提到黄凯就变得尖锐？是我想多了吗？」
　　「感觉她对黄凯的事情明明在意得要死。」

　　陈芷君：「可能还在记仇吧。前几年在学校问他要微信号，人没给，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了。」

　　张娇：「除了她本人，恐怕黄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她对夏童的反应颇有微辞，「人家不给她联系方式是人家的自由吧。她弄得好像是黄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然后张娇又发了个“嘘”的表情包，「给你看，别让夏童看到了。我怕她不舒服。」

　　紧接着，陈芷君收到了一张张娇跟黄凯的合影。

　　陈芷君很捧场：「哟，真是黄凯啊。」「赶紧发给你爷爷奶奶啊。」

　　张娇笑：「刚才就发到亲戚群啦。」

　　*

　　沉鸢抵达积云雨时，张娇已经提前到门口等她了。

　　“快，鸢姐，帮忙提点儿。”张娇热情呼唤沉鸢帮忙分担重量。

　　沉鸢笑着接过一半的购物袋，领着张娇往家的方向走，“你刚看到黄凯啦？”

　　“是啊，妈的，居然比以前帅了，黄凯前几年奶油小生的样子我反而不吃他的颜，现在感觉气质成熟了好多。”张娇感慨。“真不知道便宜哪个姑娘去了。”

　　“应该是互相便宜吧。”沉鸢并不觉得黄凯谈恋爱时会是个颜值扶贫的人。“就他一个人吗？还是跟朋友？”

　　铸铁的路灯垂下鹅黄光晕，将簇拥在枝头的洋紫荆花冠映成半透明的蝶状琉璃盏。

　　夜风将琉璃盏上的光细筛抖落在沉鸢与伙伴的肩上，好一个寻常而悠适的夜晚。

　　张娇照实道：“跟朋友吧……”长得也挺不赖的，虽然不像黄凯那样第一眼惊艳，但细品起来更耐人寻味。
　　想起那人，张娇有一丢丢眼熟的感觉，但她顾虑到沉鸢跟夏童关系更好，并不想再深入黄凯的话题，她怕她会忍不住分享那张难得把她拍得比本人更好看的合影。

　　合影正是黄凯同行的友人帮忙拍的。

　　“你家厨房调料都有吗？别漏了又要下楼买。”张娇很自然地转移了沉鸢的注意力。

　　沉鸢思索一番，“好像都有吧？哦，但没有耗油，你待会儿做菜需要耗油吗？”

　　张娇是湘菜大厨，有她在的聚会，大家都乐于把厨房管辖权上交给她。

　　今晚沉鸢家很热闹，这还是她搬新家之后头一次有同学登门。

　　沉鸢在厨房帮张娇打下手，精煮饭进入保温模式十分钟后，夏童跟陈芷君也到了。

　　他们手里各捧着一束花和提拉米苏。

　　“喏，知道你喜欢花花草草，地铁站外头买的。”陈芷君将捧花递给沉鸢，“本来打算买点酒水来的，但想到今晚不是要去那什么积云雨喝东西嘛。”

　　夏童也将上门礼奉上，“饭后甜点。”

　　桌上很快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很“湘”，也很“香”，沉鸢怀疑张娇扒了费大厨的菜谱。
　　野山椒炒黄牛肉、螺丝椒小炒肉、酸辣鸡杂，最后象征性地做了个迎合本地人口味的清炒小白菜。

　　饭间，陈芷君突然问：“话说，鸢，你现在住云巅之城不怕碰到你前任啊？”
　　她跟张娇只知道刘思宇出轨了，沉鸢提了分手，并不知道其他具体细节，比如上新闻通告这事儿。

　　沉鸢还是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娇忽然惋惜道，“我还以为你们会结婚呢。”

　　陈芷君接话，“我也以为你会是我们中结婚最早的人。”

　　沉鸢听了有点儿五味杂陈。也难怪她们这样认为，就连她自己也很少怀疑。

　　虽然现在不少女性谈婚色变，看到谁结婚都如同目送她走进坟墓一样，但沉鸢始终认为，婚姻本身没有错，有错的从来都是亵渎婚姻神圣性的人。

　　她想起父母为她和哥哥搭建的小巢，后来巢塌了，但她一直靠着汲取巢中回忆换来支撑自己前行的养分。

　　父母的婚姻一直是她心中的范本，也许他们之间并不像她看到的那样完美无瑕，暗地里也有过龃龉和划痕，但就算幸福只是假象，也的确给了她继续热情这个世界的底气。

　　她渴望自己也能拾枝筑巢，心里存着这份希冀，然后跟刘思宇谈起了恋爱。
　　刘思宇的有求必应、顾家勤俭令她满意，她觉得他具备筑巢的品质，所以有意忽略一开始就缺乏悸动的事实。

　　她以为他们可以日久生情，后来情也确实有了，但它好像更介于亲情与感激之间。所以，跟刘思宇分手，她更多的感受是失去了亲人的痛。

　　但哪个女性会跟成年的异性亲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呢？太诡异了。

　　这种诡异感令她跟刘思宇同眠共枕的时候总有不自在。
　　尽管她从未跟他表露过，但她在床上的不主动和敷衍了事，刘思宇都看在眼里。
　　平时正常拥抱、摸头都还好，她能接受。但他突然碰她胸或者屁股的地方，她反应就会很大，像毛发倒竖的猫。
　　当然她很快会掩饰好抵触心情，找借口说是吓到她了才这样。

　　刘思宇曾因那事不尽兴而不吐不快，当着她面吐槽她好像条死鱼，但看她神色黯淡下去，以为她生气了，又忙柔声安慰起来。

　　其实沉鸢并没有一丝一毫动怒，她只是在消化自己反感亲密接触的情绪，兼那一丝对他的愧疚。

　　这几天跟陆戾天相处，对刘思宇没有的特定心跳频率，在面对陆戾天时又复苏了。

　　沉鸢像开悟似的，突然明白了个道理，她是渴望爱，渴望家，但婚姻在她的马斯洛需求层次中从来都不是生存和安全必需，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精神需求。

　　说个稍显恶心的比喻，悸动幸运的话能升级成爱，而爱才是使巢穴黏合稳牢的必需品，就像雨燕的涎沫。

　　就算最后她跟陆戾天的关系浅尝辄止，无疾而终，但至少今天因为他而醒悟，也不亏。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确定，就算刘思宇一直隐瞒她出轨的真相，继续以好好先生的形象示人，她最终也会离开刘思宇提供的安全恒温箱，为了那只发幽蓝光的水母，潜入未知温差与凶险的深海。

　　饭后，陈芷君跟张娇在厨房洗碗，沉鸢抹桌子，夏童则因为领导临时召唤，不好意思地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了沙发。

　　大家表示理解，都是打工人嘛。

　　沉鸢将餐桌收拾干净，转身进厨房清洗抹布，听见对着洗碗池的张娇跟陈芷君还在低声谈论黄凯。

　　“我想起来了，我说黄凯那个朋友怎么那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