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触发了阴阳两界，来找我的却不是勾魂使者》歌利厄斯

5、「5」秋霜之遇

　　唐秋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着一身银甲站在雁门雁塔之上，远远眺望着无垠的雪原。
　　雁门的雪，总是能很好地掩盖一切。正如他朝西南望去，遥远的西京，此时仍是一派歌舞升平。
　　可心中的仇恨，又如何能被这些粉饰太平的凡物掩盖呢？失去的那些人，还是在他的心里，忘不掉的，也不可能忘。
　　他明明没有任何有关与此的记忆，却偏偏在这冷寒的雁塔顶，觉出了一阵悲凉，生出了一丝不甘。
　　再睁开眼的时候，唐秋霜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此时他正倚在城墙边，举目望去，眼前是暗无边际的黑夜，身后是万家灯火。
　　他看着城墙残缺的砖瓦上被战火洗礼过的痕迹，恍然间竟不知究竟哪段记忆才是梦。
　　他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与之前的梦境给他的感觉不同，如今他站在这个地方，并没有站在雁塔之上时那些毫无头绪的情感，而且意识也极其清晰。
　　他觉得这很可能不是个梦，由此竟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是谁。
　　打断他思路的，是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秋霜？”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不敢置信。
　　唐秋霜循声看了过去，城墙的高台上，站着陆久衣。
　　陆久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与其说她认出了自己，倒不如说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死死盯着他，就像是要透过他这张脸，看出个别的什么人来。
　　唐秋霜记忆里的陆久衣，决计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嗯。”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如此道。
　　陆久衣翻身从高台上跃下，动作轻盈而流畅。她收起了表情，又变回了唐秋霜记忆里那个冷漠又古怪的姑娘。
　　“唐队。”她开口了，就好像方才的一切只是唐秋霜的错觉。
　　唐秋霜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明教？”
　　陆久衣没有回答，“唐队为何会来这里？”
　　唐秋霜一愣，“这是哪里？”
　　“太原城。”陆久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似乎没有平日里那般疏离了。
　　这微小的变化让唐秋霜思索了片刻，还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陆久衣喊他。
　　“唐秋霜。”她喊了他的名字。
　　他抬头望去，陆久衣的表情很是认真，但不是他见过的那种对待工作的专注，也不是平日里对待他人的疏离。
　　那是一种面对重要抉择时的沉重表情，让他不自觉就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重视起来。
　　陆久衣看着他，她那清冷的脸上竟有了丝笑意，“我原本以为你的长相是巧合，名字也是巧合。”
　　唐秋霜看着她的笑有些发愣，在他印象里的陆久衣绝不该有这样温暖的笑。他皱了皱眉，是思考时下意识的表情。
　　“什么意思？”
　　陆久衣却不答，反问他道：“你可知这太原城中，有多少人识得你这张脸？”
　　唐秋霜不知她是何意，脸色沉了三分，“我这张脸如何？”
　　“此事不必着急，与其费口舌解释，倒不如我带你亲自感受一下。”陆久衣说着却叹了口气，“但是有件事很重要，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唐秋霜沉默，只看着陆久衣。
　　陆久衣被那双沉寂的眸子盯着，却好似没看见一般，“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我们可能都要留在这里。你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至于何时能回去，目前不得而知。”
　　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似乎印证了唐秋霜的猜测，他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太原城。”陆久衣的回答没变，却加了一句解释：“贞元年间，距安史之乱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久衣带着唐秋霜在太原城闲逛。
　　陆久衣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与那些古人交谈起来也颇为熟练，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比唐秋霜曾经所见要丰富许多。
　　唐秋霜甚至有种错觉，比起那个在现代科学洗礼下认真工作的陆久衣，她倒更像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姑娘。
　　阳光明媚的街道上，陆久衣伸出手来，接过糖人师父递过来的糖制兔子。
　　唐秋霜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愣神，疑惑道：“你还喜欢这些？”
　　陆久衣咬下一块糖含在口中，脸上没有笑容，但眸中神色却令她的脸显得比往日柔和许多。
　　“我不喜甜食。”她看着手里缺了个耳朵的糖兔子，“只是曾有个人让我多吃点甜的，有点怀念罢了。”
　　唐秋霜看着她略带怀念的表情，眉头不自觉皱了皱，只沉默不语。
　　陆久衣抬眸打量了眼他的反应，道：“你要吃吗？”
　　说罢她不等唐秋霜反应，就从糖兔子上掰下一块递到他面前。
　　唐秋霜有点愣，他看着陆久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那双眸子，下意识就接过了那块糖。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糖已经被他捏在指尖，而陆久衣早已不再看他，径自向前已走出十余步。
　　指尖已经隐约有糖将要化掉的黏着感了，他只能把糖放进口中，信步跟上了陆久衣的步伐。
　　后来唐秋霜想，那么大一块硬糖入口，其实是十分甜腻的。但如果不是他们这样吃不惯甜的人来尝，对那样的甜味合该习以为常的。
　　很久以后他才能体会到，陆久衣那句“曾有个人让我多吃点甜的”从何而来，而陆久衣那所谓的“有点怀念”又因何而起。
　　惯吃不到甜的人，才会对那样的甜味，产生那样强烈的感知吧。
　　那几日里，唐秋霜开始一点一点认识这个与以往完全不一样的陆久衣。这个惯常带着冰冷的面具的人，好像在他面前开始逐渐鲜活起来。
　　他想起曾经路过实验室，无意间看见陆久衣拿着缝线针，一脸认真地为尸体缝合。那时的陆久衣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丝不苟从不出错，却虚幻得有些遥不可及。
　　倒是现在的她，虽然脸上还是没有笑，却比往日唐秋霜接触到她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真切。
　　唐秋霜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陆久衣吸引了。
　　但他只与陆久衣同行了十日。
　　第十一日，陆久衣失踪了。

　　唐秋霜说到这里抬起头看我，我又喝了口杯中的茶，看到他按住千机匣的手颤了一下。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便道：“你打听过陆久衣的消息吗”
　　于是我看到他面上虽仍没什么表情，握紧千机匣的手却松开了。
　　“没遇到秦道长之前，我沿着落脚的街坊打听过，原本是没什么消息的。但是有件事说来也奇怪，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抬头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直觉告诉我他的这段经历十分重要。
　　唐秋霜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继续道：“那是个业已知天命的男人，他原本半阖着眼睛在巷角晒太阳，看到我的时候，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喊了声‘岑将军’。”
　　他说完却立时怔住了，我回忆了一下他的话，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那是个业已知天命的男人”，他是这么形容的。可是一个生在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人，不该下意识用这样的措辞。
　　唐秋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还有点走神。“我为什么会……”
　　“岑将军。”我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陆久衣是不是说过，你这张脸有很多人认识？说不定这是个切入点。”
　　“但我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唐秋霜回过神来，“当时我觉得认错了人不好回应，假装没听到就走了。所以除了姓岑这一点，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
　　“不用苦恼，我知道。”斜地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好半天没说话的秦夜。
　　我循声看了过去没有说话。秦夜看向我，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来，“狼牙来犯时死守太原城，被城中活下来的人铭记几十年的，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下，笑容收敛了些，语气有些不知缘由的沉重。
　　“天策府将领，姓岑，单名冷，字秋霜。”
　　我下意识就将这个人与唐秋霜联系起来，不论是名字里的“秋霜”二字，还是唐秋霜在游戏中的军爷角色，以及他那副在旁人口中相同的长相，都证明两人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疑惑道：“难道真的如陆久衣所言，这一切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