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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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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猛烈、痴缠,快快慢慢一阵一阵变换。
罗俊给出的感情过于温吞,看起来平缓踏实,却又像是不在乎不要紧,没有肖赞也是没关系的。王博则全然不同,他的爱满是炽热、占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掀起惊涛骇浪,让肖赞溃不成军。肖赞心里很清楚,即使在正常情况下和王博相遇,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他虽不会心猿意马,但感情中一场腥风血雨远比静波行舟更真切。
蹭过纱布的嘴唇,双眼中泛起的晶亮水光,在王博眼中无不是肖赞发出的含蓄邀请,这邀请真实的像梦,可惜王博时刻保持清醒。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肖赞,而是被绝望裹挟,企图将自己流放在欲望中翻滚的灵魂。他可以轻易占据这副躯壳,也仅是躯壳而已,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触及肖赞的真心。
王博收紧双臂,恨不得把肖赞整个人填到心口,那里旷静已久,他需要肖赞去到那里,填满绵绵已久的感伤。
王博突然想到那些掉在地上的乐高积木,摔的零零碎碎满地都是,可以选择扫成一堆,堆砌屋角,烈日暴晒,风吹雨打,化为灰烬;也可以细心收集,耐着性子拼凑,还原它们最初的样貌。
老肖不是积木,骨血重生尚有时日,疗愈心伤,遥遥无期。王博不怕,他唯一有的就是时间。
肖赞显然对王博已经坚定了一生陪伴的决心全然不知,还抓过王博的手放在腰上,他想借欲望的盛宴去谴责自己的无能,去抵抗、去逃避未来。
青灰色阴影在肖赞眼下晕出一个倒三角,颧骨线条也较几日前更锐利,王博猜他这几日并不好过,说不定根本没休息过,手也只是在肖赞腰线上堪堪滑了下,就下了结论:”瘦了。”
肖赞不知道王博已做了长久的计划,并不急于一时,还以为短短时间内王博就失了兴趣敷衍他,当即心下一沉。
心下一沉,脚下一轻,王博竟掐着他的细胯举起来往上一丢,事发突然,肖赞本能地用两条胳膊紧紧扣住王博脖子,又用两条腿牢牢盘在王博腰间,王博则一手扶背,一手托着他屁股走进卧室。一米八的个子被人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何其羞耻,肖赞小小地挣动了下,牵动了王博的伤处,被带着薄怒呵斥道:“嘶~安分点。”才停了挣动。
王博一改往日跋扈张扬,在床沿弯下身让肖赞的身体一点点“着陆”,肖赞仿佛被打上“易碎品”的标签,必须小心轻放。
注意到到绯红爬满耳廓,睫不安地抖动,王博知道肖赞在害怕又期待什么,但他不仅仅要占有,更要陪伴、照顾怀里的人。
“休息。”听闻王博说出这两个字时,肖赞还以为听错了,疑惑地看着他。曾经王博只为寻求刺激就能肆意侵占,现在送到嘴边居然让他休息?王博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肖赞,我说喜欢你认真的。”一边轻诉着,一边调整枕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拍怕示意肖赞躺下,又补充道:“所以我不会姑息你糟蹋自己。”
糟蹋……?这个词好贴切,他确实想放纵,用污泥沾满身体,但这话从王博嘴里说出来有些不可思议,带我进入泥塘的人不正是你吗?
“先休息……”王博从肖赞眼中读出了不解和怨恨,讥佻。
“然后呢?”梦醒以后迎接他的又是什么?
“睡醒了,重新开始。”王博亲亲他的额头催促:“睡吧。”
肖赞不再说话,将被子拉过头顶,背过身去,依旧缩成小小一团。王博为他关起窗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肖赞的声音传出来,鼻音浓重:“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了……”
脚步声骤然停下,许久,王博答道:“别胡思乱想了,睡吧。”我爱你就够了……
肖赞觉得自己像只掉进陷阱的猎物,被陷阱锐利的锯齿咬断骨头、束住双腿,拼命哭喊挣扎后终于认命,他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熟。
一个很久很沉的梦,梦里妈妈依旧念叨着让他放下手机帮忙布置碗筷,爸爸依旧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刷抖音,坚果因为四个爪子太短跳不上桌,只能嗅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急得“喵喵”叫……香气……肖赞抽抽鼻子,是他最爱喝的汤……妈妈的拿手菜……妈妈!肖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原来从天台开始一切都是梦!而这场冗长、真实的梦境也只是一顿饭的功夫!这才是真正的醒来!
“妈!”冲进厨房,餐桌上的汤在白瓷碗里冒着团团热气,是香气的来源,房子里没有朝思暮想的人影,除了王博。
“醒了?刚好可以吃。”王博给他拉出凳子,盛了一碗汤。
肖赞记得灶上那锅未煮完的汤明明已经生了白白绿绿的霉菌,变得酸馊,那现在这碗香喷喷的新鲜汤汁是……王博做的?
“你做的?”肖赞自认厨艺娴熟,也未从老妈那里继承这道汤的真传,王博竟然可以做到看起来闻起来都一模一样!
“嗯,快尝尝。”王博终于在肖赞脸上看到久违的情绪起伏,暗暗松口气,把碗向前推推要肖赞尝验,心里跟着忐忑起来,像一个交出答卷的学生等待老师打出分数。
习惯了一难过就吃不下饭,然而同样的模样,同样的味道诱惑着他,汤一入口,肖赞的鼻子就酸了,是曾经以为这辈子只能怀念的味道,出乎意料,看上去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少年”做出的味道居然和妈妈一模一样,肖赞两只眼眶不争气地红了一圈,“兔牙”与勺子碰出微小的声响。在味道上,王博拿了满分。
肖赞不得不承认这碗熟悉的香气此刻抵过抚慰的千言万语,让停滞的血液再次流动,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暖。不甘心地掀起眼皮瞪了王博一眼,露在纱布外的五根手指又添了新伤,被油花烫起的水泡,暗红色原点,胳膊也未能幸免。
意识到被肖赞发现了,王博欲盖弥彰地把手藏到桌下,还顺脚把垃圾桶踢到桌子底下。肖赞不得不注意到即将要溢出的垃圾桶,堆满了蛋壳、剥开的虾皮,菜叶和菜根,明显超出了一次的用量。
这碗汤,王博做了很多遍。
“咕咚咕咚~”肖赞大口大口喝得很急,另外一盘菜几乎没动,他要专心吃饭,否则眼泪会不受控制掉下来。很快,碗里的汤就少了一小半。
这也正是王博的用意,他花了一个钟头研究锅里已经变质的饭菜,又花了三个钟头上网搜索做法,他没有味觉,全凭直觉,烧了倒倒了烧,反反复复十几次,为的就是用熟悉的味道串联时间,唤起肖赞的希望。
肖赞对着碗里剩下的汤似乎在犹豫,意犹未尽,又担心再也吃不到。
王博看出他的顾虑,为他盛了两勺浇在米饭上递到跟前:“别光喝汤,也得吃饭,别的不敢说,这汤我管你一辈子。”
肖赞低头快速扒拉着饭粒,只是眼泪和在饭里,越吃越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