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浮世一小生

11、再也不见

　　“死缠烂打？”王博一把将肖赞拉到身边，握住肖赞手腕举起来，手上的戒指含着银光，他凑到肖赞耳边低声道：“这个人有问题，你信我。”

　　肖赞低头看了看王博还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慢慢后退了一步，王博仍没有放手，于是肖赞又退了一步，这次王博松手了，他读出了——“拒绝”。

　　“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月光下肖赞的表情凄绝，眼中含着微光，嘴唇微微动了两下。

　　“你信我。”就在刚刚王博在肖赞身后看到，那个与肖赞拥抱的人，那个让肖赞心甘情愿再次面对生生别离的人，那个一旦提起就能让肖赞不自觉微笑的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即使笑的很轻，即使夜色很深，王博仍觉得那微笑危险得扎眼，就像悄悄潜伏的野狼看着白兔一跳跳踏入埋伏圈，充满了般势在必得的自负与轻蔑，王博活了太久，见了太多的人，凭本能就知道这个笑昭示着巨大阴谋，无论这个人在计划什么，最后那个拼命挣扎还是被咬破喉咙的猎物必定是肖赞。
　　在王博看来，肖赞并不弱小，只是过于单纯，这是难得的品质，在成长的过程中，人们往往将单纯一下下打磨成市侩，或屈从于权利，或屈从于欲望，直到练就出一具趋炎附势的面具戴在脸上，再摘不下来为止。单纯很好，只是需要有人保护，王博这样想。

　　“我不信你。我为什么要信？你了解罗俊吗？你凭什么说他有问题？我和罗俊认识两年了，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肖赞瞪着双眼，隔绝在王博与罗俊中间。罗俊是肖赞世界里仅存的火种，承载着邂逅的心跳，久处的甜腻，就算这团火种注定要熄灭，变成一团冷灰，就算他即将消失在罗俊的记忆中成为陌路，他也绝对，绝对不允许王博中伤他的爱人。

　　“你清楚？你什么都清楚！你这么清楚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的？嗯？肖赞你问过自己没有。”自与肖赞相识到现在，王博见过他疑惑、愧疚、羞赧、生气、愤恨、埋怨各种各样的表情，可一想到他第一次如此咄咄逼人竟然是为了保护别人，王博就怒火中烧，口不择言，专捡难听的说，字字戳在肖赞新鲜的伤口上。

　　“我问过！一直在问，结果呢，结果就是我傻！我好骗！我信了你的鬼话！”肖赞上前一步，几乎与王博脸贴脸，“我只有罗俊了，马上什么罗俊也没了，和你一样了，你高兴了？一个人久了很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看不得别人有人爱，有人疼，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要把我拉下水吗？王博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可以一个人活得逍遥自在，我和你不同，我有‘心’，你没有！别阴魂不散跟着我了，求你了。”肖赞“辛辣”地反驳，意有所指狠狠瞪了王博胸口一眼。平日里就算再气急败坏肖赞也会绕着圈说话，不去碰别人的伤疤，但此刻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留给他和罗俊的时间不多了，罗俊随时都会像爸妈和坚果一样变得透明不见，他担心，害怕，怕到怒不可恕。

　　“好！说的真好！你们认识两年，我们才认识两天，我这一身的伤，是为谁受的？我没有心？是我没心还是你没心？”王博边说边把右手的绷带胡乱扯下来，狠狠丢在地上。他第一次向别人袒露四十余年独活的落寞，肖赞就算不可怜，不心疼他，也不该把他对温暖的向往看做嫉妒，若不是担心肖赞再次面对别离会心智崩溃，他又何必步步紧随，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

　　肖赞突然哑了火，他看到被扔在地上小小一堆绷带上的血还新鲜着，王博为了跟上他，骑车时手掌过于用力导致伤口再次裂开。

　　“王博……”肖赞瞬间失了气势，语气也柔软下来。

　　“就像你说的，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说完王博把手插进口袋转身离去，口袋中偷偷藏着肖赞的手帕，那是肖赞第一次给自己止血用的，是独有的温柔，现在，柔软的布料却能摸出酸涩的味道。

　　王博走得很慢，他在等，等一双手拉住自己，告诉他“我信你”，直到他走出很远很远，他才坚信，那双手不会出现了。一步……两步……站定，慢慢回过头，最后一次回首他的光————肖赞和罗俊变成两个小小的人影，但王博依旧能看清肖赞在笑，虽然笑得很勉强，王博依旧觉得很好看，这道光短暂地照亮他的生命，成为心脏的幻象，现在它离开了，留下王博一个人重回熟悉、冰冷的黑暗。王博告诉自己，肖赞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出手相助，然后恩将仇报，肖赞、方裘、还有其他人都一样……

　　“他那身伤到底怎么回事？你马上什么都没了什么意思？”罗俊听得一头雾水。

　　“以后再解释。让我好好看看你。”冷静以后肖赞心中满是对王博的愧疚，不该揭王博的心伤，覆水难收，两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一方面王博确实对他呵护备至，另一方面，也正是王博把他害到如此境地，想到这里，肖赞安慰自己，他和王博早就算不清了，若是欠他的，便欠着吧。眼下，最爱的罗俊就在眼前，不是吗？

　　“给你看给你看，都是你的。”罗俊捉住肖赞冰凉的手，按在脸颊上，“别离开我，肖赞，我喜欢你。”

　　“嗯。我答应你，不离开你。”可你注定会离开我……肖赞用手指勾勒着罗俊眉眼的轮廓，可无论他重复多少遍，罗俊的眉眼都不真切，脑中挥之不去的是王博执着的眼神，王博的手……还在流血吗？他会包扎吗？还是放任不管？

　　“在想什么？你走神了。”罗俊握着肖赞的手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悦。

　　“没……”肖赞忙拉回思绪，他和王博已经再无瓜葛。

　　“等等啊。”罗俊还要继续追问，却被一通电话打断。起身走开一段距离才接起来，“现在？嗯。嗯。好。”简单做了回复以后便结束了通话。

　　“宝宝，不能陪你啦，领导催着回去继续加班。”罗俊说着歉意地搂过肖赞。

　　“我想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让我多看你一会儿好不好？肖赞没有说出口，他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罗俊的状态，生怕罗俊和坚果一样慢慢消失，好在并没有。

　　“以后，以后随便看，今晚确实有事。”罗俊安慰着拍拍肖赞后背，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嗯。”肖赞浅浅点头，却在离开后躲在大楼的一角，他要偷偷地多看罗俊几眼，就几眼，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但令他奇怪的是，刚刚急着要回公司加班的罗俊此刻却在原地不慌不忙打起电话，不一会儿，在罗俊跟前的马路上，就驶来一辆崭新的跑车，酒红色甚是高调。车子不偏不倚停在罗俊跟前，从车上下来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又高又瘦，黑色方框眼睛，卷起的白色衬衫袖子下露出一段纹的五颜六色的小臂，图案精巧，倒不粗俗，远远看上去整个人有种用金钱堆砌的精致考究，年轻人笑盈盈两手一伸，环住罗俊的脖子，“吧唧”就是一口，罗俊也笑了，肖赞从来没见他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高兴的就像换了个人，肖赞从来不认识这样的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