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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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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石砚用扫帚将肉渣、骨头碎片清理干净,又用拖把拖去了满地的油腻,才擦擦手清点起收入来。
今日一共有三四两银子的流水入账,刨除去农家收猪的成本,估摸着得有三四百个铜板的毛利,再扣除给孙师傅和两位帮厨的工钱、各种材料的开支,这一天下来,能落到章家手里的得有一两百个铜板吧。
只要肉铺正常开张,章屠户看病的医药费、章家两父子并他的衣食起居应该不用愁。
但过年生意多,还要去农家收年猪,单靠现在这三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顶好是石砚自己会杀猪,带上一个小帮工去农家收年猪,留下孙师傅和另一个小帮工负责卖肉。
但这怎么可能?
别说章含这瘦弱的小身板,连砍刀都拿不稳,就那入行二十来年的孙师傅都没完全掌握的杀猪技巧,他哪儿会啊。
这种手艺,一般都是家传的,也就是章屠户命好,娶了章含她娘,朱屠户的独生女儿,跟着岳父手把手地练了数年,才彻底掌握了这门手艺。
现在章屠户人躺在床上,也不可能有人手把手的教他。
石砚叹一口气,计划着明日打听打听,能雇个熟练地手艺人是最好,自然,这时节家家户户都忙活着,价钱肯定不少。但总比没生意眼看着铺子关张要好。
“含妹子?”
石砚正想着,一个扎双头麻花辫子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你来了啊?”石砚不认得这姑娘是谁,只能含糊着打招呼。
“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你今天怎么上铺子里帮忙?往日不是说,你连砍刀都拎不起来,过来也是添乱的吗?”
石砚:……拎是拎得起来的,只是落下去砍的是肉还是自己的脚就不一定了。
“这不是我爹摔伤了躺床上嘛,我来多少能帮点忙,砍骨头、剁肉不行,称秤、收铜板我总成吧,单孙师傅三个哪里忙得过来。”
“是哦,章大叔他还好吧?我昨晚上听隔壁的章二叔在家里骂你,还说章大叔坏话,想来他没有生命危险,正打算收了铺子去你家帮帮忙呢,等下一起走吧。”
“……好啊。”石砚内心是拒绝的,这姑娘聒噪得紧,他不搭话,她一个人都能嘀咕那么多话。
但她显然和章含关系亲密,也不知章含那个闷葫芦怎么会交上这样的朋友。
章二壮在家里骂他啊,那显然是挨打还不够。
“含妹子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麻花辫忽然想起了什么,跺跺脚往绣庄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冲石砚急急嚷了一句。
石砚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他还要把清点好的铜板,每一百个串成一小串,十小串捆成一大串,是为一两,然后再装袋子扛回章家呢。
虽然家里没铺面,可石砚这一、两年来没少跟药铺打交道,知道这些商户都是把钱带回家的,放在铺子里容易夜里遭贼。
“含妹子,你帮我瞅瞅这荷包,我想绣个年年有鱼,衬着过年这节气送给阿海哥,可怎么也修不好,我都拆了又重新绣好几遍了,你帮我起个针吧!”
是给那个卖鱼小子的定情信物吧,啧啧,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麻花辫子递过来一个半成品的荷包,配上绣花针,两只眼睛巴巴盯着石砚,像是要骨头的小狗。
石砚:……
这还是我从小到大从第一次见针线呢,小姑娘,你找谁都比找我靠谱。
清秀的女子端坐在章家肉铺的柜台上,腰板挺得笔直,手上拿着一串铜板,只是淡淡抬眼瞄了严桃花手里的荷包一眼,手里动作没停。
严桃花懊恼地一拍头,“啊,含妹子你先忙着串铜板,我不打搅你。”串铜板需要仔细,数错了拆开重新绑多麻烦。
不,姑娘,我是在想,如何让你自己先回家。
石砚手脚麻利,很快就串好十多大捆的铜板,剩下一点零星的铜板就不收拾了,可以留着明日找零用。
正准备翻一个结实的麻布袋子出来装铜板,等候已久的严桃花就一下子将她的荷包递到石砚面前。
石砚不得不接过来,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是加绒的荷包,正适合冬天用。因是半成品,还没封口。白色的荷包上中央是一朵荷花,红的一团、黑的一团一左一右绕在荷花两边。
若麻花辫子不说年年有余,石砚根本猜不到这两团是两条鱼。
确实绣的很差了,可石砚一个平时省吃俭用的单身小子,连钱袋都是素包无花的,要让他品评哪里不好,他也说不上来。
“含妹子,还好有你帮忙,上次你帮我绣的那方海,海什么鱼跃的帕子,”
“海阔凭鱼跃。”
“啊,对对,就是那条鱼,那个帕子阿海哥可喜欢了,到现在都还在用呢。你可是咱们清河县绣工最好的姑娘了,我和阿海哥的事儿可全靠你了。”
严桃花娇羞地对对手指,“你也知道,阿海哥她娘那个人,老是在他面前说她表妹怎么怎么贤惠,针线缝补是一把好手……”
她呱呱讲了大半天才发现好友盯着荷包没反应,“怎么了,含妹子,你怎么不说话?”
石砚阴沉着脸,章含那个小书呆还帮过这麻花辫子绣手帕,送给那个叫阿海的臭小子。
石砚心里有些不爽,自家小师妹怎么那么傻啊,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家爹,她先生还没得她一个手帕呢。她就这么把自己的绣工送给别的男人了,还是外男!
石砚心里的小本本记下了账,想着明天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叮嘱她,以后绣工不能送外男,尤其是闺蜜的心上人,万一人家把你给看上了可怎么办?!
石砚冷声道,“这鱼绣得没法改,得拆开了重绣。”他憋了半天,终于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姑娘,你快拿了荷包回家去拆吧。
“啊,对,你瞧我这脑子,刚才就该趁着你串铜板的功夫拆线来着。”严桃花虽然有些疑惑章含没像以往那样,先指出她哪里绣错了,但还是接过荷包,三下五除二地退针拆线。
一个白净的,只余一朵粉色荷花的荷包再次落在石砚手里。
石砚懵了,他没想到绣得乱七八糟看上去很复杂,拆开却一刻钟都不到。
“咳,上次海阔凭鱼跃的手帕,你也绣不好,这次年年有余的荷包,你也绣不好,这不是拆了重绣的问题,你自己想过没有?”他决定做一回人生导师,将这姑娘忽悠回去。
“啊?什么问题?我这双笨手就别想做好针线了吗?”严桃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两颗泪包在眼里要掉不掉。
石砚毫无愧疚地继续打击,“你根本就不明白鱼长得是什么样的,从水中跃起到游动的姿态,你心里没有成算,绣多少遍都是绣不好的,便是绣出了一条完整得鱼,也没有灵气。”
严桃花听得专心致志,石砚每说一句,她就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恨不能有一张纸条记下来奉为圭臬,这模样,跟听他爹讲书的章含真像。
石砚想着自家那个小书呆子,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绣出来的总不好看。含妹子,你懂得可真多啊!”严桃花不疑有他,对着石砚一脸崇拜。
“你说这么多,其实你自己也绣不出来吧。”横斜里插进来一只手,将石砚手中的荷包扔回严桃花手中,胖手一推,麻花辫子小姑娘就被掀到了一边。
“章二婶子,你做什么推我!还有,含妹子的刺绣可好了,咱们清水县就没人比得上她。”严桃花是章含的小迷妹,撸起袖子就要维护自己的偶像。
“哈,她章含的刺绣能卖钱?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小丫头片子,吹牛也不先打打草稿。”
“含妹子绣的绣品,我们绣庄收了都从来不在清水县卖的,直接拿到府城去,有的是大户人家争着抢呢!倒是听说章庆哥要娶媳妇儿了,章二婶子你那新媳妇儿可要含妹子指点指点针线?”
严桃花就不明白了,章含能干有本事,要她有这样的亲戚,恨不能两家亲热成一家人,这章二婶子怕不是脑壳坏掉了吧,闹腾了这么多年,巴巴把能耐人往外推,还生生分了家。
“还大户人家争着抢?你当她的绣工是元宝啊,别是求着府城人买,挂了两三年都卖不出去吧!绣个荷包算什么本事,她还能绣出朵花不成?也就你这没眼见的小丫头才被忽悠住。”
“含妹子才不是忽悠人呢!她这是醍,醍什么顶,刚刚她一说,我可不就知道为什么总是绣不好了,就是我没有留心观察啊!”
“是醍醐灌顶。”石砚补充,他豪不心虚地笑纳了麻花辫子的夸奖,站在一边保持微笑。
“啊,对,对,含妹子你真厉害。”严桃花崇拜称赞。
章二婶子不耐烦跟她俩闲扯,将凑过来的严桃花再一次推走,“小丫头片子闪一边儿去,老娘要跟我这狼心狗肺的侄女算账呢。”
她用上了七八成的力气,严桃花那小身板哪经得起推,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地上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哎哟!”
被推的没吭声,推人的反倒叫了起来。
“你这黑心眼的黄毛丫头,竟敢用针来扎老娘。”章二娘子压住出血的指头,嗷嗷叫了起来。
此时太阳落山,正是收摊的时候,虽没几个顾客了,但商贩们正忙碌着收摊,章二娘子这一通叫唤,便聚了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石砚先声夺人,“二婶儿,你怎么好意思怪她呢,分明是你将她一把推到地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荷包上的针。”
他看得仔细,严桃花第二次是故意凑到章二娘子身旁的,那荷包上的绣花针就正对着章二娘子的手。
谁叫章二娘子头都没回就伸手推人了,她那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石砚拉开的抽屉里,那里有好多好多捆好的铜板。
严桃花被她推到地上滚了一圈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狼狈,实则一点伤都没受。
章二娘子满脑子都是,我的乖乖,这里有十来捆铜板吧,那就是十来两银子啊!
“章含,你指使严桃花扎伤了我,你得赔我医药费。”
“二壮媳妇儿,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分明是你自个儿推我们桃花,还要找章家丫头赔银子,凭什么赔啊?”
“人家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说话你也要管吗?这隔房的伯娘管得也太宽了吧。”
“这还是分了家的,我听说啊,她自己的小儿子在外边欠了人钱,讨债的都追到家里来了。”妇人瞥了一眼章二娘子急红眼的样子,又抬下巴指指章家肉铺的收钱抽屉,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好你两个黄毛丫头,合起伙来戏弄老娘呢。”章二娘子冷笑一声,颇有唾面自干的厚脸皮,阴狠的视线扫过拍拍灰从地上爬起来的严桃花和从柜台里站出来的石砚。
见她神色不对,严桃花两步走到石砚身旁,担心好友吃亏。
这含妹子一肚子墨水,又有一手好针线,可偏偏身子瘦弱了些,连缚鸡之力都没有,可不让她担心嘛。
章二娘子本生的壮实,嫁进章家后又连生了两个小子,腰杆挺得笔直,就连章老婆子也要卖她三分面子,这些年来更是养的膀大腰圆,立在石砚和严桃花面前,衬得两个小姑娘如同两只小鸡仔似的,捆在一起都不够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