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36、何人

　　手中有余钱，她便在县城里的药铺里淘一些参须子，嘱咐娘亲熬汤，每日喝上一碗，温温润润的滋补。她心里还盘算，抽时间让田三婶带她去布装扯些布料，等庙会完事儿，空闲时间她得给三舅一家每人做一双鞋，也是自己的心意。另外，自己和夏至有三舅母给的新衣服，二狗子身上的衣服总是这么两件，还是刁二山的衣服改小的，也该给他做一套新的穿。
　　早晚在家，她常常跟刁王氏说起庙会上的趣闻，许是快乐的故事听多了，刁王氏心情特别舒畅，脸色越发红润，身体仿佛也恢复如常。刁王氏嘱咐她不要忘了众人帮扶情谊。王老三那边什么都不缺，隔三差五的捎上一篮子新鲜蔬菜，也是一番心意。知道善缘喜欢吃甜甜黏黏的口味，每次刁王氏都会单独包出一些，早上一到谷雨就先给他。
　　转眼七八天过去，庙会也快结束，善缘提醒谷雨后面两天的人没有那么多，所以她的糕饼少准备一些为好，以免当天卖不掉剩下浪费掉。谷雨心存感激，隔天早上特意给他另包一份儿水灵灵的秋李子，家里李子树上果子这几天也快摘没了，剩下一些，她选出好的给善缘。不过，当他们仨人如常来到金光寺门前，今天守在灵树下的却换成了另外一个叫善信的小沙弥。
　　谷雨仨人对善信行礼之后，认真摆好自己的东西等待香客前来。
　　仨人开始还以为善缘在忙别的事儿，一会儿就能出来，可是日上三竿也不见他出来。夏至左看看又看看，看向谷雨，谷雨一个女孩子不方便追问一个少年小沙弥的行踪。夏至挠了挠脑袋，终于忍不住跑到过去问道：“善信小师傅，善缘哥哥今天怎么没来？”
　　善信合掌行礼道：“善缘师兄练功伤到肩膀，今日在禅院内休息。”
　　夏至瞪大眼睛忙问：“受伤了？重不重？”
　　善信见他担忧，笑着安慰道：“小施主不必忧心，善缘师兄武功高强，受伤只是意外，已经医治过了。而且，这一两天他的家人也会过来看他，不必担心。”
　　夏至悻悻回到谷雨身边。
　　二狗子转过头，闲聊一般问道：“请问善信师父，出家人不是了了尘缘吗？怎么善缘师父还能见家人呢？”
　　善信一愣，发现自己刚刚多嘴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善缘师兄与我们不同，他尚未正式剃度，当下只是与我们一同修行。”
　　二狗子点点头，仿佛好奇心得到满足。须臾他脸上露出担忧神色，语气诚挚请求道：“善信师父，我们能去看看善缘师父吗？这么多天多亏他照顾，如今知道他受伤，不去看一眼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而且，”他拎出谷雨准备好的篮子说道：“家里大人还准备一点儿农家货，嘱咐我们一定要给善缘师父尝尝。”
　　谷雨也在一旁点头道：“正是。”她感激的看向二狗子，觉得他终于干了一件有眼力价儿的事。
　　善信知道经过，见仨人面容诚恳，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晌午以后香客少些，我带施主进内院去看他。不过，女施主不方便进去……”
　　谷雨听他话音，连忙摆手说：“他们俩进去就行。”突然想到十岁之内的孩童不宜入寺庙，她忙说：“他一个人去吧，夏至留下来跟我看摊儿。”
　　很快晌午即至，二狗子跟随善信走进寺庙。
　　迈进寺院，百年古刹内绿意森森，风吹过古树飒飒作响，啾啾鸟鸣伴随梵音绵绵入耳，当真是一门之隔，红尘内外。庙宇沿着山势分布错落有致，黄墙随着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上面梵文时隐时现。跟在善信身后，不时遇到寺院内往来的师兄弟或是德高望重的高僧讲经，走走停停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到禅院内院。
　　跨过圆月门，来到一处单独小院，檀香氤氲并没有听见诵经声，相反刚到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立在青果累累的大梨树下，正赤膊挥动虎虎生威舞动兵器的善缘。听见有人脚步声临近，善缘便停下操练，当二人进院，他正满头大汗站在树下。
　　他的院子非常简单，一棵一人才能抱住的大梨树，树冠覆盖大半个院子，所以夏日乘凉非常方便。细沙铺地，没有一点烟尘，也方便练武。一条青石板路直通三间禅房，方便进出。见到二人进来，他把兵器放在架子上，有些意外的咧嘴笑道：“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
　　善信双手合十道：“门前的小施主担忧师兄，我便领进来了，师兄勿怪。”
　　善缘摆摆手，让他俩进屋说话。
　　二狗子点点头，善信则边走边有些担忧道：“师兄怎么又练武了？昨日主持师父不是叮嘱你休息几天吗？”
　　善缘满不在意的笑道：“没事儿，小伤而已。”
　　进到屋内，二狗子把篮子放在堂屋的四腿方桌上，面露关心问道：“这几天多亏善缘师父照顾，只是没想到善缘师父受伤了。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感谢你，这些是家里现摘的秋李子，家里大人让我们务必给你尝尝。”
　　善缘一挑眉，高兴的拉过篮子，果然里面的李子颗颗饱满，鲜嫩可爱。李子种类很多，多数都是五月末六月初就熟了，秋李子品种很少，他们家的果浆受欢迎，这不多见的原料也占了很大便宜。抓起一把塞给善信，眨眨眼睛说道：“你别告诉主持我练武呗。”见他发愁，他忙说：“你快点跑出去，待在灵树下，主持今天特别忙，不过也可能跑外面找你呦。”
　　善信接过李子，皱眉道：“主持也是为你好，别让他老人家总担心。”
　　善缘点点头，善信转身出门，灵树下不能长久没人看着。
　　屋内剩下善缘和二狗子，他给二狗子倒上一杯清茶，以示谢意。见二狗子多次往院内架子上的兵器看，他边吃李子边问：“施主也懂兵器？”
　　二狗子目光回转，平静说道：“不懂。”说罢，他接着好奇道：“不过你的兵器很特别，像是戏台上大将军用的长枪，又像是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但又都不是。很奇怪，哪有乌漆麻黑枪杆子上焊着一块长方形四面不开刃的大黑铁块的？”
　　善缘放下李子，拿起布巾擦擦手，直勾勾看向二狗子，眼中明晃晃试探都没有，一派安闲自在的微笑道：“我这兵刃，叫四面刀，重达两百斤，玄铁所制，精钢禅杖，别看黑漆漆的，可是四面皆开刃，若是应战对敌，不饱饮鲜血绝不收刀。施主可曾听说过？”
　　二狗子一愣，收起脸上的天真，没想到善缘居然这么直白，是试探自己还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份？事已至此，他也不绕弯子，挺直脊背微抬下颚正色道：“镇国公世子顾之时独一无二的武器——玄铁四面刀。你是何人？秘密练这个是何意？”
　　善缘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并没有回答他的质问，而是从桌子对面俯身到二狗子近前，盯着他眼睛轻声问：“哎呀，这可是个秘密。没想到被你认出来了，二公子？你说这穷山恶水的山野小镇，我在这里，为什么呢？而你，又为何出现在这？”
　　二狗子端坐不动，二人互相对视，谁也不肯让步。
　　他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和尚，一时间分不出是敌是友。初见之时，他就有所怀疑。善缘和顾之时长得非常相似，单看面相已经有四五分相同，尤其是背影和行走姿态，那天他转头拾阶而上的刹那，若不是知道顾之时在西北未归，他差点见到顾之时！此时，他又毫不掩饰自己在练四面刀。种种迹象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他若是敌，那背后之人针对的是公主府？还是镇国公府？还是整个西北军？
　　他若是友，谁会花费这么大心血培养一个和镇国公世子、堂堂西北少将军如此相像之人？又为什么这么做？
　　转瞬间心中思绪万千，眼前的善缘眼中笑意更浓，他率先撤回自己的座位，悠闲的吃着李子。见他云淡风轻悠然自得，显然对于暴露之事毫无畏惧。一旦是敌非友，他现在岂不是危险？脊背紧绷得有些发疼，一定要把想办法这个消息传回京城，让家人有所防备。豁然站起来，他面色从容的警告善缘：“无论你是谁，背后是谁，不要妄图对镇国公府不利，否则佛祖也救不了你。”
　　善缘扔掉李子核，无所谓的耸耸肩。
　　二狗子与他无话可说，抬脚离开。
　　走到院门，善缘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寺院幽深容易迷路，二公子确定不用我送？”
　　二狗子回头冷冷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沿着回廊甬道飞快走出寺院，谷雨姐俩正在招呼买糕饼的香客，并没有多注意他的神色。等香客离去，谷雨见二狗子回来以后坐在灵树台阶上不言不语，甚至有些心事重重，她以为善缘情况不好，过去询问，二狗子说没事，然后又坐在那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