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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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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三也反应过来,赶忙往柴房跑,可刁王氏进去的瞬间就把火油踢倒了,她顺手就点燃满屋的柴火,炎炎夏日大火顺风而起。
王老三大喊刁王氏闺名,刁二山也缓过来,扒开火光骤起的门,扶着王老三连拖带拽的把呛晕了的刁王氏给救了出来。
谷雨夏至刚要往跟前奔,二狗子赶忙拦住,说:“别去,别过去。”现在过去有可能被伤到。果然,见刁祖母丝毫不见害怕,反而因为刁王氏的反抗更加愤怒,她张牙舞爪的就要厮打刁王氏,王老三扶着妹妹一脚把她踹开,刁二山神色仓惶的去扶刁祖母。
火势越烧越旺,可是没人进来救火。
都是邻居街坊,刁祖母偏心也不是一两天了,谁家老人能一碗水端平呢?可是这刁祖母这般做派,真让人难以接受。
刁王氏放的一把火,大伙儿也跟着解恨,都烧干净算了,省得脏心烂肺的人惦记。大伙都希望刁二山做点什么,却都忽略了刁祖母回来之后变得这般,其实是见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一直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刁大山,现在眼看事情越闹越大,他则悄不声息的溜回自己家去了。
眼看着大火顺着房檐烧到刁二山家住的东半面房子,刁祖母一下子跑进屋里,大声喊:“刁二山,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啊!早前成婚你就不听我的,现在好了,你这个恶妇竟然烧家!好啊,那就烧死我吧!我死也要给我老儿子守着房子!”
刁二山哪能看着母亲被烧死,火势刚把房檐烧起,他想把母亲从堂屋拖出来,但是刁祖母膀大腰圆的,躺在地上打滚,他也奈何不得。刁二山站在屋檐下,回头看着三大舅哥怀里闭过气去的妻子,又看着房檐大面积烧着的屋里的母亲,他咣当跪在地上,悲伤的哭喊道:“娘,你出来吧,我走,我走!”
刁祖母立时在屋里坐起来,连声问道:“你说什么?当真?”
刁二山不敢回头,他低着头悲伤哭喊道:“我走,我马上找村长和族长说,我搬家,今天就搬,谁家空屋都行,我现在就搬。”
刁王氏在三哥怀里,闭着眼睛泪流不止。
谷雨和夏至这时候跑过来,小心翼翼的唤着母亲。刁王氏缓缓醒来,王老三扶她站起。她对着刁二山的背影说:“刁二山,我嫁给二十年,对你实心实意,不敢报功劳,但是苦劳总有几分。今天我算明白了,我什么都不是。三哥,我能回王家吃口王家饭吗?”
王老三点头,兄妹俩转身就走。
谷雨和夏至赶忙跟上去,王老三冷脸喝住:“你俩不用跟着了,日后你们刁家的人,不必进我王家门!”二人吓得大哭,夏至上去抱住刁王氏大腿让她留下来,但一下子被王老三给甩开。
院外姐弟俩哭得看热闹的人都心里酸涩,院内刁祖母一 听刁二山同意让出房子,赶忙拉着刁小山提水救火,玉芬玉兰和刁四婶一起上手,不一会儿火就灭了。刁小山扶着刁四婶进屋休息,刁祖母跺脚骂刁王氏早死,没人理会跪在院子中间的刁二山。
二狗子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睛里神色翻飞,神情晦涩。
他走到谷雨姐弟身边,拉起哭蒙圈的二人,劝说道:“你娘不会真不要你俩,她现在在气头上。要是你俩真心疼她,就找靠得住的人,给她和舅舅送上一辆马车,不然去县城路途遥远,你娘顶不住。”
谷雨蒙头蒙脑的点头。
二狗子叹息一声,拉起她的手说:“谷雨,你得冷静点,夏至还得你照顾。”
谷雨哭着点头,说:“二狗子,你不走吧?”
她无助得像只迷路的兔子,眼中依赖满满,转头看向夏至也是一样,他点点头说:“不会,我不走。”
谷雨看着院内,爹那边她理解不了,可是娘走着回县城肯定不行。她看一眼二狗子,二狗子对她点点头,她才拉起夏至顺着墙根往后院走。
刚拐过胡同,果然见田三婶一脸怒容的站在街上谩骂,见谷雨过来,她一脸可怜的说:“你俩这是干啥去?”
谷雨眼里都是泪水,还硬挺着说:“三婶儿,你家马车在家吗?能不能、能不能、去送送我娘,她跟我舅舅走了,可是她身体不好,我怕她……呜呜呜……半路上累倒了怎么办?”
田三婶叹一口气,不由得跟着抹了抹眼泪,应承道:“行行行,我去,我亲自把你娘送到你姥姥家,放心吧。去叫醒你那个死爹吧!赶紧找房子,不然那对肮脏货,今晚上能让你们睡大街上!”她抬头看见二狗子跟在姐弟俩身后,见他比她俩大一些,不由得嘱咐道:“孩子,你好好看着她俩别出事儿,也不枉你婶子当初把你留下。”二狗子点点头。
谷雨三人回到家里,一进院子便听到刁祖母和刁四婶在屋里骂骂咧咧,而刁二山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刚进来,只见玉芬怒气冲冲端着一盆水便泼出来,瞧那样子简直就是故意要泼三个人似的,见到泥点子溅到他们身上,玉芬仰着头斥责道:“真没眼力价儿!进我家院子都不知道招呼一声吗?悄不生的就进来,大白天就当贼啊!”
谷雨张嘴骂道:“这是谁家院子?这是我家院子!”
说完之后,玉芬旋风似的朝她跑来,伸手就是重重一搡,被谷雨身边的二狗子伸手拦住,见他眼里冰凉,她有些害怕,嘴上却不依不饶的骂道:“还你家的呐?心里没点逼数吗?你那是耳朵还是破布条子?没听见你爹刚才亲口说,这里以后就是我家的了!还不快滚!”
谷雨其实刚刚说完,心里就咯噔一凉,看着二狗子护在她跟前而玉芬张牙舞爪,她鼻头连着脸颊都酸涩的很,现在确实不是她家的了。
二人也没僵持多久,玉芬见占不到便宜,趾高气昂的扭头拎着盆就走了。
谷雨和夏至走到刁二山跟前,看着肩膀塌陷满脸愁苦的父亲,说不出话来。自家的房子说给别人就给了,刚才玉芬的话,也不仅仅是玉芬的话,更像是刁四婶和刁小山的话。如果说刁四婶心怀恨意,可是刁小山作为刁二山的弟弟,还能默认玉芬这样说,他心里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夏至看看谷雨,又看看远一点站着的二狗子,再看看自己的爹,又茫然的看着从小生活的院子——曾经的家,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爹,咱们真搬走吗?”
刁二山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儿子女儿,又看看刁小山一家的方向,沉默点头。母亲还在吵,中气十足,刁小山一家保住了,自己落得妻离子散被赶出去的下场,该怨谁呢?耳边嘈杂的谩骂声不断。
谷雨想起田三婶的提醒,由不得问道:“爹,咱们搬哪去?村里有干净的空房子吗?今天必须搬吗?”
刁二山扶着膝盖站起来,茫然的说:“我现在就去找村长问问谁家房子空着,你在家看着夏至别乱跑。”可能是跪的久了腿麻,他踉踉跄跄向外走,拐个弯不见了。
不一会儿,刁祖母从刁小山屋里出来,揣着袖子看一眼院里,没见到刁二山。见谷雨三人在屋檐下静静站着,她走到三人跟前,没好脸色瞪了一眼谷雨,马上笑着看向夏至,伸手想要摸摸他脸蛋,夏至躲开了,她也不生气,笑着说:“你爹呢?”
夏至摇摇头,她眼珠子转了转,又说:“一会儿去奶屋里啊,奶给你做饭,可别饿着我孙子。”
夏至不说话,侧身进屋去了。谷雨也不想搭理她,看一眼二狗子,随后进屋。
刁祖母顿时生气,叉着腰在门口骂道:“贱妇养的小浪蹄子,给谁甩脸子呢?跟你那个死娘一样一样的,就会上蹿下跳的挑事儿,要不是你胡咧咧,能到现在的地步吗?整的鸡飞狗跳你就顺心啦……”
谷雨站在堂屋里,满心委屈却不能辩解,她是祖母她骂不得,气得她一边流泪一边哆嗦。
二狗子皱着眉头,其实自从他离家外出,所见所感大有不同,但是这样亲身经历一番撕破脸皮抽筋拔骨的抢夺,心里仍是别有滋味。
他看着平时傻乎乎没心没肺努力生活的谷雨,此时和大雨过后的狗尾巴花没什么两样,落魄瘦弱也不美,她曾经是那么乐观啊?默默走到门口,他对正在破口大骂的刁祖母一笑,刁祖母愣住了,然后他两臂开合咣当把屋门关上。
门外的刁祖母缓过神来,接着拍门骂,但是没人理会她。
夏至站在谷雨身边,小声安慰道:“二姐别生气,奶就那样儿,你就当那啥放屁了。”
刁祖母骂一阵子许是解了气,最后嘟嘟囔囔离开。
屋内闷热,听见祖母离开的脚步声,夏至过去把门敞开好让屋内凉快点儿,谁知道屋门刚打开,就见玉芬玉兰姐妹蹲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