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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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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不敢动也不敢吵,最后他悄悄用手拉住二狗子的衣角,长夜漫漫,实在抵不住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刁四婶不是第一次生产,因此这胎也算顺利,从开始发作到产下婴儿,仅仅不到一个时辰。
孩子出生后,刁四婶强忍着疲倦支起上身问道:“婶子,是男娃吗?”
见她眼里都是期盼,田三婶抱着胖嘟嘟的小婴儿,恭喜的话却说不出口,她缓一下说道:“是个有福气的女娃,这胖嘟嘟的样子,真不多见呢。”
刁四婶顿时委顿回去,连看都没看,闭上眼睛不说话。
田三婶叹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出来,见刁小山和刁祖母同样在门口巴望着,她赶忙把孩子递上去,笑着说:“挺有福相的女娃子,快来抱抱。”胳膊递出去半天,对面母子二人谁也没接。田三婶愣住了,她催促道:“快接孩子啊,产妇的胎盘还在肚子里,我还得进屋去。”
刁祖母瞅了一眼刁小山,往地上唾了一口,咬牙冲西屋骂道:“真是倒霉鬼进家——你就不是好玩意儿!好吃的也没少了你的,自己吃个溜肥,结果连个带把儿的都下不出来,你这个该天杀的恶妇,是活生生要绝我老儿子的后啊!”说完扭身走了。
田三婶怀里的孩子还没送出去,婴儿不懂这些,哇哇哭个不停。
怎么也是亲妹妹,玉芬见她哭得可怜,伸手要抱过来,结果刁小山黑着脸伸手一拽,像拎破布一样拎着那一小团儿走向黑夜中。
田三婶心里暗叹造孽,也管不得别人家的闲事。她回屋帮产妇收拾完,一口热水也没喝,便趁着夜色回自己家了。
接下来几天,刁小山一屋子人过得格外压抑,刁四婶在屋里坐月子一声不出,玉芬玉兰走路做饭都垫着脚,生怕弄出大声来惹父母不高兴。连带着谷雨等人也在刁王氏的示意下,不许大声吵闹。
七月流火,炙热的天气水分消失的格外快,所以这个季节的山货贩子来的格外勤快。
眨眼三五天过去,便到了月末,清早的太阳刚刚升起,村口便传来收山货的小贩儿高亢的吆喝声。夏至听到后,开心地从街上跑回家去,告诉谷雨快点收拾干蘑菇和药材,好拿出去卖掉。
他不愿意待在家里,总觉得透过西院窗户,刁四婶看他的眼神阴冷阴冷的,不像看亲人到像看仇人。但要像二狗子一样老实待在屋里,他又坐不住,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街上边玩边等着商贩到来,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玩玩闹闹也更有意思。他从外面跑回家里,进院便大喊谷雨小贩儿来了,又跑到柴房叫上二狗子,三人手脚麻利的装好山货,高高兴兴的正要卖掉。
本就是正常说话的声音,却没想到这么几声话的功夫,就惊扰到了一直安静的刁四婶。
谷雨在前背着竹筐,夏至进屋和刁王氏说话刚出来走在最后,三人还没走到门口,冷不丁的身后哗啦泼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开水。二狗子走着走着听到身后动静反常,他猛然回手薅住夏至往前两步,也幸好三个人走的不慢,只是少许开水落在地上溅起的泥点子崩在身上。
夏至撞在谷雨身上,她茫然回头,见二狗子一脸怒容的看向刁四婶。夏至心有余悸哆嗦着问:“二哥,她刚才要烫死我吧?”
二狗子把他拉在身后。
谷雨拽住夏至,大声质问:“四婶你干啥呢?”
这时屋里的刁王氏听见谷雨声音尖锐反常,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
刁四婶一脸阴狠的看向他们,又看看正在擦手的刁王氏,破口大骂:“一大早上就不消停,羊掉羔子了怎么滴?扯嗓子叫唤什么呀?你不想清闲也不让别人安静,天天的跟要饭花子放鞭炮似的,穷咋呼什么啊?”
谷雨要上前理论,刁王氏皱着眉头对她们摆摆手,让她们赶紧出门。
刁四婶现在红眼蜂似的,越搭理越来劲儿。
连生四胎都是女儿,后两个都被刁小山“送人”了,这两天婆婆天天站在老院子那边打狗骂鸡的给她话听,她没有儿子底气不足,只能躲在屋里不出声。但是她越想越不对,明明这胎怎么看都是男娃怀相,而且问过神婆,也说她这胎必然得男,秘方也没少吃,怎么临了是女胎呢?
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她又把从神婆那里请来的“天尊秘要:生男生女对照表”拿出查看。对照表上有产妇属相、生产月份,看看问题出在那里。男女两个字她早就熟记于心,这一看不打紧,果然看出问题所在。
她的属相,按照上面所示,要是在八月生产妥妥就是男胎啊,可是偏偏在七月末的最后四天上生下来,这一年当中只有两个月是女胎,她就这么巧的占上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要不是因为谷雨和玉芬打架,她出去拉架,也不至于动了胎气生产。十个月都过来了,难道还差在这三四天上不成?一定是谷雨她们姐弟克的!而且好巧不巧,谷雨还从外边捡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半大小子。
这明明就是那个扫把星专门克她啊!!
想到这里,她双目通红,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的儿子,因为谷雨这个小贱人跟她命里不对付,就这么没了,怎么能让她不恨呢?
失子之仇,不共戴天啊!
谷雨被二狗子拉着,一步三摔打的出去,气哼哼的说:“越来越过分了!一点儿长辈的样子也没有。”抱怨完,赶忙拍拍夏至脑袋,嘴里小声嘀咕:“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好啦好啦,夏至回来啦!”
听她神叨的,夏至果然被逗笑了,二狗子脸上也有些忍俊不禁。
夏至小声说:“二姐,我现在特别害怕四婶,她跟要杀了我一样。我也不敢跟爹娘说,怎么办啊?”
谷雨安慰他道:“别怕,有二姐呢!你天天别离我太远,也别去别处玩了,”抬头看看二狗子,她笑着说:“还有你二狗子哥呢,他也保护你,对吧?”
二狗子脸看向一边,不看她傻兮兮的样子。
夏至低落的点点头。
谷雨说完,心里也没底。刚才一幕,跟以往玉芬玉兰她们背地里打架不一样,这回刁四婶是下狠手了。她皱着眉头问二狗子:“刚才那盆水确实是开水吧?”
二狗子点点头。
她拧着眉毛看看夏至说:“生不出儿子她都疯了。夏至老躲着她也不是个儿,都是千日抓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二狗子见她总算想到关键了,不由得暗中点头。
谷雨思索道:“不如跟爹娘商量,在两家中间垒一个院墙吧,院子不小分成两家也宽敞。”
夏至小声说:“可是二姐,这院子是咱家的,那不就白给他们了吗?”
谷雨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请族老和村长做个见证,让他们家掏钱买房子呗,少给点儿也行,咱家亏就亏了,总比她天天藏着坏心眼儿想着吓唬你好吧?你能有她缺德?”
夏至犹豫的说:“爹娘能同意吗?”
谷雨说:“不知道,娘能舍得,爹啥心思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便到了小贩停留的打谷场,这地方宽阔,商贩每次来都在这里等乡邻过来换东西。今年来的小贩是个年轻的后生,二十多岁,接的是他家老爷子的担子。原来的老商贩年纪大了,便留在县城的小铺里看家。乡里乡亲走货多年,后生和他爹爹一样实惠,给得价格公道称上分量足,大伙对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谷雨卖完山货,又买了两包盐,心想着回去跟刁王氏好好说说今天的想法。
回到家里进院之前,二狗子在姐弟二人身后,明显看到夏至有些胆怯的样子,谷雨拉着弟弟的胳膊大步迈进去。刁四婶没在院中,夏至明显松了一口气。
进到屋里,谷雨把盐递给刁王氏,小声说了早上的情况。把担心之处一并说出,刁王氏也担心不已。想到越发猖狂的刁四婶,像疯了一样,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干什么。因此,谷雨一五一十的把近来发生的种种怪异对母亲说完。
刁王氏听后,眉头不住乱跳,她安慰两个孩子一番,然后说:“晚上我跟你爹说说。要是他同意的话,近来我身子也松泛,明天正好赶集,跟着你田三叔的车进城,找你三舅说说,让他来咱家一趟,跟你奶说个明白。之前分家时候你还小,不记得其中罗烂,这回正好说清楚,以后就各过个的日子,也都清净。”
谷雨夏至听完,对视一笑,要是能和玉芬玉兰家分开,那日子简直要自在上许多。
晚上刁王氏跟刁二山说起分院子单过,刁二山嫌弃她多事儿,但是当说起夏至今天的经历和刁四婶种种,刁二山犹豫一下,然后说句:“你娘家那边愿意说你说去,都分完家了,还整这一出,我娘那儿也你去说吧。”说完躺回大床闭目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