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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蛮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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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轮流看两天,发现每隔一夜,蘑菇便少一些,白天不会少。找到规律,谷雨便计划在夜里起来捉贼。
这天,吃过晚饭依旧很热,刁二山还是老样子,吃完就走。刁王氏见谷雨三人嘀嘀咕咕,便笑着进屋了,她以为就是孩子之间的问题,抓住也好,让那两个姐妹当场没脸,就省的她们再白拿别人东西。没想到由此引发的事情演化到最后,却是几乎天翻地覆的结局。
夜间凉爽,蛐蛐不住叫唤,没过多久刁二山从外面回来,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要休息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二狗子回到柴房,夏至也跟了过去,谷雨回到自己的屋里,半敞开窗户等着外面的人。她的屋子和玉芬玉兰的房间正好一墙之隔。熄灯之后一盏茶功夫,便听到院子里有细细碎碎人走路的声音。她趴在自己窗户下,心想:玉芬这姐俩太不要脸了,都不等人家睡着再动手吗?
外面脚步声差不多走到晾蘑菇的地方,她听见玉芬小声说话,便从窗里站起来,踩着凳子哐当推开窗户跳出去,二狗子和夏至同时也从柴房冲出来,三个人一起按住当场被抓住的玉芬姐妹。
谷雨气呼呼问她:“果然是你偷的,这下子抓到你了,看你还能说啥!快说,到底偷我多少了?天天偷、天天偷!想要不会自己捡去吗?”
玉芬趴在地上大喊:“王八犊子你松手!你瞎比啊,哪个眼睛看到我偷你蘑菇啦?我给自己的蘑菇翻个个儿,让它们干的快不行吗?”
谷雨都要气笑了,她手还按在玉芬手上,玉芬手里正攥着她这边的蘑菇。谷雨大喊:“你还不承认!我都把你按在这了,你还说不是?翻个儿?你翻你的、还能翻到我这边吗?”
夏至也生气的说:“就是!玉芬姐,我捡蘑菇也挺累的,但是我也没偷你的啊?”
玉芬恼羞成怒,大声咒骂起来:“刁谷雨你个短命鬼养的小娼妇!大半夜不睡觉拉着野汉子在院子干啥?我给自己的蘑菇翻个儿也碍着你了?还诬赖我偷东西!偷你麻痹啊偷!我还亲眼看着你和你的野汉子光腚搂在一块呢!”
夏至都被她骂人骂的一瞬间懵在那里。
这明晃晃的倒打一耙,可把谷雨气坏了。她顿时暴怒,压在玉芬身上,手脚也顾不得力道上来就是一顿乱锤,边打边骂道:“你骂谁呢?谁偷野汉子!你那是嘴还是狗屁股啊,喷的狗屎怎么这么难听呢?”
玉芬玉兰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玉芬嘴上不饶人,扯着嗓子喊:“你偷人被我们抓着了,还不敢承认?你敢偷就别怕人看着啊?怎么,你姐出门子、你去趴被窝着呗?看到你姐发骚你也受不了了?”
谷雨彻底被她激怒,撕了她的心都有。二狗子没想到玉芬这么嘴骚,他嘴上没说话,下手可不轻,让夏至按住玉兰,起身走到玉芬身边,对着她肚子和腰狠命的踢。
玉芬身上疼痛难忍,嘴上骂得更脏。
尖利的声音传得四邻都起身开门,没想到能打起来的刁二山夫妇和早就心知肚明、女儿被抓住不好意思出面的刁小山夫妇赶忙跑出来拉架。
刁二山和刁小山把两拨人拉开。
刁四婶见女儿只是脸上灰尘没有外伤,但是谷雨和夏至脸上被玉芬玉兰挠的一道道血丝,心中难免得意,但是她向来是没理辩三分得理不饶人的主,对头发炸窝的谷雨就是一顿骂:“大半夜不睡觉你要干什么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被我家玉芬看见了,还要打死她啊?”
谷雨气得双目通红,大声喊道:“还有脸问我?你家闺女八十了还偷东西!我捡点蘑菇天天丢,今天连人带物都抓着了,她不但不承认还满嘴喷粪!”
刁四婶冷冷一笑,立刻倒打一耙,骂道:“偷你蘑菇?值当吗?漫山遍野都有的东西,值几个钱啊?我家玉芬有手有脚,图你捡的香啊?你红口白牙的就说我家玉芬偷你的?我还说你偷我家的呢?”
谷雨气懵了,刁四婶那嘴可不是嘴,那是杀人的软刀子。她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嘴里大声辩解:“我都人脏都抓了,你们还不承认?”
刁四婶见有邻居趴墙上看着,当即反驳:“没有的事儿,凭什么承认!你说是就是,你是老天爷啊!当小偷光荣吗?我们玉芬要认!二哥二嫂,不是我说,你家谷雨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她自己不检点,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半大小伙子天天眉来眼去的,大半夜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干啥,让我家玉芬抓着了,这是不知臊得慌还要倒打一耙咋滴?你们谷雨也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男女有别呢?以后出门,可千万别说和我们玉芬玉兰是姐妹,我们丢不起那个人!”泼完脏水她也不恋战,拉着女儿趾高气昂的转身进屋。
刁二山看看夏至,夏至委屈的说:“爹,是玉芬偷蘑菇,都偷好几天了。”
刁二山看看在刁王氏怀里抽搭的谷雨,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二狗子,对刁王氏冷哼一声,斥责道:“多少钱的玩意儿啊!整的鸡鸣狗叫、大半夜不消停,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管孩子的!”一甩袖怒气冲冲的摔门进屋了。
刁王氏摸着女儿乱蓬蓬的脑袋,对夏至和二狗子说:“夏至,陪你二哥回去休息吧。”
夏至点点头,他也不想去东屋和爹一起。毕竟眼睁睁看到的事实,爹也没为自己和二姐主持公道,反而责骂娘亲,他心里失望极了。
刁王氏见儿子和二狗子进屋,拉着谷雨回到西屋,借着月光给她擦掉脸上的尘土,摸黑问女儿有没有受伤?
谷雨摇摇头,说身上没伤到,但是脸上脖子上被挠的血呼啦啦的伤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刁王氏叹气道:“以后加点小心,脸上别留疤。对那院的娘几个,远着点儿,现在你还打不过她们。”
谷雨点点头,怒急情绪缓过来以后,小声说:“娘,是不是遇到能打得过她们的机会,我就能动手?”
刁王氏顶顶女儿的脑袋,安慰她说:“等你和夏至再大点,有力气了,也不能总让别人欺负。”
谷雨嗯了一声,悄悄笑了,她明白娘亲的话。
那边刁四婶领着两个女儿回屋,立刻冷下脸来,对玉芬玉兰呵斥道:“你俩丢不丢人?这点儿破事都整不明白!那俩半人,干巴得跟拉秧的蔓子似的,还让他们给你俩按住了?你俩劲儿呢?饭都吃狗肚子里去了?”见二人不敢抬头,越发来气,怒骂道:“没用的东西!以后别吃饭得了!还不如喂猪见点儿利。滚、快滚!”
说完扶着腰进卧室,靠在床头上生气的跟刁小山说:“这两家子住对面屋,真是憋气!刁小山,你不是说这房子老太天要给你吗?这都十多年了,啥时候是个头啊?”
刁小山给她拍着胸口顺气,好言好语哄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咋回事儿?王家那边不好说,要不然老太太那么疼你这个小儿媳妇,还能让你住的憋屈?”
刁四婶翻了一个白眼道:“疼我个屁!还不是我肚子里的这块肉。刁小山我跟你说,这对面屋的憋气劲儿,我是受够了。你得想办法,不然咱俩也别过了。”
刁小山眼睛看着地面,满嘴答应。
二人正说话功夫,刁四婶突然哎呀一声,地上出现一摊水迹,她握进床沿咬着牙说:“快去叫接生婆,我要生了。”
刁小山忙把她放倒在床上,背后高高靠起,安慰她说:“别心急啊,田三婶那边早就说好了,我去去就回。”
刁四婶推他一把,拧着眉头催促:“快去吧!让玉芬把水烧上,一会儿就用。”
刁小山快步走出去,大声喊玉芬玉兰起来烧水,他则慌忙跑向后街的稳婆田三婶家。
田三婶进院以后,看见刁二山家也亮着灯,刁祖母一脸期盼的坐在堂屋等候,而二儿媳妇刁王氏正在一旁给她倒茶水。
见她进来,刁祖母拉住她的手,忙说道:“他三婶,我一早就梦见一个通红的火球落在我们家了,老四家这回一准儿是个大胖小子,你可得尽心把我孙子给接出来啊。”
田三婶点点头,脚步不停,直接奔到刁四婶的房中,不一会儿出来让刁小山端来热水,她接过去关上门,院中诸位便只听到刁四婶连哭带骂的叫喊声。
刁王氏陪着刁祖母在堂屋等候。
谷雨等人都是孩子,这样场合都得回避。夏至和二狗子在柴房的板床上,其实谁也没睡着。刁四婶叫声太有穿透力,夏至每次刚要睡着,都被她吓醒。他见二狗子脸朝墙,便小声问:“二哥,你睡了吗?”
二狗子也不说话,他从未遇到过妇人产子。刁四婶为人可恶,但是生产过程也挺不易。那么他娘呢?当初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生下自己?为什么他长大以后,总是感觉不到她的爱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