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愿》林荫一片片

4、第四章 遇神（四）

　　虽说戚谢知道陆温的身份了，但戚谢还是本着自由自愿的原则提了一嘴换府邸的事，不过那位仙人竟隐隐有发怒的迹象，戚谢便再也没提过，那处院子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人，总之戚谢不看重这些，路上遇见穷酸书生求购茅草屋的，直接把地契扬手拍在那人手里，回头还叫仆人去收拾一番，光鲜亮丽的叫穷酸书生进了金街数一数二的府邸。

　　戚谢细细观察，这位仙人也是要吃这凡间的俗物的，而且不仅如此，也要睡觉，虽不至于像他一般睡到日上三竿，黑白颠倒，但这仙人，总好像差了点什么。

　　“陆公子”，戚谢推门，“我要去赌坊走一走，雨农邀你同去。”

　　陆温面无表情，说道：“那便去吧。”

　　这仙人都以脚丈量天下，戚谢就更不能飞檐走壁了，无聊的很，他便问道：“你管哪片儿的？”

　　陆温看他，不解，戚谢又道：“这人间，比如说啊有吏部管官员，户部管户籍财政，礼部管礼仪祭祀，兵部管理军队器械，刑部主管刑罚，工部则营造工程；那你在天上是管生死轮回呢，还是管刮风下雨，太阳大太阳小啊？”

　　“都不管。”

　　哦，戚谢恍然大悟，原来这天界也有闲杂人等，难怪下凡呢，怕是来排解心中苦闷来了，戚谢能理解。

　　“怎么了？”

　　戚谢摇头，说是无事，不过眼中多了一丝对他的同情。

　　刘雨农早就听说这陆先生和十一皇子越走越近了，没想到几日不见，两人的关系好像更是近了一步，之前多少有一点水火不容、剑拔弩张的感觉，现在倒是消散的差不多了。

　　刘雨农拉近他道：“你怎么回事？什么人都往这带？你知道这什么地方？”

　　戚谢拽开他，环顾牌匾，说道：“虽说我没来过，可你莫不能当我是个傻子”，戚谢手指一处，说道：“千机阁这么大三个字，我怎么能不知道。”

　　“你知道你还带他来？”

　　戚谢一挥手，说道：“来都来了，还说这么多干嘛？”

　　“陆公子，来来来！”戚谢说道，“我教你啊，这个呢，是骰子，看点的大小，你知道的吧。”

　　陆温点点头，戚谢小声说道：“你帮我们多赢点，我们五五分，怎样？”

　　陆温摇头，戚谢说道：“四六？要不然三七，哎，你别走啊，二八总没问题吧。”

　　陆温果然不走了，回过头来说道：“不必。”

　　戚谢按他坐下，哪管他说了什么，总之今天他在这儿便是能遇神弑神，遇佛杀佛了。

　　“前几日听闻十一皇子手气极佳，今日不如跟了十一皇子？”

　　“这赌场上哪有一定的事？我看今日没准儿他就要输个底朝天！”

　　戚谢心思全然放在陆温这边，什么闲言碎语俱是不理。

　　“押大。”

　　戚谢投了百两，这底下的人更是惊呆了。第一局就玩这么大？

　　“十一皇子，这骰子一开，可就不能反悔了。”

　　他自当是不会反悔的，果然，那白花花的银子白亮白亮的。

　　“四五六！”

　　戚谢向陆温一挑眉，意思是，谢了。

　　陆温又道：“押小。”

　　戚谢正要再扔钱，刘雨农拦了他道：“行了，你押太多了！”

　　“这刚哪儿到哪儿啊！”他说给众人听，“总之，今天我赢定了。”戚谢眉目带笑，少年不羁，毫不掩饰。

　　“我当是谁有这般口气，原来是十一皇子！”

　　众人眼随声看去，只见那帘子微开，一名富贵至极的小公子便缓步走来：“十一皇子还是这般，放荡不羁，游手好闲。”

　　戚谢看了他一眼便招呼众人道：“别管他，来来来，我押小。”

　　哪知道这群人竟没有一个敢出声的，戚谢见不搭话不行，便回道：“谢谢关心。”

　　谁知那人不依不饶：“早就听闻十一皇子一掷千金买美人一笑，游历一年便散尽二十馀万两金银财宝，我还真当十一公子是得陛下皇恩，谁知道今日才知，十一皇子这钱竟是从赌场上套来的，却偏要装出一副豁达的样子！”

　　这一席话配上有些稚嫩的声音，戚谢终于正眼瞧了那人一眼，刘雨农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户部尚书的二公子，太子眼前的红人，咳咳，只能骨折，不能要命。”

　　戚谢说道：“原来是赵大人家的二公子，我第一次上战场前见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戚谢比划了一个及胸的位置，又问刘雨农道：“有吗？”

　　“没有”，“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应该到这儿”，戚谢将手放在腰上比划了一下，“今日一见，这个子倒是长了不少，就是这脾气，还是小孩子心性。”

　　那小孩子先是一愣，随即高声反驳道：“英雄岂能以年龄尊长，个子高矮来论断？”

　　戚谢心中说道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又道：“那你可曾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好事？您是考中状元、榜眼、探花，还是平了渠水的蝗灾，魏阳的旱灾？这英雄两字，可从来没有人自己说自己的。”

　　那小公子一时答不上话，身旁的一众随从倒是说道：“主子年龄尚小，已能辅佐太子左右，又何必与这蛮不讲理之人再讲理呢？”

　　那小公子长袖一甩，戚谢却决心要灭灭他的威风：“不小了，这么大我已经上了两次战场了。”
　　说罢也不顾那小公子还要说什么，从案桌上跳下来说道：“没劲，陆温，走了。”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他的！”众人看去，那手指指中的正是陆温。

　　戚谢耸耸肩，问道：“你问问他，跟你走与不走？”

　　那小公子冷哼了一声，倒是恭恭敬敬的一团和气对陆温说道：“陆先生，太子备好了歌舞设宴，对于朝堂之事我们也多有不懂，还请先生前去赴约，为我们指点一二。”

　　众人识得十一皇子、刘将军，却不知道眼前这位身姿卓越，玉秀挺拔,一席白衣的就是太子殿下的座上宾——陆温陆先生。

　　周围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这陆先生竟是这般年轻？不是说他是太子殿下第一门客么？”

　　“是呀，看他年龄尚浅，又如何能辅佐太子殿下？”

　　“这陆先生前途一片大好，可偏偏又怎么与这扶不上墙的十一皇子搅到一起了？”

　　“......”

　　那小公子的侍从咳了几声，这坊中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渐渐小了起来，没人再说话了。

　　“走吧”，陆温轻声道。

　　那小公子方才放了礼仪，收了作楫，抬起头，欲要嘲讽戚谢，却见三人已并肩而走，出了门堂。

　　“你今日脾气甚好？”刘雨农颇为惊讶，戚谢居然没和那小孩子计较，干净利落的出了赌坊。

　　“我看他年龄小，不与他计较罢了。”

　　“呦？怎么回事？”

　　戚谢叹了一口气道：“我心疼摆在桌子上的钱”，为了他浪荡游子的形象，他心中实属痛极却还是咬着牙没要。

　　别说赚了，还倒赔了一百两，戚谢四肢虚空，头脑无力了。都怪那破小子！

　　刘雨农和戚谢进了房间，说道：“你还真有把握他会和你走？”

　　戚谢摇头，说：“没把握”，赌一赌罢了，他也没想到他会和他走，由此看来，仙人还是给他点薄面的。

　　刘雨农便问道：“别说那些人不懂，我也不懂，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

　　“机缘巧合呗。”戚谢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