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太子的脸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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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见太子搁在榻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
董玉翎蹙眉紧盯着他。
太子似有几分慌乱，手伸过去碰了碰茶杯，复又缩回来，抬眼看了看四下，清声说道：“董御书慎言。挑拨孤与兄弟，孤是可以治你的罪的。”
董玉翎并不怕他，仍是质疑道：“太子殿下当真就一点也没怀疑过五殿下么？”
周瑁拢起双手，起身走了两步，叹息一声，双手扣在窗棱上，背对着董玉翎，闷闷说道：“其实，孤叫卢笠去查珩弟的时候，孤心里就颇不是滋味。从来都说天家兄弟没有情义，可孤不想这样，孤……我不单是为了父皇高兴，才不想去怀疑珩弟的。”
董玉翎侧头想了想，说道：“如若——臣是说如若——如若五殿下与此事真有牵连，殿下更应该彻查出来。”
周瑁微微侧过脸来。
背着光，只觉他目光深沉，难辨情绪。
董玉翎温言说道：“替五殿下隐瞒固然是殿下悌爱胞弟，但查明真相、训教兄弟，不更是殿下身为储君的职责么？”
伴随着她的，是太子良久的沉吟。
有内侍前来换茶，都被董玉翎挥手示意退去了。
周瑁终是沉沉长叹一声，颔首道：“卿说的没错，静悟是难缠，五弟只怕也不无辜——那日孤叫卢笠去查，珩弟病倒前，就是静悟和尚和他一夜私语。这个和尚在宫廷内奉职多年了，他……”
宫中冤情实多，或许那和尚当真知道些什么，告知了皇五子。
“殿下可是查到了什么？”
周瑁艰难地将头点了一点，说道：“卢正按着度牒上的查了，那两个和尚的师父法名叫做静思，是静悟的师弟。两人早年拜在法门寺的玄清法师灵台下，后来玄清法师云游四方，徒弟们都各自散去了。”
他停顿片刻，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还记得那两个和尚是怎么说的么？”
董玉翎蹙眉道：“殿下说的是哪一句？”
周瑁道：“也是，卿可能不记得了。那和尚说孤演得一手好戏，骗得许多人去。这无端的罪名叫孤一连想了数日，心里烦闷得很。”
“臣记得这句话的。”
董玉翎见他苦闷，不知该如何劝慰，却突然想到周珩的话来，不由地低声笑了出来，见周瑁有些不解地望向自己，便莞尔道：“说来也奇怪，殿下的‘无端’二字，叫臣想起了五殿下对臣说的一句话。他说臣是替别人搭桥铺路，有朝一日，只怕不得善终呢！”
周瑁吃惊道：“珩弟真是这般说的？”
董玉翎点了点头。
又是许久的沉默，周瑁方才慨叹道：“母后生我兄弟四人，大哥宽厚仁爱、二哥聪慧善言，只有五弟……委实叫我琢磨不透！”
听他提及怀惠太子，董玉翎不由微微地笑了，说道：“臣是不介意五殿下说的话的。臣问心无愧，不怕这等命理论。”
周瑁听了，也笑了一笑，颔首道：“卿说得对。”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副棋盘，走回坐榻处，笑道：“卿劝了孤好几句，孤已经很受用了。这会子闲来无事，卿可愿意陪孤切磋切磋棋艺？”
董玉翎莞尔道：“臣棋艺一般，就请殿下赐教了。”
内侍燃起一柱香，又奉上新茶。二人就着袅袅的茶香下棋，倒也不觉得时间漫长，不觉天色渐晚，有内侍进来道：“殿下，四殿下来了，想见您。”
周瑁闻言，颔首道：“好，让四弟进来吧。”
董玉翎起身笑道：“时辰不早了，微臣就先告退了。”
周瑁忙笑道：“不急，等用了晚膳再走。”他拉住董玉翎，扬眉笑道：“卿好容易来一趟东宫，孤怎么好叫你空着肚子回去呢？”
董玉翎挑眉道：“四殿下这会儿来找殿下怕是有事要说，微臣在一旁多有不便吧？”
周瑁睨着她一笑，说道：“父皇总说君臣一家，难道这四个字不过是嘴上说着玩玩的？”
“殿下这话，叫臣怎么接呢？”董玉翎嘴上挂着笑，底下却暗暗使劲，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正色道：“殿下既这般注重君臣之心，那就请谨守君臣之间的分别。”
周瑁低头看了一眼空了的手，轻哼了一声，指着靠窗一侧的四季花鸟屏风道：“那就去里头等。”
董玉翎哂笑道：“屏风后头是什么去处？臣可不过去。”她看见周瑁面色一沉，知道他不高兴了，便笑道：“微臣出去等候，随时听从殿下差遣就是了。”
周瑁看她一眼，挥了挥手，叹气道：“孤可差遣不起，董御书自便吧。”
董玉翎忍不住想发笑，便低了头，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外书房的门，就看见周璟大步走了过来，看见她，疑惑道：“……董御书？”
董玉翎叉手礼了一礼，说道：“见过四殿下。”
周璟忙道：“我是来找太子殿下说几句闲话的，董御书你……”
这般紧张，显然是害怕董玉翎在文惠帝面前说些什么私下结交太子的话。
董玉翎暗叹一声，说道：“臣也不过是来和太子殿下闲话几句的。”说着，也不等周璟反应，倒退着两步，让开路来，顿了片刻，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走过外书房的菱形槛窗下，就听见周璟恭恭敬敬说道：“臣弟不知道殿下正和董御书说话，若是打扰到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四弟说得哪里话？你能来，孤是很高兴的，又有何罪过呢？”
太子的声音是宽和亲热的，不经意间也透出了几分无奈。
董玉翎抿了抿唇，心中颇有些慨叹——从前因为怀惠太子是自幼册立的嫡长子，他尚在其位的时候，是未曾听过什么兄弟生分疏离的话的。这样的烦恼，她自己没有尝过，也不曾想过年轻的太子会承受。
可见人生之事，变化无常，不是轻易能够悟透的。
董玉翎绕着外书房慢慢走着，走到外书房背阳处的柏树下站了一会儿。
从那里放眼望去，可以看见松柏之后隐约绰绰的湘洲。湘洲一水牵连着东宫前后，从夏初至秋末，荷风习习，是泛舟水上最好的时节。
她正出神，有内侍走近道：“董大人，太子殿下让奴才给您送茶来了。”
董玉翎从思绪中收回目光，从内侍手上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润了润，笑道：“好了，撤下吧。”
内侍眨了眨眼，笑道：“董大人要是看够风景了，还请回书房里吧。”
董玉翎笑道：“是谁教你这么和我说的？”
内侍笑道：“没人吩咐奴才，是奴才看天色要黑了，晚上还是冷的，所以才说了这句话。”又凑近几分，低声笑道：“里头已经说完话了。”
董玉翎听闻多看了他两眼，边往回走，边笑问道：“你倒识趣！多大了？叫什么名儿？”
那内侍颇为机灵，当即笑道：“回大人，奴才名叫钱冯，五岁入宫，今年十五了。”
董玉翎莞尔一笑：“宫中十年，你的资历倒是不浅。”
她刚刚走进书房，太子正和周璟看着两人先前下的残局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董玉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主簿孙奉举走了进来，说道：“殿下，使团给您送的礼到了。”
周瑁抬起头道：“礼？不是昨天就送来了么？”
孙奉举道：“那是第一拨。还有第二拨，本来也要一同送来的，但殿下昨天去大慈恩寺了，所以就改到今天了。”
周瑁笑道：“什么宝贝？还得趁着孤在的时候送过来？”
他到底少年脾气，便兴致勃勃地笑道：“拿进来，让孤和四弟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又对董玉翎笑道：“董御书过来坐，也来看看他们外国的热闹！”
董玉翎依言在下首椅子上坐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有两个内侍率先走了进来，都是空手，走到内室卷起的竹帘前，回首站定，举手鼓掌三声，就听见一阵悉悉嗦嗦，跟着鱼贯而入十数个东瀛美人，个个身量不高，披垂着乌黑的发，都穿着画上见过的十二单衣，样式繁复，色彩华丽。
走进内室，四散开来，都跪下行礼。
就见少年太子笑容凝在脸上，眼中油然生出愕然失措之色。
周璟和董玉翎都向两侧撇开脸去，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这——”
周瑁话音未出，就看见内侍又击掌三次，跟着走入六个身着高丽服饰的女子，也在室内站住，伏地拜了下来。
孙奉举道：“殿下，这都是使团送来给您的。”
周瑁脸上神色变了又变，阴晴转换了好几拨，良久才能整理了情绪，勉强开口道：“……孤不要，给父皇送去。”
孙奉举陪笑道：“陛下那里已经另送过，使团也回明白了，陛下说既然是礼物，叫太子殿下自行处理。”
因见太子神色不对，好心又补了一句：“陛下说了，这些人殿下留着也不算什么。还说上次在梨园，让殿下带回来的两个舞姬，人到现在还在梨园。陛下还说，殿下专心功课本是好事，但是该休息的时候也该休息才是。”
周瑁清了清声，说道：“……四弟，人给你带回去吧？正好给你解解闷。”
周璟慌忙起身，苦着脸说道：“臣弟在祖母的兴庆宫住着，哪里敢带这些女子回去？”又忙补充道：“既然是父皇让殿下留的，殿下也不必推辞才好。”
太子的脸都黑了。
偏生董玉翎突然坏心一笑，说道：“殿下，陛下说得也不无道理。读书习字固然重要，可听歌赏舞不也是陶冶性情么？臣听说，这些女子都善歌舞，不如留下，解解闷也是好的。”
就看见太子的脸黑得快和锅底一般无二了，孙奉举小心翼翼挪开两步，却听见太子悠悠开口，不咸不淡说道：“既然董御书说了，就都留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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