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
-
告别白仰止以后,洛小锦想起前几天洛小央帮他跟醉春楼预定了四瓶不负春,既然到这里了,就去把酒取了。朱明酒就不奢望了,连不负春都还是洛小央亲自出马才预定到的,说这醉春楼挣钱挣到手软,一点也不夸张。
此刻御廊上华灯初上,繁华喧嚣,想到刚才在醉仙楼里听到的事情,心里还是十分难受,这座城市的投影阴冷而虚无,无数的人们构筑了这座城市的繁华,而这座城市也只为特权阶级运作。洛小锦忽然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快点到封建时代结束的时候,虽然他明白,这也许并不是这个社会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
他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百姓,他也知道这天下不公的事情根本管不过来,他不是超级英雄,也不能拯救苍生,可是有些事情就是发生在身边。尽管只是一些路过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落难,很多人都会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对光鲜城市下的黑暗视而不见,普通平民都是这样,而自己……
他想起那个跟在钱婆子身后的女孩子,天真烂漫的年纪,稚嫩的脸上却是一副行将就木的冷漠,想起那个钱婆子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鬼魂,他想象不出来那会是如何憎恨和绝望的眼神,只是因为他看不见,只是他不再是人类的一员。
洛小锦在醉春楼前停下,柜台上的伙计依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说了洛小央的名字,对方点点头,开始给他筛酒,店里弥漫着酒的芳香。
本来这件事情还想找洛小央商量一下,可惜现在也寻他不着,他便问那伙计:“定这酒的洛公子之后可有来过?”
伙计刚筛好酒,便道:“客稍等,我给客查一下账。”说着他便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翻了一会回答:“未曾来过。”
洛小锦心下奇怪,要说玩到不见踪影也是有可能,但是他跟那些狐朋狗友必要喝酒,酒都是洛小央买的,不可能连着好几天都不来这里买酒啊。他拎起酒壶便往自家店里走。
洛小锦直接往后院的门走,一推开门,便看到无忧已经在院子里支好了桌子。
他将酒在桌子上一放,随口笑道:“这都京城的人都是申时用晚饭,就我们每次都要快到戌时才用饭。”
无忧扯开瓶塞:“还不是你瞎跑。”
洛小锦无奈地笑一笑:“我们做小生意的平民百姓,自然整日为生计忙碌了。”他起身道,“我去做点下酒菜。”
无忧的菜谱十分平民化,基本上是洛小锦做什么他吃什么,不像那些贵族,什么猎奇吃什么,之前听洛小央说,李国公家的长子的菜单才是耸人听闻,反正洛小锦听过一次便有种头皮炸开的感觉。
这位李公子好吃虫类,一般性来说,人食五谷杂粮,无论什么东西人都能吃。洛小锦也知道贝爷的菜单比一般人要庞大上几倍,不过通常贝爷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在吃虫,所以一般来说,不管营养价值再怎么丰富,除非真的逼不得已,不然极少人爱吃,那位李公子就是极少人中的一人。
洛小锦只是随意这么一想,便开始料理食材。魏三经常会送一些食材过来,洛小锦回赠过一些做好的吃食,只是魏三每次都说是崔蕴吩咐送过来的,吃食也都转交给崔蕴了——说起崔蕴,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
他自己不饮酒,便吃店里剩下的甘菊冷淘,给无忧也备了一份,回到庭院,无忧已在饮酒。不负春的酒味芬芳,如春日花间,弥久不散,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度数也不高,让人达到一个微醺的状态,所以在都京城中很受文士欢迎。
洛小锦点上狐火,在桌边坐下。无忧喝了两杯,见洛小锦不语,便道:“出了什么事吗?”
洛小锦摇摇头,继续用筷子拨弄面条,明明下午没吃过什么东西,却一点也不饿。
无忧放下酒盏:“第一次看你苦恼。”
洛小锦心不在焉:“我看起来像是苦恼吗,只是没有食欲而已。”
无忧不语,继续喝酒。
盂兰节后,夏日的夜晚渐渐凉爽起来,隔着院墙能听见路上行人的声音,空气中是不负春的酒香。这一直是他喜欢的人世平凡生活,而心里却有种提不起劲的感觉。他记得在上学那会,他的导师在课堂说过,走上社会以后,会面对很多选择,大部分的时候你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这对所有人都好,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选择视而不见,可当你决定这样做的时候,你却不再是自己了。
这位导师的专业跟这个话题八竿子打不着,但是他会一个社会人的角度来说一些事情,尽管大部分学生都不太注意这个,可是这会儿洛小锦却想起他来,而且特别想问问他,这种情况下这位导师会做什么反应。嗯,也许会建议他去报警——显然这条建议在这里并用不上。
“无忧。”
无忧低垂着眼帘在喝酒,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听到洛小锦叫他,便转头看向他。
洛小锦迟疑了一会说:“你觉得……我和以前——就是失忆之前,变化大吗?”
这似乎是个比较难的问题,以至于无忧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才回答:“没有什么变化。”
洛小锦震惊,因为青丘所有的人,包括族长都说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以前的他沉默寡言,可以几天不说一句话,一个人住着,跟所有的人都拦了一道看不见的墙;现在的他,至少算是跟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吧。
他不相信:“无忧和我之前便很熟?”
无忧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似乎很抗拒这个问题,最后他答道:“只说过几句话。”
那怪不得不了解了,只说过几句话的话,那也就最多算是点头之交吧。洛小锦得出这样的结论后,看到无忧的表情有点沮丧,他安慰他:“反正以前的事情也忘记掉了,至少我们现在是朋友嘛……好朋友。”
无忧这才脸色稍舒,他开口道:“以前的你,从来就是一个很自我的人,而且……而且会做很多看起来不利于自己的决定。”
洛小锦这时候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上去一句:“所以,这就是我的下场?”
无忧的眉头难得皱起来:“难道你不喜欢现在这样?”
虽然不知道之前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孤僻成性的那种,不过现在这样的确不错。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哎呀,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过对现在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影响嘛。”
无忧将酒盏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正当洛小锦觉得现在的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无忧忽然开口:“你从前从不为自己要做的选择而迷惑。”
洛小锦叹了口气:“我看起来很迷惑吗?”
无忧似乎被他的这个表情逗乐了,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至少不像以前那么果决,但是显然已经想好要做的事情了。”
洛小锦把碗里的冷淘吃掉,然后把另一碗冷淘推倒无忧这里:“赶紧吃,得把小央这个熊孩子堵着。”
有时候一旦做出决定,之前的烦闷就会一扫而空,浑身充满干劲,洛小锦就是这个样子。他很快收走无忧手里的酒盏,让他赶紧吃饭,吃完就一起去找洛小央,无忧逆来顺受,完全一副忍受坏脾气妻子的模样。
无忧的酒也没得喝了,两人赶紧吃完就往洛小央的住处去。洛小锦路上把今天在醉仙楼的白仰止那里听到的跟无忧说了一下,既然打算插手这件事情了,那就先跟洛小央商量一下,合计一下,也不能全听白仰止的。
无忧没什么意见,也是抱着既然遇上了这种残害儿童事情,肯定是要管的。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福竹巷的洛宅,这个时候路上还很热闹,他们在黑暗中轻轻翻入洛宅院中。洛宅平时都有点灯,这会儿乌七八黑地一片,让洛小锦还很不习惯,倒觉得这黑暗中仿佛隐藏着什么怪物,会忽然跳出来一样,显得这个宅子都陌生起来。
虽然夜视的妖眼能让他看清楚黑暗,但是这黑漆漆的宅子如此的陌生,让人想起薛家阴森森的大宅。
“没有人?”洛小锦皱眉。就算洛小央出去浪了,总不会让这宅子黑成这个样子啊!
“有张纸,”无忧从大堂走出来,扬了扬手中的纸。
洛小锦快步走过去接了过来,纸上没有署名,不算难看的字也说不上好看,意思也是言简意赅,大致就是洛小央被带走了,想要人就要弄一支青虫簪来换。
洛小锦这下震惊了,这里是都京城内,居然还真的敢这样冲到人家家里绑人的,就为了一支簪子?
洛小锦一把握住这张薄薄的纸,但是很快他又把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只是觉得愤怒,可是这张纸又关系着他的亲人,以至于他必须认真对待。他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他一直以为洛小央只是出去玩了而已,他经常这样夜不归宿,年轻人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尤其是管家出门了以后,可是他却是被绑架了。
纸条上虽然没有落款,却有日期,写下这张纸的时间是两天前,天呐,两天前洛小央就被带走了,如果不是今天找侄子有点事情,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无忧安慰他:“至少对方是人类,”他看着洛小锦的脸色变化,又加了一句,“他要自保肯定没问题。”
他也曾遇到过危险,但那时候有无忧在,而洛小央却在一个人面对,想到这个他就感到自责,他总是把洛小央当做平辈来对待,因为他们确实年纪差不多,可是他其实是长辈,理应负起照看晚辈的责任,而大多的时候,都是洛小央在照顾他。
他总以为洛小央能照看好自己,而忽略了自己的责任,他深深叹了口气,重新审视那张纸。是这个宅子里常用的纸,带走洛小央的人大概是看宅子里没有人,所以留下了纸。
无忧接过这张纸:“青虫簪是什么?”
洛小锦和无忧大概说了一下青虫簪的事情,带着无忧在洛小央房间的暗格里找到了簪子,它被完好地放在匣子里,在黑暗中看起来簪子上的那只青虫仿佛要振翅而飞一般,充满了不详与邪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