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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话 害羞了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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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雪村千贺缓缓抬眼,抿着嘴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男子。
土方岁三正微微弓着身,手里拿着扫把默默将地板上的饭渣归拢到一处,门外清风徐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咳咳……那个……土方先生!昨晚……昨晚我喝多了,如果……对您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千万……千万别放在心上啊!”略带尴尬地轻咳两声,他一边小心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一边斟酌着词句。
土方岁三没说话,只是继续扫他的地,完全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不要跟我讲话”的模样。
“土方先生……我我我……我说……‘我要土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还没解释完,就见土方岁三提了簸箕便跨出门槛,一下消失在拐角,完全不给解释的机会。
“我只是……真的很崇拜你嘛!”有些幽怨地撇了撇嘴,雪村千贺对着空荡荡的走廊低声接完最后那句话。
元治元年七月,会津藩正式下达了指令,要求新选组出兵镇压长州藩士。
被得到认可的新选组成员士气高涨,除了手臂受伤的山南敬助,还有池田屋事件中受伤的藤堂平助和冲田总司留守住在所,新选组其他高层人员全部出动,并且由于人员紧缺,还带上了雪村千贺。
那一天,盛夏的烈日中,他们身披羽织头系额带,高举着诚字旗,浩浩荡荡赶往战地。
这,便是被后世称为“禁门之战”的战役,牵连整个京城的激烈战斗就此展开。
“我们是会津中将松平容保大人旗下的新选组,奉守护职之命前来!”奉行所大门前,近藤勇看着前来接见的官兵,面容肃穆。
“奉命?我没有收到这样的命令!”那名中年武士冷着脸,一副十分不耐的模样。
近藤勇微微一愣,然后蹙眉道:“可是我们有收到正式的命令!只要向上面确认就……”
“确不确认都一样!快滚!”然而,不等他话说完,那名武士便毫不客气地截断,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让他们离开:“区区的壬生狼能做什么?”
队列中的雪村千贺默默看向身旁的土方岁三,看到那双紫色眼眸依旧冷漠而平静,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他知道,所谓的平静不过是表象。
也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土方岁三侧头看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仿佛错觉般闪过一丝温和。
“没事,我们就是会受到这种待遇,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轻轻开口,充满磁性的嗓音因为放低了音量,显得比平日更加动听悦耳。
雪村千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回了他一个温暖明媚的笑容,像是在安慰。
他也知道,所司代是桑明藩的工作,如果引起骚动会让会津藩丢脸,所以,新选组只能选择忍让。
“近藤局长!”斋藤一忽然走近近藤勇身侧,低语:“跟所司代说也没用,我们离开奉行所,去跟会津藩汇合吧!”
“也只能这样了!”近藤勇点点头,面上有无奈和不甘的神色:“先到守护职的军营去吧!”
于是,一行人顶着烈日酷暑来到会津藩藩邸。
“是这样吗?”营房中,首领听完近藤勇的叙述,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然后轻描淡写地道:“那么,新选组就前往九条河原吧!”
“遵命!”近藤勇压抑着心头的不满,俯首领命。
于是,新选组再次启程,前往九条河原。
直到日暮时分,终于赶到营地前。
“你说新选组要跟我们会津藩一起待命?”出来接见的士兵首领神态傲慢,完全就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士兵,见那士兵漠然摇头,于是又道:“我们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去藩邸询问一下!”
“是你们藩邸叫我们新选组到九条河原来的!”永仓新八终于忍不住,上前冷冷喝道。
“我想跟阵营的负责人谈一下,能帮忙通报一声吗?”近藤勇抬手拦住他,尽量保持着平静的面容。
暮色四合,夜风微凉。
“这里的会津士兵似乎不是主力,而是预备军!”火堆旁,一名中年队士仔细观察着营中的情形,忽然低声开口。
“会津藩的主力军,好像都去防守蛤御门了!”他转过头,对火堆旁的同伴们道。
“看来,新选组也被当成预备军了呢!”雪村千贺非常惬意地斜靠着左之助,像条没骨头的懒虫。
“看结果是这样的!”左之助挪了挪屁股,强行忍着将他推开的冲动。
“嘁!派来住在所的传令,不是说情势十分危急吗?”永仓新八拉长了脸,不满地道。
“一旦有突发状况就立刻前往战场,我们现在就只能这么做了!”火光明灭,将斋藤一冷峻的侧脸笼在一片摇曳的光影之中。
“唉!一整晚都要绷紧神经了啊!”又往身旁之人身上靠了靠,红衣少年毫无诚意地叹了口气,然后直接倒在了左之助腿上,笑嘻嘻地道:“原田先生!我要睡觉了,借腿一用!”
原田左之助瞪着腿上的人,额角青筋凸凸直跳。
麻蛋的!居然拿我当人肉垫子!我同意了吗?
正欲发作时,雪村千贺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他的腰,像个孩子一样将脸埋在他胸前。
“噗!哈哈哈……”看着左之助又囧又怒又不忍发作的模样,永仓新八被逗乐了。
天光破晓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炮火声。
众人惊起,唯有雪村千贺依旧睡得不省人事,从左之助身上一下滚了开去,滚过还未完全熄灭的柴火,烫得他一下跳了起来,双手捂着屁股嗷嗷直叫:“嗷嗷嗷!我的屁股被烧糊了!左之你……!”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炮火声传来,雪村千贺立刻闭了嘴。
远处蛤御门的方向,腾起了滚滚浓烟和冲天火光。
“走了!”新选组的队士们立刻向着战地的方向奔去。
红衣少年连忙跟上!
“站住!新选组!命令是让我们在这里待命!”会津藩的士兵首领却叫住了他们。
“待命的目的不就是在长州攻过来时前往支援吗?”土方岁三回过头来,紫色的瞳孔里是一片令人心生惧意的彻骨冰寒。
“可是我们还没收到出动命令!”被那双冷酷犀利的眸子一盯,士兵首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强作镇定地回答。
“如果你对自己的工作还有一点荣誉感的话,就不要再说待不待命,快点出动!”锐利的眼神如同寒夜中的一抹刀光,土方岁三瞳孔收缩,转身奔赴战场。
“跟上!”看着快速远去的队伍,士兵首领咬了咬牙,发出指令。
赶到的时候,御所之内已是一片狼藉。
向所内的士兵了打探了军情,得知早上攻入蛤御门的长州兵已经被会津跟萨摩的兵力击退了,土方岁三感到有些意外。
萨摩居然会出手帮会津,世局还真是多变。
由于公家御门还有一些长州兵,而煽动长州攻击御所的人正在往天王山转移,土方岁三迅速做出了决定。
原田带队前往公家御门将长州残党歼灭,斋藤和山崎负责确认战况,一部分人按原计划守住蛤御门,至于近藤勇,则前往守护职的营地申请出京许可,以便追击潜逃敌军。
最后,土方岁三带队赶往天王山。
“看你们身上披的外褂,应该是新选组吧?”长桥之上,风间千景冷冷扫视着眼前的人,随手甩掉刀刃上淋漓的鲜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唉!真是冤家路窄!”雪村千贺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土方先生!这个家伙那天也出现在池田屋!”
高挑挺拔的身形立在木桥中间,明明只是一个人,然而强大的气场却让人心生一种无法突破的错觉,他就仿佛是一座山,稳稳镇住所有人。
“除了那天闯进池田屋之外,今天居然也到处找功劳,看来乡下武士的饲料不太够啊!”金发赤瞳的男子语调讥讽,如同看着世间最卑贱的东西一样看着新选组队士。
“不!你们连武士都称不上!”看到对方几名队士强忍怒意却不敢妄动的模样,他脸上的狂妄和不屑更加肆意。
“你就是那晚在池田屋的高手吗?”土方岁三冷冷盯着他,眼睫下的阴影越发浓郁:“还真是轻率的挑衅!”
“听说新选组是本领不错的浪人集团!”风间千景闭了闭眼,嗤笑道:“不过现在看来,连这也是虚构的!”
“那个人叫冲田吗?称他为剑客未免也太弱了吧?”冷嘲的话音透着无尽尖刻,风间千景似乎很享受践踏他人自尊的感觉。
“想怎么说总司都随便你,不过,请讲个杀他的理由来听听!”永仓新八站起身,眉间的戾气缓缓凝聚:“要是理由我无法认同的话,我就杀立刻了你!”
“因为你们是没有武士荣誉,满脑子只想抢功劳的幕府鹰犬!”风间千景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身后远山,淡淡道:“究竟是为什么,要追战败而离开战场的人呢?为什么不能理解,想在天王山寻找切腹地点,以维护自己荣誉的长州武士呢?”
“为了某人的荣誉,就可以夺走他人的性命吗?”一直沉默的红衣少年忽然笑了笑,嘴角带着淡嘲:“要靠别人的保护来维护所谓的荣誉,是不是太过可悲了?”
这个家伙……
风间千景的眼瞳微微收缩,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冷冷道:“那么新选组为了立下功劳,就可以冒犯别人的荣誉吗?”
“说得一副了不起的模样,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雪村千贺还没回答,一旁的土方岁三突然插话:“别小看战争了!”
“什么?”风间千景微微一愣。
“为了自私的理由打过来,却连战死沙场的觉悟都没有,那些逃跑的家伙,怎么可能死得像个武士!”土方岁三冷笑一声,眼神凛然:“罪人只配得上斩首之刑,从御所逃跑的叛徒,不需要那种切腹的荣誉!”
“你想说自己攻打过来,就要做好战死的觉悟是吗?”握刀的手微微收紧,风间千景盯着对面的男子,眼中渐渐有了杀气。
“连战死的觉悟都没有,却还发动战争的人,根本就是武士之耻!”土方岁三的手也扣在了刀柄之上,缓缓拔刀出鞘:“如果他们真有武士荣誉的话,就该让我们送他们最后一程!”
身后队士忽然一拥而上,将风间千景团团围住。
“混蛋!你们连自己的职责都忘了吗?”然而,土方岁三见状却是沉声低喝,然后转头看向永仓新八。
“土方先生,部队的指挥权借我一下吧!我们走!”永仓新八立刻会意,不待对方回答,已经带领其他队士向长桥对面冲去。
“千贺!土方先生就拜托你了!”转身之际,他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一定保证土方先生手脚健全不痴不傻!”少年冲着对方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永仓新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滚下桥去!
原本和风间千景冷冷对峙的土方岁三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强行忍住了给他一刀的冲动。
“你们……”风间千景刚要阻止其他队士,土方岁三的刀已经砍到了面前。
然而,风间千景就如同一阵风般,身影轻飘飘地移了开去。
“别到处乱看,不知道什么叫认真比试吗?”双手持刀,土方岁三一向清冷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阴鸷:“你应该做好觉悟了吧!砍伤我同伴的觉悟!”
“嘴巴倒是挺行的!你真以为杀得了我吗?”风间千景微微冷笑,手里的刀陡然如同惊电击出!
他的速度竟是快得不可思议,金铁交鸣一声一声急过一声,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刀风迅捷无匹,风间千景身形移动间,攻势猛烈而霸悍,锋利的刀刃挥舞出满天的刀影,带着强劲的罡风向着土方岁三的身影噬了过来。
土方岁三暗自心惊,然而一开始对对手实力的错误估量已经导致了自己陷入了被动局面,落了下风。
被逼得节节败退,土方岁三心中腾起一股怒意,咬了咬牙,陡然止住后退的脚步强行化守为攻,手里的刀却在那奋力一击之中脱手飞出!
而对方的刀瞬忽之间已迫眉睫!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人影陡然闪至眼前,半空中的刀光倏然隐没!
雪村千贺的右手紧紧扣住刀身,殷红的血液从掌心虎口五指之间缓缓流出,顺着白皙的手腕往下蔓延。
“你……”风间千景那张不可一世的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先生!到此为止吧!”雪村千贺笑嘻嘻地看着他,然而眼神却是锋锐逼人。
沉默对峙良久,风间千景“唰”地一声收回佩刀,然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看红衣少年迅速停止流血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背对着土方岁三,少年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转过身来,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垂首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低声解释:“土方先生,实在抱歉!我……”
话未说完,挠头的手便被土方岁三扣住。
雪村千贺惊讶地抬眼,就见眼前那个俊美无倜的男子微微蹙着眉,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极为细心地为他包扎伤口。
“我……我没事……”不知为何,他心中一阵鼓噪,脸忽然就红了。
“听话!”见他挣扎着要抽手,土方岁三的眉蹙得更紧,隐有几分不耐却又忍着不愿发作。
听到那两个字,感觉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气息,少年的脸更红了,只得低下头去,任由他包扎。
啊啊啊!靠得这么近,害羞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