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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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陈凉衡带回深林处逼出毒血，却仍然无法唤醒他的意识。身边的医师说，那毒对人类来说见血封喉，该庆幸陈凉衡是妖，哪怕不知为何没了妖力，若是能挺得过来，妖族的体质就能让他保住这条命。
只是保了命，却有后遗症。往后修炼术法也会艰难些。
艰难些……现在本不比几百年前，妖族术法日渐失传，日月精华难以吸取，更别说妖族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天赋异禀都需要拼尽全力，受了伤的陈凉衡又怎可能只是艰难一些？
我从未有一刻如此后悔，哪怕我曾经是闪过让他坠入深渊的念头。
可他这般蠢，这般可笑，明明不喜欢我，连妖力都没有就敢冲上来为我挡刀。他不过是良善罢了，为何要遭受这样的罪。
“求你醒来。”
我握住他的手，把妖力输到他体内。
陈凉衡，你知道吗？我本是想勾搭你，毁了你，让你沉迷于我，成为妖族笑柄。
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给我的好跟给别人的是一样的，我就不要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稀罕了。
所以陈凉衡，你醒来吧。
断送一生修为造化，就救了我这样的货色，这买卖亏得太厉害了。
我不该妄想困住你，咱们是不一样的，你活着还能救活千千万万个我，而我……不害人就不错了。
只要你醒来就算了，一切都算了，反正我活在世上没别的盼头，你还有你喜欢的人，你还有整个狼族，你还有许多爱你敬你的人，跟狐族叛徒不同。
“老大，饭都凉了。”医师去而复回。
“出去，再热一遍。”我抽回自己的手，敛神道。
他停在边上，没忍住道，
“老大，咱别揽着这个事情了，他是狼族的，狼族多少宝贝呢，比我们能治。说不定送回狼族更早醒。若是他醒不过来，死在这儿，那咱们兄弟长了几百张嘴都说不清啊。”
“滚出去。”
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
谁不知道狼族的医师会更有能耐，问题是根本联系不上狼族的人。
我身边这些狼族几乎都是叛逃者，早已断了狼族那边的联系好多年。我何曾不是第一时间派人寻找，可不知为何，近期在人类世界的狼族少之又少，甚至连那个来人类世界陪伴陈凉衡的阿叔也不知所踪。
没有时间了。
陈凉衡再不醒来，我就要疯了。
我垂眸俯视他，看着他白皙却不失俊朗的面容。
眸光由下到上，一点一点的划过唇角、鼻尖，再到眼窝处。真是可笑，这个人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十年前惊鸿一瞥便再也忘不掉的到底是这个人，还是当时得到的一丁点好意？
可仅凭我一人记得，他又忘得一干二净，这样一来再如何，左右都离不开一句自作多情。
我眸色渐深，低头咬住他苍白的唇。
“陈凉衡，昨晚你落荒而逃时我就决定，得不到你的心，不如想办法尝尝你的滋味。是你不醒，白白让我得了这个机会，往后可怨不得我。”
风度翩翩，善解人意，那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我狠戾暴虐，杀人无数，是狐族叛徒，与你有着云泥之别。你以为什么以为当初拉了一下我的手，今日为我挡了一刀，就跟我是同个世界了么？
不一样的。
我终究是烂泥一团，身无长物，无牵无挂。
我不带你下地狱了，我打算让你瞧清我是什么样的狐妖，教教你何为人间极乐之事。
“没关系，你不用怕。”
我安抚的吻着他的脸，亮出利爪，轻轻划破衣裳。
“沾染上烂泥没关系的，只需要洗干净就好，到时候，到时候……”
……
“砰！”
突如其来的一推令我撞向墙壁，我闷哼一声，恍惚许久才渐渐适应黑暗，本是妖族，能在黑夜中视物，我看清陈凉衡苍白恼怒的脸，还有因愤怒而起伏不定的胸膛。
“你人好好的，发什么疯！”
我噗嗤一声笑了，媚眼如丝的扫过他身上的指甲划痕，“你猜我发的什么疯？”
陈凉衡语塞，他本就不善辩驳，如今更是被愤怒冲昏了脑袋，不知如何应答。
他伸手探向身上的伤口，那被利刃捅过的伤处早已包扎过，竟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连忙抓过被子，却是朝我扔了过来，盖住了我。
“花开堪折直须折，我是把握机会，及时行乐，怎是发疯呢。”我轻笑着，也不掀开被子，听他起身穿衣的声响，听他静默片刻，转身离开。
我突然，冷得发颤。
不知不觉，竟一坐到天亮。医师走进来瞧见我，差点以为我被掠财劫色导致心神俱伤。
“滚出去。”我朝他笑着道。
陈凉衡可真能耐，走的时候头也不曾回一下。我看着监控，又看调查来的资料。
那个席怜，原来就是公司里的那个半妖。我查到她的身份，却并不觉得高兴，因为我动不得她。
陈凉衡连陌生人都愿意帮忙，更不论他跟席怜交情颇深，若我出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写了几封信，让雨天他们隐姓埋名，往后少在他们跟前出现，让他们各自寻个去处好好修炼。
至昨夜，一切便尘埃落定。
往后我是我，陈凉衡是陈凉衡，我也不是什么林天副总裁，也不是别的，我的身份，从始至终只有狐族叛徒一个。
一直以来，我一直认为无论人还是东西，得之，占之，不得，毁之。
我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连亲人生死都不曾理会，可是我还没毁掉一个陈凉衡，自己就先疯了。
得不到，疯就疯了。
疯得好，死掉更好。世上再无林晔，便能少上一份求而不得。世上少一团烂泥，也没什么打紧的。
这世上，有一个陈凉衡便足够。
越来越冷了呢。老狼妖说这深林阴寒，我还笑这老东西脑子有病。原来不是他出错，而是真的冷。
其实我有一点怕冷，以前逃难四处风餐露宿的时候就想说了，可那个时候谁都半死不活，哪还顾得来冷不冷。
后来修炼多了，人类世界还有暖气，陈凉衡身上也热乎，扔给我的被子也还带着一点他的温度……真想盖一辈子，盖到睡着了，那该拥有怎样的好梦。
如此也好，如果我不死掉，肯定不会让他好好生活。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整天盯着他看，不用老是被他影响心情，不用每天想着他过得好还是不好。
不用折磨自己，更不用折磨他。
以后他会跟谁在一起，会怎么样都行了，席怜那个半妖也挺好的，谁都好，谁都比一团烂泥好。
他已经不记得当年救过的小男孩，那么记得一个心肠歹毒的我也不错。
这样也不错。
……
“老大，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恍恍惚惚好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而已。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我一步一步的算计之下，刺激陈凉衡离开，安排好了一切，舒舒服服躺在陈凉衡躺过的床上，高高兴兴闭的眼。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睁开眼，看清楚边上围着的，是一群与我称兄道弟的妖。
“老大，你喝口水先！”
“老大昏迷好多天了。”
“老大，兄弟们等你好久了！那混账狼妖又来了，别以为献了药就没事，兄弟们早看他不爽了！”
“要不是老大看上他，我们早削他了！”
“是啊是啊！”
这说的都是什么？
一群满脸胡渣的妖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真是烦。
他们是在说谁？我睡了几天？
我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多人，那些人都是再也见不到的了，可死了之后，我也是他们其中之一。
在他们七嘴八舌说的话之中，我大概明白过来，我是快死的时候又被他们给救回来了。
虽然说出来很丢人，但分明是我不想活了。讲道理，这跟陈凉衡并没有什么关系。
真是，活着又开始想他了，真烦这样的自己，真烦。
“老大，我们迟早会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的！”
“老大要什么人没有。”
“不过也可以晚点削，先让他拿出点宝贝来孝敬老大！”
“呸！谁还需要他那点破东西。我这就出去削他！”
他在外面？他就在外面吗？为什么还要来，逃掉了还要来，他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我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半个字来。
“老大，你别激动啊，喂，你们不要再说那个人的名字。”
“打断他腿，扔老大床上会不会好点？”
“呸，你以为抱枕啊？”
“不就是抱枕么？不然真要叫嫂子啊？”
“……”
真想跟他们说一句滚，可我的喉咙像被火灼烧过一般，简单一个啊字都发不了。
这群没出息的蠢东西，我怎么就当了他们的老大呢。
外头突然跑进来一个人，“握草，大家赶紧出去啊！那小子不是什么软脚虾，云哥被撂倒了！鱼哥呢，快上啊！那小子怎么那么厉害了！”
真来了啊。
我心里感叹着，没忍住笑了。
他怎么还敢来。
作者有话说第6章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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