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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虚虚实实破罐破摔 你也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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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飞顿时像一只刚被猎户套住,还在挣扎的鹿,心中深恨自己此刻不能插翅飞出这房间,但仍然还想要自救。
在此时,千盈公主竟“嘤咛”一声,眼泪双垂,同时身子软得更厉害,竟是要一头扎进他怀中一般。
逸飞心中手上都像被烙铁烫一样,想要推开,却因一点仁心,终究不忍做绝。
哥舒驸马已来到床边,从他手中抱过了千盈公主,低声叫道:“公主。”
千盈公主如梦方醒,睁开双眼便慌慌张张地道:“驸马你不要误会,驸马,我们没有……”便搂住了哥舒驸马的脖颈,在他宽阔的胸前蹭了蹭精致的侧脸。
逸飞如坠冰窟,寒意从脊梁上爬到后脑。
此刻他心知已经进了套,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索性抿嘴冷冷看着这两夫妻的作态,不发一言。
哥舒驸马吩咐婢女伺候公主去歇下,转头看了看逸飞。
却只见驸马的眼神之中,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或阴狠,倒是一片忧郁和同情。
逸飞一向离经叛道,接受过各种各样的眼光。
但哥舒驸马这种怜悯、哀怨的眼光,落在他的身上,尚属第一次。他觉得全身都不舒服,又看那眼光之中似乎夹着一股火,直要把人烧穿了似的,像是那些滥好心的人看见街边乞丐时的神情。
但这种滥好人并不会将乞丐接回家中,给他衣食,给他差事让他重新为人,而是扔下几个小钱,便满足了天大的心愿一般。
说是同情,却也能掠夺人的尊严。
逸飞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道:“驸马你……”
哥舒驸马神色平静,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唇,道:“不要惊动公主,请易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身之后,千盈公主躺卧在床榻上,虽然仍是双目紧闭的模样,却勾了勾嘴角,轻轻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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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飞跟在哥舒驸马身后,亦步亦趋来到书房。
哥舒驸马面色沉郁,看不出是怒是忧,反身关了门,依然礼貌地向逸飞道:“请坐。”
“这不对吧?”
逸飞虽然心中打鼓,但还是默默地坐了。
哥舒驸马沉吟着,也不开口。逸飞刚才落了圈套,正在烦闷,自不愿多看他脸色,只是在下首稳坐,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愿意张口解释。
“古怪的是驸马,而不是御医,先看他要怎生处理。”
屋内的气氛,恰如一潭死水,无风无波,平静而阴沉。
忽听哥舒驸马道:“公主她……”
然后便又归于一片沉寂。
逸飞看了看哥舒驸马。
这是个魁梧却温和的男人,头发和眉毛浓密,略带褐色,并不是纯净的乌黑,鬓边的碎发有些打卷,陪衬着麦色的肌肤。虽然身体健壮,但脸上线条极柔和,侧面看来,也是蜿蜒的曲线,从发际延展到脖颈。
他还年轻,双十年华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虽说是牧族,但面皮也并不粗糙,嘴唇单看可能觉得厚了些,但配合着其他的五官,却又十分和谐,给人以敦厚的印象。
整个面孔最出色的,还是他那双眼睛,瞳仁中褐色显得略浅,瞳孔却大,越看越觉得像是种了一块浑圆的琥珀在眼皮中间。
“着实是能让女人看了便喜欢的样子。”
“这样一个祥麟男人,有那么美丽高贵的妻子,今天却遇上了如此下作的事情,他到底想怎么处理?”
也许是他身上并没有怒意,过于平静,逸飞竟然也放松下来,倒生出几分好奇。
只见他再三犹豫,最后语调缓缓,向逸飞道:“公主她……这样好的女子,你实在不该没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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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逸飞整理了一下心情,发现自己竟然欢悦起来了。他似乎已经将前几天没想通的事情串起来一串,摸到了一些头绪。
他顿了顿,才开口道:“纵使再是好女子,也有驸马在前,何必要在乎我一个小小御医的感觉?”
哥舒驸马道:“她想要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但是我……我相信你诊脉之时也知道了,我不便多说这些话。”
逸飞沉声道:“驸马既是知道,想必也做过些弥补。”
哥舒驸马道:“我也曾找别的郎中治过,但是越治反而越差,到最后已经无颜面对她,只能隔三差五地躲开。”
逸飞道:“你所寻求医者皆是平庸之辈,治不好也是自然,但你实是不该去尝试巫术手段的。”
哥舒驸马闻言大惊道:“这秘密只有我和阿托娜两个人知晓,你是从何得知!”
逸飞道:
“听七皇子说了些郎勒吉家里的事,我得知郎勒吉并不希望阿托娜说亲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全族都坚信,阿托娜有巫女的天分。
“阿托娜从小生长在西北草原,这两年才进京,便是预备着要做宫中的御用萨满。驸马与阿托娜自幼熟识,当然知道阿托娜的本事,所以驸马你抱着一线希望,时常去请求阿托娜用巫医之法为你驱邪,也是人之常情。
“换做是易某,遇到没有任何希望之事,或许也会求助神灵,只是我们周人一般多管齐下,你们牧族往往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巫术上。”
哥舒驸马心中知道正统医师忌讳巫蛊之术,是以隐瞒不说,谁知还是被看出了端倪,正惴惴间,这易御医竟然还主动表示靠拢和理解,心中一宽,放下了不少忧虑,道:“我的身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希望有夫妻之情,也希望有子嗣。”
逸飞说巫医之事时岔了话,将刚才的些许怀疑抛到脑后,现在看驸马要将话头拉回来,便又顺着他的话头查探:“听驸马这样说,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么?”
哥舒驸马深吸一口气,似乎又定了决心,道:“对,办法就是,你。”
逸飞奇道:“我?我什么?”
他心中觉得大有古怪,也不顾得假身份,语气也不客气了起来。
哥舒驸马道:“我可以掩护你和公主的事,让你们相好,生下孩子。”
“什么?”
这时才知道雁骓的嘱咐精准,无论遇到什么事,必不可让他们称心如意。
何况与公主相通、驸马还坚决支持,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也是嫁了人的郎君,贺翎悦王府的侍君,怎么可能看得上祥麟千盈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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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驸马以为他还不放心,又解释道:
“公主这几日对你如何,自有家里的奴才告诉了我。但平心而论,任凭哪个男人,见到千盈公主这样的女子,恐怕都难以把持。因此,也看得出你是个谦谦君子,并没有主动应承公主的要求。
“现在咱们也说开了,如果你肯帮忙,让公主顺利生下子嗣,满足她的愿望,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若你要的是她,我也可以一辈子为你们的事遮掩,让你们能够轻松快活。”
逸飞心中刚才是迷惑,后来是好笑。
“这是搞什么?”
学医多年之后,逸飞懂了些医理,也懂了些医心术,便知道男人的天性中,有一种上古传下来的,难以言说的自私之心。
在贺翎,男子不可自主决定何时生育,子嗣冠以妻主的姓氏,甚至可说是归妻主一人所有,管所有的夫婿都叫父亲。男子就更会被这种莫名的私心支配,心中会排斥其他的男人,又不自觉地表露积极,常常主动向女子求欢,其实就是在冥冥之中希望女子能因为自己而感孕,并生出与自己相似的孩子。
这种心性和行为,就是圣人所称的“淫邪之罪”。
毕竟身为男子,逸飞心中是却不愿承认这是罪孽,只以天性代之。
祥麟比之贺翎,对男子的满足已经登峰造极,竟然还能出现像哥舒驸马这样的男人。
“难道公主和驸马这是富贵日子过久了,要专门受些折磨才爽快么?”
见逸飞面上不快,哥舒驸马认真补充道:“你不必在意我,我也可以将公主让给你独享,自己决不再染指。”
这都是些什么想法?
皇室宗亲,竟然靡烂至此?
逸飞听得有些火了,强压怒气道:“我确是发现了公主的作为不太对,想到涉及瓜田李下这样扯不清的事,于双方清誉都受损,所以一直坚持清白。这却被你们夫妻二人看做惺惺作态,也便罢了。如今我倒是第一次看见,身为夫婿却纵容妻……妻子,与别人做对子!你也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理的世家子,就不觉得这是践踏伦常吗?”
他一时不察,差点说出“妻主”一词,好在截住了话头,临场改为“妻子”。
哥舒驸马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逸飞的表情阴郁,抬手止住他,站起身来,步步逼近上首座椅,双眼盯紧了哥舒驸马,恨恨地道:
“我早就发现,你和公主每日里一口一个奴才、下人,竟是不把别人当人看。恐怕在你们心里,像我这样的身份,便应该跟你们感恩戴德吧?
“我虽出身乡野,也知道凡事对错。她堂堂公主之身,对你来说便有君臣之分,她就算是已经和别人怀了孩子,轮得到你来允许么!”
哥舒驸马望着逸飞,只见他虽是双眉倒竖,面颊薄红,但情绪所到,竟在周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威势,丝毫不输于祥麟的皇子们,知道他是真动了怒。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一阵酸楚,苦笑道:
“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资格去管她。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定要看着她和别人相好,不如和你这样的人,这才自作主张对你说出了那样的话。我还是希望请你再次听我说。”
逸飞稍稍安定心神,自思刚才差点失控,吐出些有破绽的话来。见哥舒驸马丝毫没有反弹,正好顺着台阶而下,轻轻咳了声,却已经不那么客气,直接在哥舒驸马平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哥舒驸马轻声道:“我哥舒昆,并不是那么窝囊。我只是太想宠她爱她,所以她做什么在我眼里都是对的。哪怕是这种,每个男人都受不了的屈辱,只要是她给我的,我就能承受。”
逸飞冷笑道:“你也知道这是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