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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内宫差欺人不欺心 他们就是因 ...

  •   逸飞倒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做了准备说辞,此时就不慌不忙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我原本在贺翎的福王府,给他们家的御医打下手,后来因得升迁等事,我们家师傅得罪了宫里的御医师傅,害得我们这几个做徒儿的流落江湖。

      “我们贺翎很少男子行医,所以师姐们都留在城里另谋出路,我却不能留,于是到军中躲避。谁知你就带人劫营,让我没有安宁日子,我便把出路着落在你身上,让你带我来祥麟了。”

      扬宇听得这话讲得可信,心中也认同了几分,又问:“你与那个御夫君又是如何认识的啊?”

      逸飞道:“他可比我身份贵重多了。我还是在军中才和他有接触。”

      他不确定扬宇是否了解苑杰受伤的事,就编了个半真半假的话:“我们相处,只是偶然之事。他有一次中箭受伤,不愿意女医诊治,怕皇上怪罪他失了清白,便由我负责疗伤,如此一来就熟悉了不少。不过若是在贺翎皇宫中见到,我都没有资格和他说话的。”

      扬宇前后想了想,这说辞倒也真实可信,便点头道:“你进过贺翎的皇宫吗?那宫里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也……”

      他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地讲述这种事,于是拿手势在下摆比划了一下“切掉”的模样,逗得逸飞一笑,连连摇头道:“倒也不必。”

      扬宇好奇,拉着他问:“那贺翎的女皇帝难道就不担心,这些男子身心不干不净,会对宫女,甚至对皇上、公主有非分之想?”

      逸飞费力地转化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贺翎的公主和祥麟相反,都是男儿,我想你的意思是皇女们?”

      得到扬宇首肯后,他自己说来有些好笑:“那我且问你,你也是皇子,在宫中也见过不少宫女和内侍吧?你可曾见一个爱一个?”

      扬宇被问得一愣,仔细一想:“是哦!除了我母妃宫中那些熟悉的姑姑,我也没正眼瞧过谁呀。”

      逸飞道:“对呀,只有上位者有其心,下位者才有其所。做主子的行事正派,宫中风气便不会乱七八糟的。我们宫中的男子宫差,当然也攀高枝,他们大多都想要嫁给有品阶的宫使。宫中逢年过节时,也有相处的机会,只要不违反宫规、耽搁差事,这人间鱼水,乃是天伦自然,何必去强加干涉呢?”

      扬宇没想到贺翎宫中是这样的规矩,有些意外:“若是女皇帝、女皇子她们自己不好,跟男子有了首尾又不负责,该当如何呢?”

      逸飞无意纠正这些不敬之语,只当故事说:“即便她们想要给个名分,有宫规和礼法限制,也会有重重阻碍。倒不如维持身份,摆在眼皮下这么处着。”

      扬宇不甚赞同:“对奴婢如此宽纵,就不怕她们生乱子?”

      “如此隐私之事,各自不说,还能维持体面。硬要打破的话,反倒生事端。”逸飞想到刚才两人所说,反问,“莫不是祥麟宫中有过欺主之事?”

      这一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扬宇的脸色忽然间就变得铁青,两眼一闪,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透出寒芒。

      “他年纪还小,并不会掩藏这样浓重的情绪。”逸飞心道不好,垂下眼皮去捞茶盏,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目光,借机沉默了一会。

      扬宇也是一般心思,两人如有默契地喝着茶,半晌他才又开口道:“或许是因为咱们两人的立场不同吧。可是我就是好奇,你们贺翎的传言中,有没有御夫君跟身边宫女有了私情的故事?”

      逸飞道:“贺翎已有百年历史,这种事肯定发生过,但也属于朱雀禁宫的家丑,并不见记载在册。自从敬宗改制后,宫规之中明确了一条:若有贺翎内务女差,与御夫君有了首尾,男方贬为永巷役工,女方刑责示众,并遣回原籍,终生不得返京。”

      扬宇笑道:“我还以为贺翎女子临朝,必有妇人之仁呢。若是两人真心相守,又该如何呢?”

      逸飞道:“人往高处走,御夫君进宫伴驾是多好的差事,有此一人在内宫中,自身富贵无双,又能扶助母家兴盛,谁愿意一朝沉沦情爱,把自己打落尘埃?女子宫差也一样,但凡能直接接触到御夫君的差事,哪个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争取而来的,又有谁甘心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呢?”

      扬宇道:“我们祖龙禁宫之中,没有这么费心,采取一劳永逸的法子。要男子做差事,却又要妨碍他们染指后妃,所以他们进宫之前都受了宫刑。”

      他又用手刀,轻轻比划了一下,脸上神情有点不好意思。

      逸飞会意,这“宫刑”与“荣身”,无非是名称不同,本质上都一样的。

      他在朱雀禁宫里常见隶伕做事,还为隶伕们诊治过病症,也见过阉割过的马匹和猫狗,哪有转变这么夸张的?于是皱眉反驳道:“这只是受了荣身之刑,怎么就不成人样了?”

      但随即他想到男子的天职,便又道:“荣身之后,也就是没有后代了而已,怎么能搞成这样,面相都变化了?”

      扬宇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却又是掩不住的阴冷,口中的话也格外阴阳怪气:“若是皇上和其他贵人身边紧跟着伺候的,权倾朝野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候,虽则他自己不能生,多的是朝廷命官趴在他脚下,求做他现成的干儿子呢。”

      逸飞心想:“原来官场积弊,并非贺翎独有,祥麟照样也有烂透的官路。”

      他知道贺翎宫差之中,也有这样认干亲的,只是内廷官员和宫差,都是有品无阶的,不可能骑到朝廷命官头上去罢了。

      扬宇说得活灵活现,倒叫他眼前出现了可怕的画面:不阴不阳的内监,将身穿官袍的男子一脚踢倒,脸上现出狞笑……把他自己唬得脊背发凉,寒毛直竖。

      贺翎女子的大忌,便是被人说一句“像个男人”。即便激越如公孙苑杰,也只不过对忠肃公喊声巫婆。在军中听闻,雁骓从前私下去两国边境一带办事,为隐藏身份,有时会自甘轻贱穿着男装,为此忠肃公还在私下里教训过她,近年来她也改了不少了。

      以此类推,祥麟男子只怕也是因身为男子而骄傲,厌恶被说“像女人”。可是这祥麟内监,净了男子之身后,反倒搞出这样的装扮和嗓音,生怕别人不区别看待,可见心中的尊严早就歪曲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叹了口气道:“欺人不欺心,自己骗不了自己。”

      扬宇道:“还有啊,他们就是因为做不了爸爸,才喜欢别人尊称他们一声公公。”

      逸飞皱了皱鼻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扬宇也感叹一句:“要是世上没有这些肮脏东西就好了。”

      逸飞却在心中想道:“贺翎没有被这些妖人把持朝政,官路还不是照样有腐朽之处?可见握权者,贪婪弄权之事绝不会消亡。”

      但他只是默默听着,不与扬宇深谈罢了。

      两人又借着这个话头,商讨宫中其它仪制。

      扬宇将祥麟锦龙禁宫之中与贺翎朱雀禁宫不同的规则,都一一讲了个清楚。逸飞本已熟悉宫制,这些变化融会贯通,学起来也不费心思,只是真正融入习惯,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

      //

      又过了几日,天气倒不甚冷,只是乌云压顶,久久不晴。

      逸飞和扬宇相对无趣,恹恹地坐在书房,拥炉对弈。

      逸飞固然棋艺不精,扬宇也是个三脚猫,手谈之风雅,在二人中间荡然无存。落子过半,两人便拿棋子乱摆图案,连一旁侍候的两个小内监都忍俊不禁。

      扬宇耐性本就稀薄,现下更是烦躁不安:“这鬼天气!不阴不晴,闹什么名堂,真是没劲。”

      一旁侍立的内监小金子接话:“殿下,奴才看这云压得这样低,大约就是要落雪,最迟也就是晚膳以前了。”

      扬宇“哧”的一声笑,道:“若说得不准怎么办?”

      小德子便在一旁笑道:“殿下,他若说得不准,您就对准他屁股,踢上几脚,也好散散心里的闷气。”

      扬宇哈哈大笑道:“这些小猴子,真是越大越放肆了,来来,我一起踢上去。”

      两个小内监神情轻松,只是跟着笑,心里可一点也不当真。

      扬宇个性活泼,治下宽松,是以下属们对他的感情大多出于疼爱,并无一般主从之间的敬畏感。但就是这份疼爱,让扬宇也能笼络到忠心不二的下属,从贴身内监和侍卫之流,扩展到到朝臣之间,竟也有着一股自己的势力。

      比之上面几位兄长,扬宇这股力量着实微不足道,但也足以让扬宇独善其身,在虎狼环伺的深宫中,保持着他独特的自在。

      说笑之时,小金子忽然笑道:“殿下你看,这不是雪?”

      逸飞和扬宇一起挤在窗边,望着天空中飘飞的雪花。

      逸飞已有许多时候不能这样闲适地赏雪,顿时心旷神怡。

      只见锦龙都落雪比之朱雀皇城,气势盛得多了。风携雪片,越飘越急,风声也越来越紧,渐渐地如同狼嗥,灌耳呜咽。

      一开始,雪花还是一片一片,但这号叫的风,似乎撕开了半天的阴云,一时雪落如桶倾瓢泼一般,又被纷乱的风刮得打旋,渐渐地已经抱成了雪团。园中的树枝远远近近地咯咯作响,被刮断的不可胜数。

      一阵狂风直冲进窗,将逸飞和扬宇两人迎面冲了个正着,两人口中被刮的有雪也有尘土,连声惊叫。

      两个小内监见状急忙关了窗,拿热水浸了手巾,帮两人擦干净手脸。

      被关在窗外的风仍然横冲直撞,刮得窗棂都开始咔咔做响,即使锁了搭扣,也震个不停。

      扬宇捧着热茶道:“亏得窗上糊的是油毡纸,不然这么大的风,非把窗纸撕了不可。”

      逸飞心有余悸道:“若是在外行走之时,遇上这种大风雪,只怕人都刮跑了。”

      扬宇道:“等风停雪霁,咱们出去赏雪去,今儿这样子,恐怕不好看。”

      两人商定,坐在温暖的室内,饮茶说笑,打发时光。

      //

      白皑皑的天地,雪花仍飘洒不停,但小得多了,风也停了。

      扬宇和逸飞双骑并行,走在宝镜湖边。

      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还盖着深深的雪。若不是扬宇指点,逸飞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方湖水,更分不出哪里是水面,哪里是岸边。

      仔细看看,湖边缘枯萎的芦苇,一片一片望不到边,与地面上才有了些许区分。

      扬宇兴致高昂,拉了逸飞道:“走,下去冰层上玩去。”

      逸飞犹豫间,已被他拽下湖去。

      冰层厚实,和地面竟没有什么区别,可走可跑,却是因为表面盖了层雪,不觉得滑溜,倒觉得宽阔。

      两人团雪为球,互相丢来丢去,打闹之中,竟是越走越向湖中心而去。

      宝镜湖虽然有些传说,但实际上却是五十年前才开挖的新湖,方圆并不十分广阔,四周再有些芦苇丛,显得湖面更小了些。

      就在两人到了湖面正中之时,扬宇忽然低声道:“小易,这次对不起。”

      逸飞还未从愉快玩耍中回神,道:“什么?”

      忽然耳边风声一响,一枚梭镖擦着鬓角掠过,带出的寒风在他耳边划出一道血痕。

      扬宇大声斥道:“都滚出来吧!”

      芦苇丛中,很快冲出了一群刺客,手中拿着刀剑,还有人擎着弓。

      逸飞心中一紧。

      扬宇竟不顾自己身份,用自己作饵,来引刺客现身。

      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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