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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展游兴赏乡野小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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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雪瑶和雨泽决定再耽搁一日夜,将这个宁静的小镇子四处逛个遍,倒也不虚此行。两人商定,早上起床便收拾了一番,又出了门。
昨日他们向镇子西北方向逛了,今日出门向东南走去。
果然还是如昨日一般,街上往来的本地人,只有青年男子,没有一个女子,也没有上了年纪的人。
今日两人已是见怪不怪,一路信步走来,饿了便在街边的铺子里叫了云吞面,一边等着小吃上桌,一边商议着去哪里玩赏景色更好。
没想到这饭铺的掌柜却是个好说话的,一张讨喜的脸上挂着笑,对两人道:“二位不妨往正东走一段,此地不远,便是我们年节必定拜祭的兔儿神庙。昨日我在街上,便见二位不知道去哪里好,今日二位去了兔儿神庙,便可以明白这里的事了。”
雪瑶突然大悟——她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回事了。
雨泽却奇道:“你告诉我们这个秘密,不怕我们把这个镇子说出去吗?”
那掌柜笑道:“看二位神色清明,不是坏人,所以我相信二位。”
这时后堂煮面的厨师,冷着脸用托盘将两碗馄饨面托出,一碗一碗放在桌上,还放下了一个精巧的小醋壶,一碗茱萸熬的辣油。最后他收起托盘,瞥了一眼掌柜道:“还是忍不住要和别人搭话吗?”
掌柜却嬉笑着勾住他手臂,笑道:“他们不是坏人的,我看得出。”
厨师又是冷冷地道:“反正咱们两个自小流落江湖,可没什么亲人,若是别人因为咱们泄露了行踪,那是一辈子的事,咱们可赔不起。”
雨泽见别人怀疑,心中不舒服,急忙站起身拱手道:“二位万万不要多心,我们绝不会将这里的事情泄露丁点出去——不止是我妻夫二人,我们手下也万万不会泄露这里任何一个人的行藏,请阁下宽心!”
厨师哼了声,道:“快吃面,再晚一会难吃得很。”一手拖了掌柜的直入后堂。
那掌柜的一边被拖走,一边喊道:“墙上写的有价钱!临走时候付钱在桌子上就行啦!”
雪瑶和雨泽面面相觑,不知就里。吃完了饭,也没见两人出来,便依言将花费放在了桌上,向镇东南行去。
行不一会,远远地就能看到琉璃瓦的翘角,檀香袅袅,若有若无,随风送到人面前。
雪瑶和雨泽知道兔儿神庙近在眼前,便加快了步伐,不一时走到了庙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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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扇门,好高的门槛,那柱子上的朱漆一看便是新的,看来这庙不但香火旺盛,而且时时有人看顾修整。
小心跨过门槛,绕过影壁,中间一片空地上,放着一个青铜的大香炉,插着满满的一炉香。香路两边是一人高的烛台,两边红烛高烧,都有人手臂那么粗,很有气势。蜡烛内混了香料,烧起来一阵阵香风布满了院子。
雨泽向红烛看了一眼,悄声对雪瑶道:“家主,你看这蜡烛好古怪,竟画着结婚用的双喜。”
雪瑶倒是有些尴尬,她方才想起此地真正的意味,现在也有些后悔,昨儿没有赶紧离开此地。
这个地方从不在她的行程之内,莫名其妙地来到此地,仔细想来也并非偶然。想到走散的随从护卫人等还没有取得联系,暗中又不知有什么人在关注她的行踪,她知道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为了掩饰她真正的目的,她就像游兴正浓一样,拉着雨泽来到了正殿之前。
正殿和其他民间庙宇并没有什么不同,宽敞辉煌,匾额写得龙飞凤舞,上书“兔神殿”。雪瑶跨入殿内,只见殿中神桌、蒲团、香花、贡品、香炉等一应俱全,在神台之上坐着一个神像,可不就是雪瑶方才想到的,保佑同性之间相爱的兔儿神嘛!
只见这兔儿神虽是泥胎,却有模有样,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粉面朱唇,微微含笑,长眉凤目,顾盼生姿。似乎是睡中刚醒,发髻蓬松,鬓边插一枝杏花,双手无力,一手挽着一只胖乎乎的乖顺白兔,一手软软地按在神台上。身上穿一领粉红色长袍,袍上画着许多牡丹,袍下摆微微地掀开,露出雪白一双赤脚,柔美可人。神像全身是泥塑,只有身上披着的杏黄色披帛是真的,长长的,还非常干净,想必是有人会经常更换和洗涤的原因。
和别的庙中庄严的神像相比,这兔儿神塑得不像是神,俨然是一个富贵人家里面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少年。
雨泽看了这神像,也不明就里,只觉得造得精致漂亮。
秦家和陈家向来家规严格,他哪有时间去接触外边?更何况这些事情,连提也没人跟他提过。
他转头问雪瑶道:“家主,要不要上一炷香?”
雪瑶想了想,拐弯抹角地暗示:“兔儿神虽然也像月神娘娘那般掌管姻缘,却另有一段公案,管不上咱们的事情。”
雨泽不以为然:“既然是管姻缘,那我和家主便有一段姻缘,又是专门远道而来的,何妨表示一下呢?”
他径自走过去,在神龛旁边拿了三支香,扔下几个铜钱做香火费,点燃了香,恭恭敬敬地做了三个揖,将香插入香炉。
雪瑶见他如此,心中倒突然不安起来,忙双手交握,闭了双眼默默祷道:“敬告兔儿神:我妻夫偶然路过宝地,为表尊敬才给您上香,可不是求桃花,请您不要误会,勿怪勿怪。”
雨泽上完了香,看着雪瑶还没张开双眼,笑道:“家主也是很信这位兔神嘛。”
上了香,雨泽便没了刚才的拘束,在他心中,给神上香,就等于去别人家拜访时敲了门。雪瑶还在细看那兔儿神的神像,雨泽就溜达到了院中,左右一望,看到了刚才没有注意的两间偏殿。
两个偏殿只是比正殿小一些,屋檐矮一些,没发现其他区别,建构上没有什么巧思,中规中矩而已。
雨泽读偏殿上挂着匾额,一间是文士殿,一间是武士殿。
雨泽虽然没去过什么庙宇,却也知道这殿的名字很少见,歪着头想了想,自家奇怪道:“这倒奇了,这文士武士,供的又是什么神?”抬步先进了武士殿。
只见武士殿的造像和主殿一样栩栩如生,原是两尊神像塑在一起。
这两人是军营中将领的形象,一人羽扇纶巾,身穿长袍,坐在前边,一人站立在后,身披甲胄,手按长剑。两人面前,放着一个军中常用布阵的沙盘。披甲胄之人微微欠身,看着盘中阵型,没有按着剑的手放在长袍人肩膀之上,面露喜悦之色。长袍之人手指沙盘中军阵,还在凝思。
雨泽心想:“这里面两位,定是了不起的将军了。能和良友一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让我心中还真是羡慕。我如果也有这样要好的朋友,那便好了。但愿我秦雨泽此生也能得到知己。”想到这里,便又丢了些香火钱,在香炉中上了三炷香。
雪瑶在院中踱步,看到雨泽拜武士,便也进去看了一眼。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其中的典故。
这两人确实是古代了不起的英贤,种种事迹,史书有载。据说两人亲如手足,他们的娘子是两位同胞姐妹,都是贵族出身的大美人,即便婚后,两人也一如从前,时常在一起挑灯夜话,同榻而眠。
雪瑶心中默想:“年少时读起这桩事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今天却知道了,原来不止我自己腹诽他们的关系呀。”
她跟在雨泽身后,只是凝神向塑像点了点头。
雨泽却没多想,在这里拜了一下后,径自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对面的文士殿,雪瑶便也跟了过去。
只见文士殿中其他摆设与武士殿相同,只是与武士殿兵营的气氛不一样。
两尊文士神像,模样风雅灵秀,一看便是两位知书达理的少年女子。
只见二人一穿蓝,一穿绯,衣服颜色淡雅,冠带袍巾整齐干净。两人携手站在一条小桥上,向着同一方向望去。顺着她们的眼光,能看到空中用细线吊着的一对彩蝶。那彩蝶翅膀宽大,拖着凤尾,身上五彩斑斓,非常漂亮。
这两人虽然静立,但那手中的洒金折扇都已经微微抬起,似乎要将蝴蝶托在扇上细细赏玩。这组塑像静中有动,十分吸引人目光。
这是大周朝的一段传说,被人广为传唱,雪瑶倒是也看过戏文。但戏台上所演,乃是一女一男,道是那男子假扮女装出门读书,邂逅了女子,两人相爱,揭开身份之后便在一起了。
看这里的雕像,则好似两人原本都是女子,并没有假扮一事。这么说来,戏中所演两人结为金兰,朝夕相处,渐渐相爱,本应结为连理的时候,却莫名被人阻挠,分开了一段时间,就很是合理了。
至于戏中讲两人相互思念,以致生魂化为蝴蝶,在梦中交缠,醒来后不能自已,又再次合好的结局,想必也是有些现实的影子,又有些戏文传奇的加工喽?
雪瑶少时看戏,便觉得剧情有些漏洞,还曾经和均懿两人便互相戏言:“莫不是两人从没有所谓男扮女装之事,而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女子,只是为了能够在一起,就使了这金蝉脱壳之计,粉饰两人的感情,方便远走高飞?”
到了此处,才确定她们当时所想,也并不新鲜。
而对于雨泽来说,他今天目之所见的一切,都新鲜有趣极了。他完全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冷门神像,齐聚在这偏僻小镇的同一座庙里。
看这前前后后的,也没有个祭祀的庙祝,他那一肚子问题,雪瑶又不肯解释清楚,勾得他越发兴奋好奇,围着雪瑶问东问西,闹得她耳畔不得清闲。
雪瑶心中叹了口气:“再不挑明,可真要出事了。”
无奈拉住了雨泽,安抚道:“都是我的错,整天跟你浑说,让你嫁给逸飞更合适什么的,看来是朱雀神听了这些话,降罪下来,于是把咱们交给兔儿神,给我个提点,教训我一番。此庙可不是保佑正经姻缘,你也别再拜了。再拜下去,兔儿神当真误会了咱们的关系,真的给你和逸飞牵了线,我可就要疯了。”
雨泽惊讶道:“什么啊?两个男子也能牵线的吗?”
雪瑶笑道:“当年能,在风月之地并不稀罕呢。”
雨泽又问:“那……他们怎么感孕生子呢?”
雪瑶屈指在他额角轻敲:“小糊涂,你当天下男子都紧张子嗣的事吗?总会有人不想嫁人,总会有人喜欢和自己一样的人,天下之大,竟是人人不同。勿以自己之心,去强加于他人,这便是兔儿神想告诉你我的事了。”
雨泽突然被揭示了真相,半天转不过心思来。雪瑶也不打扰他,牵着他慢慢走回了客栈。雨泽呆愣之中,就连什么时候回去的也没有搞清楚,直到午饭时间,还捧着碗发愣。
雪瑶也不催他,只是打定主意,在随从人员联络上她之前,不宜再出门去,免得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