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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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明亮、宽敞得像宫殿的餐厅里，搁置在餐桌的餐盘、餐刀、银色叉子，在吊顶白灯光普照下闪闪发光。
亮得过分。
女佣垂下的余光被刀叉反光一闪，重新抬起眼皮，看向夫人。
长发自然垂散，柔顺披在腰尾。
粉色长发如同仙女薄粉的羽衣，轻盈、翩跹，每一片保养极好羽毛，色泽亮丽。
夫人像一只误闯的粉蝶，轻扇蝶翼，优雅合拢，停驻在桌角。
轻薄白皙的皮肤在闪光，呼吸轻得听不见，清浅的笑像清晨薄雾叶片上挂着的露珠，落入雾中寻不见。
她用了很多很多词语去形容，默默垂下眼，挺直腰，手心扣好，保持着对主人家恭敬的姿态。
家主一定很喜欢夫人。
她找不到理由，不喜欢夫人。
女佣很安静，安静到姜丛曦偶尔看她一眼才能确认她存在。
姜丛曦找来人，询问相关事宜。
例如，这座庄园的人员布置。
她对这里一无所知，了解实际情况很重要。
总管家是伺候主家几十年的李管家，人称李伯，还有一位王妈，同样在主家呆了很久。
一男一女专门服务，负责人员调度。
大大小小的事，归他们安排。
专门服侍家主和夫人的人员，安排各不同。
几位小姐少爷也有专人服务，皇家培训机构特意为财阀世家输送专门的人员。
沈家专门有一项每年给机构的固定开支。
“沈？”
姜丛曦注意到了姓氏，停顿在这。
佣人砌好了热茶，退至一旁。
王妈化着淡妆，鬓发乌黑，眼神明亮，精神奕奕，衣着整齐一丝不苟，胸口悬着一条钟表链条，规整，精致，贵气。
她微微倾身，向沈氏女主人表示尊敬。
“是的。”
和刻板印象里的老年人管家不同。
王妈低垂眼角有一点点细纹，象征岁月酿造的美酒，醇熟悠然，从容、意气风发。
王妈没有质疑女主人随意的停顿，尽职尽责为女主人答疑解惑。
王妈越说，姜丛曦心中怪异熟悉感加倍递增。
从沈字出现，她心头弥漫的诧异和熟悉感越来越重。
沈字不稀奇，沈姓也不稀奇。
但是姓沈的财阀集团，各行业半数产业在沈氏掌控下的初步介绍，已经不是熟悉不熟悉了。
完全可以上升到巧合的程度，甚至一个巧合都解释不了！
沈氏财阀，世家、财阀的集大成体，各行业的龙头，议院与各界都有沈氏的人。
错综复杂利益世界里，沈氏财阀赫赫有名。
现任家主沈理未曾毕业接任沈氏产业，很快上手，并且处理得很好。
现今二十八岁，坐拥无数财富，名副其实的人生赢家。
到这里，每一个字，都让姜丛曦熟悉。
何止是熟悉，简直是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
她穿到了自己写下的半成品新文设定里。
沈理确实有一个妻子，在昨日，她写下【沈理应有一个老婆】。
老婆后面，是光标附带的省略号。
一个模糊不清的形象。
起源于，她没想好。
沈理妻子应是什么性格，什么身份，通通一片空白。
姜丛曦捧着热茶，温暖的热气慢悠悠窜出，特制的瓷器不会烫到手心，清雅的茶香弥漫在鼻尖。
时间安静得有点久。
王妈保持倾身站姿，精准、没有偏差，一丝不苟，身上衣服褶皱都没有。
“真好，”姜丛曦似真似假感慨着，“是联姻啊。”
她开始试探。
沈理妻子究竟是已经存在的真人，还是一片模糊的形象。
这很重要。
关系到日后她要如何对待这位名义是丈夫的男主角。
王妈听到她的感慨，面上诧异：“您怎么会这么想？”
嗯？不是联姻？难道是别的什么……姜丛曦心底猜测。
紧接着，听到了一则美好到荒谬的爱情开端。
一次晴雨天，天边出了彩虹，沈理走在街头，对普通人的“她”一见钟情，后续是双双走进婚姻的殿堂。
姜丛曦跟着感叹：“哇哦——”
浪漫，太浪漫了。
如果她是旁观者，也该为这场爱情鼓掌，充当炸了的npc。
可惜她不是，还疑似可能是当事人，当然也可能爱情主人公另有其人。
普通人和顶级财阀世家的结合。
极端强烈地位差，阶级差，没有一个地方匹配。
姜丛曦怎么听怎么不真实，像虚幻的泡沫，一戳就破。
一个财阀对普通人能产生爱情，首先打个问号。
你有什么值得人家觊觎，需要付出婚姻的代价的东西？
普通人身上只有五脏六腑。
姜丛曦没少看。
独居人士必须提高警惕，谨防新型杀猪盘出现，免得成为待宰羔羊。
什么令人艳羡？假的。
一见钟情，装的。
在没有设定出来的人物上，有了新的故事开端，很难不会设想，男主角的妻子，是否早已经存在，脱离了设定。
姜丛曦不会觉得，她会是那个幸运儿。
普通人少做梦，多思考，天上掉免费馅饼需要付出什么。
她抿一口茶，又抿一口茶。
“没有病重的爸，老人的心愿，负债的普通人？被需要的人形安眠药，八字契合结婚花钱消灾，需要配型的器官，被迫走进婚姻的可能？”
这才是常规理由走向，也是小说里常用的手段。
虽然她不写这种类型，只写甜文，但谁知道穿书实况，是否和作者笔下世界一致。
她不是傻子。
每一句疑问飙出，王妈的诧异不假掩饰，直到最后一句落下，王妈神情隐隐崩坏，礼貌的微笑，僵住了。
场上，霎时安静。
王妈欲言又止：“……真没有，家主对您真是一见钟情。”
姜丛曦微笑：“我不信。”
王妈神色怪异：“您想象力太丰富了，您说的这些假设，没有一个能迫使家主走进婚姻，想要解决以上问题，用钱最简单。”
姜丛曦陡然觉得，有点道理。
金钱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是钱不够多。
沈氏不止有钱，还有权势。
如果权势解决不了问题，那问题很大了。
姜丛曦沉默了一下：“……这样。”
王妈微笑：“是的，您可以相信家主解决问题的能力。”
很难不信，沈理是她设计出来的人物，她了解。
但又很难相信，她做不到把信任交付给一个未知的角色。
这是姜丛曦处事习惯。
她忽然问：“我们很像吗？”
王妈愣住，没明白，话题怎么跳转这么快。
姜丛曦继续问：“像到没有人分得出来真假？”
“您在说什么？”
王妈茫然特别明显，胸前链条轻微晃动，像是水面被吹起的波纹，不再维持波澜不惊。
姜丛曦很自然抿起茶。
“没什么，只是忽然睡醒了，不太清醒而已。”
她没办法不去做种种猜测与设想。
与其想一场美好的穿越梦、收获最好的结局，她宁愿，清醒着，一开始不踏入这场绮梦陷阱。
世界好像悬挂了一面时钟，不停转动，钟声嗡鸣。
咚！
落在她心上。
姜丛曦无法抑制的清醒。
她神色镇定、自然，胸腔里清晰呼出的气体，耳廓里温热鸣跳的心跳。
温热的呼吸自肺腑，通过喉管，最终吐出。
姜丛曦语速轻快，不显急促。
“你知道的，我最近在构思一些灵魂置换、人格分裂情节，又做了虚实不清的梦，难免一下分不清梦和现实。”
杯中茶水其实有些凉了。
即便是冰凉，也是足够清醒的温度。
她虚虚笑了一下：“身为设想天马行空的人，再正常不过了，对吧？”
“当然，您总喜欢想这些。”
王妈笑容和气友善，挑不出一丝毛病。没有因为主人家逻辑不通话语的不耐，注视人的温度有形又温和，真的在尊重她。
姜丛曦看了一会，实在看不出问题，姑且相信了，顺手放下茶杯，站起身。
薄薄的睡裙扬起，贴着小腿滑下，随着主人走动摇摆着，像散开的水纹。
早晨清凉的气息裹挟小腿，往上蹿。
姜丛曦几步走出餐厅，没有目的走向其他空间里，好似一只随意出没的幽灵，随机刷新在不同角落里。
她抓住一个就问：“沈理很喜欢我吗？”
佣人诧异，旋即回答：“是的，夫人。”
她没有惊诧离去，消失得突然，刷新在下一个未知的角落里。
“沈理对夫人一见钟情吗？”
“家主和夫人是财阀结合，可真是般配，不是吗？”
“沈理一见钟情的当天，的确下了雨，但不是晴雨天，那天乌云很浓，看不见太阳，雨也不细密，是瓢泼大雨，对吗？”
每个被问到的佣人首先诧异，很快对她微笑，根据她的问话，给出了不同回答。
和她询问的话，吻合。
不再是王妈告诉她的答案，像是根据她的问话调整回答，甚至有些回答自相矛盾，但他们都坚持没错，并且影响了其他佣人。
哪怕她上一句和下一句问话截然相反。
他们的答案，永远追随她修正。
得到答案的姜丛曦终于能够从“现实”的游乐场里功成身退，如同“玩得尽兴”的孩童，踏出了游乐场大门。
姜丛曦肩上卸去压力，走得越来越轻快，脚步轻盈起来，身后柔顺披散的粉发，仿佛有了生命，在她身后张开羽翼。
后面是一片花团锦簇，生机勃勃、充满生命气息的花园。
李伯和王妈站在中间。
李伯头上抹了发胶，绷紧了头皮，精英专业范，凝视着夫人远去的背影，疑惑不解：“夫人这是在玩什么？”
王妈凝神，神色沉重，遇到人生中重大难题：“今天夫人起来问了我一些问题，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脑袋挨得很近，拱在一块，像削尖铅笔头。
嘀嘀咕咕研究不出结果。
李伯想了一会：“夫人爱玩就安排佣人陪她玩，夫人年纪小，玩心重，也可以理解，年轻人嘛，跟我们是不太一样，夫人玩得开心最重要。”
王妈胸前链条晃了晃，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人更精神。
她不由自主挺直腰板：“我当然懂，我可不是跟不上年轻人兴趣爱好的老顽固，在沈氏的三十五年，可不是白呆的，夫人想玩什么，自然能玩尽兴。”
李伯扭头看昔日竞争对手，比他小六岁，本事不小的王妈，理了理领结，时刻注意仪容仪表，争取展现出最光辉的一面。
他一面不疾不徐说着，“那是自然。”
一面想，刚才还没来得及安排人，不知道他们够不够随机应变。
沈氏砸了一笔费用在佣人筛选上，不够机灵的人，可不能呆太久。
王妈同他对视一眼，不服输精神使得她腰板挺得更直。
她直，李伯也不甘示弱。
事关职业本事，谁都不肯退。
两人一对视，朝着相反方向安排人工作去了。
忙碌白天的工作调度，王妈检查完确定没有缺漏，悄悄往夫人的楼层看了一眼，这个点不知夫人睡了没。
想起白天的事，王妈犹豫了一下，趁着夜色，拨通了家主的电话。
嘟……
嘟……
等待在夜晚里，是常态。
电话被接通，空气安静了一半。
王妈知道，家主在听，直接道：“家主，夫人很想您，一直在说您的事，盼望着您回来，她还同人回忆和您在一起的往事，可见是想极了您。”
“夫人也是害羞，不肯直接和您说，我这才自作主张，同您说这些。”
安静。
另一端没有声音。
静谧的夜，听不见呼吸声，另一边死了一样寂静。
这些年，家主愈发冷静，不爱说话，又忙于工作，难免疏忽了，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总不能让夫人一个人太孤单。
她记得，家主很喜欢夫人。
要是夫人不高兴，家主一定不高兴。
更多的，王妈记得不太清楚了。
唉，可能人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了。
安静过了头的通讯里，突然传出很突兀、很轻的一声——
“……夫人。”
模糊的称谓，在夜里格外清晰，穿透了黑夜，时间流速变得迟缓。
稍后，顿了顿。
“嗯，知道了。”
像霜降冬日里一捧雪。
家主一直都这样，王妈没想太多，得了回复正高兴：“夫人要是知道您记挂她，肯定很高兴。”
最近家主确实忙了些，新婚都没法早早回来，在集团住了……小半月。
她想了想，家主回来的事，对夫人来说一定很惊喜。
夫人见了家主，一定很高兴，夫人高兴了，一切都好。
王妈心情很好，挂了电话回到休息室里，安心躺下了。
今晚一定会做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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