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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名字 ...

  •   红罗宾不是心血来潮出现在这里的,更不是遵循什么狗屁的“宿命的指引”,才会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出现在根本就不是他负责的地盘上。

      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苏洛恰那今晚亲自造访了蝙蝠洞。

      如果你隐藏在地下,用瀑布封住入口,设置了无数道机械密码和生物密码作为安全保障,里面还存着大量领先世界科技水平的高科技武器的基地,突然被不明生物闯入,而且这个不明生物还是你们之前一直努力接触的、超越人类甚至以人类为食物的危险存在,你会怎么做?

      ——红罗宾差点就拉响蝙蝠洞里最高级别的警报,通知全体蝙蝠义警回援或避难。

      在丽姬娅这种级别的、真正的危险面前,就别管大家之前为了争夺蝙蝠侠的名号和衣钵,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先齐心协力活下去才是!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个不明生物亲自前来,不是为了把常年夜巡、饱经锻炼、因此口感一定很好的义警们,一口一口嘎嘣嘎嘣吃掉,而是为了寻求合作,甚至给出了十分慷慨的许诺,如果他愿意去支援一个人,丽姬娅愿意亲自出手,平息哥谭市内所有魔法侧的暴动呢?

      ——红罗宾……红罗宾没能反应过来。

      说实话,他那聪明的大脑都停止运行了至少一秒钟。

      提姆从没见过这么朴实无华的招数。

      他当年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出蝙蝠侠和罗宾的真实身份,随即上门堵住了布鲁斯,毛遂自荐成为了新的罗宾。

      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的这份聪慧和谨慎,曾无数次帮助他逃脱险境,战胜敌人。

      因此,在提姆的认知里,所有的合作势必都要伴随着反复试探、谨慎求证、来回多次拉扯,才能成功。

      ——然后苏洛恰那就在短短半个晚上,完成了“突袭式造访、达成合作、把真正的合作对象带到提姆面前”的一串丝滑小连招。

      红罗宾看了看脚下这一坨只能勉强看得出是人类的血肉混合物,又看了看一旁环抱着双手,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明摆着是在看热闹的苏洛恰那,只觉头大如斗:

      “你确定她还能活吗?正常人重伤到这个地步,早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质疑归质疑,但红罗宾还是飞速从万能腰带里抽出肾上腺素、医用敷料、针线和绷带,给这团人形生物做了个简单的抢救:

      “红头罩一改最近愈发暴力的作风,破天荒地回了一次蝙蝠洞,认为我们当下的任务是停止纷争、一致对外,还说‘很快就会有新势力加入哥谭’,这就是他说的那个人吗?”

      苏洛恰那含笑颔首:“就是她。”

      她望着红罗宾严肃的神情,心想,得让这家伙对“自己正在面对一个多大的烂摊子”一事有个明确的认知,便多说了几句,权作提醒:

      “但她脾气不是很好,而且在经历了此番恶战后,对所有人都抱有戒心,不会随意和外人接触……”

      红罗宾突然出声,打断了苏洛恰那的解释:“劳驾,你说这叫‘抱有戒心’?”

      苏洛恰那循声望去,突然停下了所有的言语,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柔和的、饶有兴味的轻叹:“……啊。”

      原来,正在两人交谈间,刚刚还躺在地上,呼吸和脉搏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那坨血肉,忽然坚强地蠕动了一下。

      一只血淋淋的、筋骨尽断的手,从勉强还能称得上是“衣物”的破布条里探了出来,一把抓住红罗宾的脚踝,死死掐住,把他拖了个踉跄,往自己的方向慢慢拖过去,一道嘶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低哑得近乎于无,甚至还有轻微的血泡涌动声不断浮现,因为她喉咙上最深的那一刀,已经斩断了她的动脉和气管。

      如果不是她本身的体质特殊,再加上红罗宾的抢救手法极为专业、老练,她连说话怕是都说不出来。

      但即便如此,她唯一完好的那只左眼,依然在死死地盯着提姆,从她的话语和眼神里,甚至都能读出某种病态的狂喜:

      “提摩西·约翰逊·德雷克,你就算是死,我也记得!”

      被陡然叫破了真实身份的红罗宾收拢了披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不忍,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掩盖下去了:

      “呃,谢谢,我很荣幸?”

      现场之血腥,气氛之诡异,唯有贞子本人出演《五十度灰》和《暮光之城》,才能与之匹敌。

      苏洛恰那才不管这个,她倒是看得很开心,甚至跟海豹拍肚皮一样“啪啪啪”地鼓起了掌:“哇,她看来很喜欢你呢。”

      提姆焦头烂额,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先吐槽苏洛恰那“你没事可干就去边上站着去”,还是先把这家伙从地上铲起来:

      毕竟按照她的伤情来看,也只能用“铲”这个动词了,随便换个别的什么动词,都让人觉得她剩下的肢体会如奶油般化开。

      于是提姆努力挣扎了一下,试图让自己从眼下这个“两人加起来能活动的四肢不超过四条”的奇妙姿势里挣脱出来,方便他对这家伙进行后续搬运。

      结果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一点用也没有。

      这就很诡异了,诡异得让红罗宾不由得都有点毛骨悚然:

      ……这不对,这很不对。

      哪怕顾忌着对方是伤员,他没敢太用力,生怕给这人造成雪上加霜的二次伤害,但刚刚那一挣,已经完全足够从一个身负重伤之人的桎梏下逃脱了。

      但他不仅没能挣开这家伙的手,甚至还觉得,她的手更用力了一点,就像某种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的毒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把她心仪的猎物拖回巢里。

      她眼下重伤垂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没有一块好的,半边身子的肢体都已经被打成了肉酱,正从屋顶排水管往下一块块慢慢滑落。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已经不能算得上人形,只能叫血肉混合物的东西,竟然还能一把抓住他的脚踝,而且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

      那么,当她没有重伤的时候呢?

      她全盛时期的战斗力,能有多强?

      他在哥谭局势如此混乱之时,答应对此人提供救援,以换取丽姬娅的帮助,真的不是走投无路之下做出的一个错误选择吗?

      红罗宾目光闪烁不定地看了气息奄奄的黑发女子好一会儿,蹲下身去,坚定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用披风裹着她,把她拢在怀里,这才对苏洛恰那发问:

      “你管这叫‘喜欢’?”

      苏洛恰那笑道:“如果这不算‘喜欢’的话,还有什么算呢,小伙子?”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肯定不是这么一码事,毕竟这种程度的战斗、伤情和帮助,根本不能用普通的“感情纠纷”去概括,但这并不妨碍苏洛恰那看热闹不嫌事大——

      更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了,纯属是一边提水救火,一边往火上浇油。别问,问就是人类行为观察记录的乐子人:

      “毕竟她真正不喜欢的人,除去她实在无法杀死的毕生大敌之外,都已经长眠在六尺之下的冷冰冰的泥土里啦。”

      “而且这个小混蛋特别没心没肺。她在原来的组织里,没有半个值得信任的亲朋好友,但这糟糕的人际关系,有一大半原因应该归咎于她自己。”

      “哪怕爱戴她、敬畏她的人数不胜数,可她从来不愿记得同僚的姓名,因为在这样一个信奉绝对暴/力的人面前,凡是比她弱的,便不配与她同行。”

      “可她不仅在看见你的身影、听见你的声音的那一刻,便认出了你的真实身份,甚至还记得你的名字。这如果不算‘喜欢’,那么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人会去追逐长生、财富与权力了!”

      红罗宾诧异地低下头去,下意识想要掂量一下被他抱在怀里的这家伙的重量,却又硬生生止住了所有的动作,生怕扯到她浑身无处不在的伤口;

      这么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家伙,竟然有如此傲慢、冷酷而残暴的性格吗?

      不,这么说也不对,毕竟她现在的“轻飘飘”,是因为至少有一半身子被打飞了。

      她离开了原有的组织,她与曾经的同伴刀剑相向。她身受重伤流亡至哥谭,而哥谭恰好是我的城市。

      如果她真是被作为武器培养的,那么在她被如此粗暴地折断后,我为何不能将其重铸,将其收为己用?

      他的思考只用了很短暂的几秒钟,然而也正是在这几秒之内,苏洛恰那的身形逐渐隐没在黑暗里,连带着她周身佩戴的闪闪发光的金饰、大块的珠宝、色泽明丽的沙丽,也一并消隐无踪,终至于无: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她交给你,而你要动用你所有的医疗、科技和经济等领域的助力,让她康复起来,重回巅峰时期,并竭尽所能为她提供她所需要的帮助。”

      “这个交易的有效期,截止到蝙蝠侠回归哥谭为止。当然,如果你在接手了这个麻烦后,没有被她折腾得心力交瘁,而且始终坚信蝙蝠侠没有死的话。”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红罗宾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他不会死的。”

      毕竟自从蝙蝠侠失踪后,人人都认为他绝不可能在欧米伽射线下幸存,就连正义联盟官方,都险些要判定蝙蝠侠的状态为“死亡”了。

      哥谭失去了它最强悍的义警,正陷入水深火热,正义联盟更是群龙无首。

      在这样一团乱的情况下,唯有红罗宾一人认为“蝙蝠侠还有可能活着”,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

      人人都觉得红罗宾是被噩耗吓傻了,崩溃了,才不得不捏出这种谎话来蒙骗自己。

      近日,围绕着这件事发生的争执越来越多,几乎都要把原本好好一个思维敏捷的义警,给训练成开口必争执“蝙蝠侠没死”的条件反射来了。

      幸好苏洛恰那无意与他争论。

      或者说,在她已经看完了足够的乐子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便愈发衬得红罗宾的执着和辩解,宛如一个孤零零的、连回响都激不起的笑话。

      在呼啸的夜风里,年轻的义警轻盈地越过无数窗棂。被收在背后的长棍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因着原本应该在他身后飘荡的披风,眼下正用来裹住他怀中的、生死不明的女子。

      他的蓝眸微微眯起,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向一片混乱的、叵测的未来;像是在对这位无名的刺客许诺她的未来,又像是在独断专行地,决定哥谭的命运:

      “……你也不会。”

      【十二小时后】

      她还没睁开眼,便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伤情都得到了极好的照料:

      伤口处做了简单缝合,断骨处被夹板包扎和固定了起来,被打得凹陷进去、形成气肺了的胸部做了导流和包扎固定,无数她连见都没见过的高科技仪器,正在她的病床边闪动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等她缓慢地睁开眼后,呈现在面前的景象便更令人震惊: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安全屋。

      或者说,在此之前,这里的确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落脚点;但为了对她进行抢救,短短半日内,这间小房子,就已经被改造得,哪怕在这里进行最高难度的颈椎脱位修复手术,都没有问题的程度了。

      不仅如此,她还看见了正伏在床边打盹的提姆。

      这家伙明显熬了个狠的。他的眉心已蹙出了两条浅浅的纹路,眼下也有一点青黑的痕迹,睡觉时都微微皱着眉,一看就是思虑过重、放心不下的、爱操心的命。

      ——是提姆!是曾经给她吃了一口十年份的灰烬账簿,让她补全了内脏的绝世大好人!

      一瞬间她两眼放光,如果不是她动弹不能,只恨不得把提姆给薅起来亲两口,再看看他手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灰烬账簿。

      虽然她还不能动,但她的眼睛会说话!可怕得很!

      总之,这道惊喜的目光实在太炙热了,硬生生把两天都没怎么睡好,全都在哥谭四处乱跑打击犯罪的红罗宾给吓醒了:

      “……女士,你在看什么?”

      结果他一开口,她的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等了很久爸妈许诺的“给你买只小猫咪养”的宠物抵达家中后,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期待的正常小猫咪,而是一只无毛猫。

      她又细细看了一下提姆,终于分辨出了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同:

      相貌是一样的,制服也是一样的,这种“身负重担几近崩溃,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倔强和要强,也是一样的。

      但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的眼神。

      之前那个提姆,虽然在看待别的事情时,也同样谨慎,但至少在面对她的时候,却能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像是已经与她相识许久、了解了她的本质、甚至乐得配合她的思考方式和行事作风的包容和熟稔。

      可眼下这个正蹙眉端详着她的年轻人,明显和她格外陌生,正在用前一个提姆端详“外物”的眼神,来打量她、分析她。

      于是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在她的认知里,提姆的地位就从“值得饲养的柯尔鸭”,一路跌落到了“十分聪明但我就是不想养的无毛猫”的地步。

      满盈的失落和沮丧几乎要从她的双眼溢出,连带着她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化作一声惋惜的叹息:

      “哎。”

      提姆:……不是,等等,你在失望什么啊!

      但对她的这番反应,提姆也的确有些不适。

      如果她的眼神不曾黯淡下去,如果她能够一直一直用这种久别重逢、满含爱意、喜悦而信赖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那岂不是就说明,她是可以被用“感情”操控的?

      既然能操控,就能被分析;既然能被分析,就可以被无害化;只要能被无害化,就可以被利用、被吸纳、被完全同化成自己的东西。

      然而眼下,他唯一能抓住的、险些束缚住她的缰绳,竟要消失了。

      更要命的是,提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当然,如果提姆愿意和莱克斯·卢瑟谈一谈的话,双方一定可以在“明明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失败了”这一点上,跨越立场达成共识:

      笑死,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出了岔子,单纯是聪明过头的这帮天才,没办法理解还处于混沌狂暴状态下的大猩猩的世界而已。

      在察觉到这位无名刺客对自己的“喜欢”正在飞速消弭后,提姆立刻换了个话题,有点像正在努力开屏的孔雀,想让对面的人意识到,“就算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也一样有价值”:

      “苏洛恰那让我来接应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做个假身份,以后行动起来可以更方便些。”

      她怔了一下,回答道:“我没有名字。”

      她话音刚落,一种幽微的、阴暗的满足感,便从提姆心底涌了上来:

      如果他能给这家伙起名,如果他能赋予她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标记……那这可比之前的“疑似故人”,好上一万倍!

      毕竟如果按照之前的路数来,她能看见的、信赖的,永远都只是那个“提姆”;但如果自己给她起一个名字,以后她每被用这个名字称呼一次,就等于被无声无形地提醒一下,“你和现在的这个提姆关系更密切”。

      日久天长,她还能记得上一个人么?她会和谁关系更亲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明摆着的事情么?

      于是提姆露出了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笑容,欺身上前,垂下来的影子完全把她包裹在里面了,握着她的手询问道: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不如就叫‘赫达’怎么样?意为‘战争’。”

      黑发红眸的女子瞳孔紧缩,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然而这一次,风水轮流转,竟轮到被包扎得结结实实的她,无法挣脱提姆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束缚了。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她跟之前那个提姆会面的时候,就从他的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不过彼时,“赫达·德雷克”这个身份,虽说是叛徒,实则完全就是个空壳子,只是那个提姆用来吸引她上钩,让她前来追杀自己的幌子而已。

      于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是叛徒的名字,怎么能给自己用呢?

      但紧接着,她又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已经离开了清算人,还和杜弗尔真刀实枪地打了一架,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踩,整个巴黎城区都被他们之间的斗争搅得一团糟。

      如果她不是叛徒,那还有谁是呢?

      于是她近乎赌气地应声道:“好,那就叫这个名字吧。”

      提姆略微怔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笼在赫达的颈后,手指依次活动,一点点将她已经清洗干净的头发,从脖子上拨开、理顺,便宛如将一把断损重铸的刀握在手中,将一只迷途的羔羊,引回他的牢笼里:

      “好姑娘。”

      ——就这样,杜弗尔的继承人,清算人的小头目,这个蜚声国际的武装与密教势力里最锋利的一把刀“阿娅小姐”,终于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死去了。

      ——但“赫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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