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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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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陶珞珈懵了。
“那你怎么还教我追他?”
“是你让我帮你的嘛。”
余若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也不知对面的人是否看得出她笑里藏刀。
“知道了,谢谢你哦。”陶珞珈似懂非懂。她自知江湖险恶,自己出来混的年头又太短。这女人不是个善茬,竟也能如此不计前嫌倾囊相授。她不是没怀疑那些话的真假,只是又实在找不出什么能反驳的地方。
她自矜:看来自己来找她,是找对了。
这二两心思自然没有逃过余若弥的法眼。她站起身来,划上拉链,笑道:“慢用,慢学。”
……
回家的路上,余若弥忽然感到身心疲惫。这就是她不喜欢变数的原因,你总要费脑子去思考对策。天气转暖,余若朗打来电话说,大伯的花都死了,又打算围园子养蚕。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回去看看,可联想到现实情况,终是作罢。
最近的突发状况够多了。多到,她都快不认识自己。
情感咨询还收费呢,区区一顿饭就能抹平一顿打,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她这经验也太不值钱了。
掏钥匙,开门。
乐亦堵在门口,嵌了道门缝,神色古怪,欲诉还休。余若弥心里一惊,莫不是……这姑娘又被人欺负了?
客厅里,一个清朗的声音叫她:“余姐!”
乐亦“扑哧”笑了出来。“有人等你一晚上啦。”
余若弥皱了皱眉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今天是周五,他周末没课,活动自由也是正常的。只是他为什么不听话,又要来?若弥缓缓拉开房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无悲无喜。
乐亦转身又钻进了厨房,余若弥这才淡淡道:“陆悯啊。”
男孩看上去兴奋而羞赧,他紧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何聊起。终于,他问道:“余姐,你怎么才回来啊。乐亦说你平时很早就回家了的。”
这是……管她?
余若弥下意识反感。
“你来干什么?”
男孩的思维像是慢了半拍。脸上有些痒,他尴尬地摸了摸。“那个……我。”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可爱:“我想你。”
陆悯本来很想抱抱她,一见余若弥那生人勿进的面孔,便又退却了。窗台上多了一盆仙人掌,被红绳缠着,显得这个家里愈发生机勃勃。
“坐吧。”余若弥说道。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又“诶”了一声。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冷冷道:“你进来。”
一天没通风,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又闷又压抑的潮气。若弥打开了窗子,以便呼吸新鲜空气。清爽的风儿钻了进来,她坐在床边,跟陆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陆悯突然害怕。
余若弥又变得陌生。
“你要是想做什么,今天还可以做最后一次。”
男孩背靠着门,双手无处安放,只好也贴在门板上。他不太懂余若弥的意思,或许是懂了却不愿意相信。“余姐,你——”
“结束了。”未知因何,若弥的语气有些随意。“怎么说呢,我还是不习惯谈恋爱。”带着那不敢承认的愧疚,她开始脱衣服。“来吧。”
“余若弥!”
话音刚落,陆悯的眼泪就直接淌了下来。他似乎很生气,却又不敢大声吼。心口生理性地痛,一种混杂着酸楚和苦涩的感觉在折磨他。这是何等的折辱?他瘪了瘪嘴,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余若弥心虚了。她承认自己当时没想太多,一记恨起来就不计后果。于是委婉:“是我不好。但是感情这种事又怎么能勉强呢?你情我愿才行。”
陆悯在颤抖,要不是倚着门,他几乎站不住。什么意思,你情我愿,难道之前都是他一厢情愿,都是她不情不愿吗?难受的感觉把他缠成一团,他快喘不过气了。
可是她说得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啊。
他为自己刚刚的愤怒感到羞耻和自责。
“对不起。”陆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是自己闹笑话了,是自己让她不舒服了。“对不起余姐,我……我现在就走。”
“陆悯。”若弥叫住他。
男孩茫然回头。
“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
陆悯垂下眼帘,乖乖地点了点头。这个房间,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抱歉,实在顾不得什么风度礼数,他咬了咬嘴唇,几乎是夺路而出。替她关门时,他还是轻轻的,很怕吓到她。末了,他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
男孩前脚下楼,余若弥后脚就趴在窗台上急急下望。那高高大大的身影自楼上俯视,变得好小好小。他步履匆忙,几步之后,干脆跑了起来。在余若弥就快瞧不见的时候,陆悯突然蹲下,抱住了双膝。
他又在哭吗?
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爱哭啊。
陆悯也自知此举会吸引路人异样的眼光,于是缓和了一下,便迅速离去。
你吃过发了芽的蒜吗?余若弥就像是一瓣发芽的蒜。没有多少水分,口感不是很脆,从里到外,都透着那么一股不太正经的辣。
舌根发涩发苦,辣得他想哭。
余若弥,世上何以有你这样的人?
他想怨,可他不能。他无法忘记余若弥去学校找他的那一天,他有多么欣喜,也无法忘记那天晚上,他和她有多亲密。
陶珞珈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个呆子。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的生命单调而无趣,但他从未觉得。直到遇见余若弥,他的眼前才忽然亮了。以前只觉得那样按部就班也很好,可自打喜欢上余若弥,他才愿意去探寻更广阔的天地。
可是现在,世界好像又变小了啊。
他要怎么回到过去啊。
……
乐亦这次没有再问,大概是也知道旁人劝不得。她本以为余若弥也会很受伤,却不想人家悠哉悠哉地泡着茶,看起来根本就是无事发生。
她捧着饭碗,悄悄窥探着余若弥。
已是四月中旬,时间过得这样快。乐亦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余姐,我要走了。”
余若弥突然卡顿:“为什么?”
其实若在平常,她是不会这样问的。可刚刚走了陆悯,乐亦便也来了这么一出。余若弥下意识就问道:“为什么?”
乐亦不说话了,死气沉沉。有时候,余若弥倒是很羡慕她的心态——同样是面对得寸进尺,自己会选择反攻,坚决守卫领地。而乐亦,则会慢吞吞地挪个地方,继续自己玩自己的。
她倒是会苦中作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境界才是真舒坦啊。只要心门紧闭,就完全不会被外人所扰。
视线扫到女孩的脖颈,若弥了然:“跟那个人有关吧。”
乐亦点点头。
余若弥没再追问,其实她不太想乐亦搬走的,无论从性格上还是经济上,让她留下都是一个比较划算的选择。可她只是紧紧闭了下眼睛,便说:“好。哪天?”
“明天吧。”
“这么快?”
“嗯。”
她见乐亦喜欢看散文,便捡了几本压箱底的送给她。看着小姑娘羞涩的样子,余若弥叹道:“乐亦啊,我觉得你不会一直跟那个人在一起的。”
乐亦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抱着书本的手指颤了颤。但凡涉及到陈丁亥,她的心情总是不太愉快。脑子空空荡荡的,她轻轻道:“但愿啦。”
余若弥也不准备给她“上课”,就只是定定地瞧着她。当然,没人能对未来进行准确预判,但余若弥就是有这样的直觉。“你今年才十四,过了生日才十五,对吧?”出于年长,她试图为小姑娘埋下一颗种子。“世事无常,瞬息万变。没有谁可以永远幸福,也没有谁可以永远不幸。”
人生很长,她们都会有好运气的。
她翻过一只空碗,撂在乐亦面前,按住茶壶的盖子缓缓给她倒满。她平时都直接在水杯里泡,难得正式一次,竟赶上了为室友践行。“乐亦,我期待看到你自由的那一天,可能很快,也可能在很久以后。但是,总归会有那么一天。”
“会吗?”
在问出这两个字之前,乐亦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她的答案是,不会。但她还是感激余若弥的祝福和好意,所以,她佯装着相信与动摇,问道:“会吗?”
余若弥却无法再给她答案了。于她而言,无论身陷何种黑暗,自救是唯一出路。想来对面的女孩也一定有自己的求生之道,她笑道:“只要你不死。”
只要别轻生。
女孩笑了。“只是活着吗?”
“只是活着。”
“好难啊。”
言尽于此,小小的客厅再次陷入沉默。乐亦咕咚咕咚地喝着茶水,她不怎么喝茶,这点茶叶让她亢奋得一夜未眠。
很多年后,她早已不记得这辗转反侧的一夜,也不记得这再普通不过的闲聊。但她只是知道,人要活着。
就像这些年里,她一直拼尽全力去做的那样。
隔壁的余若弥呢,则趴在床上数着自己身上的钱。接下来,她一个月会多出一百五的房租,不过还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水电也花不了多少,吃饭也可以更随意一点。只是如果赶上买药看病之类的,手头就会紧一些了。
她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和呼吸,心内暗想:正常,大部分人的日子不都是这样吗?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