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之城（2026）》宛言

24、碌碌无为的我们，茫茫失措的人生 端午节

　　端午节后的第一个周末，姜兮刚出门，季然就发消息过来，“提醒你今天有约。”
　　“已经出门了。”姜兮无奈的回复，叫车去季然家，之前季然说过等家里装修好了，让朋友们过去玩。到了之后在小区附近的水果店包了一个水果礼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楼号找过去。季然怕姜兮找不到，已经下楼来接，看见姜兮就笑了，两人一起上楼，姜兮说，“不帮我拎下东西？”
　　“帮。”季然马上笑着接过来，“我这不看你怎么不吱声呢？”
　　“需要我特别要求吗？不该你主动做吗？”
　　“是。”季然故意无奈的承认，“我有个朋友在楼上呢。”
　　“什么朋友？女朋友？”姜兮说着又按了电梯的一楼按钮，装作不想上去了。
　　“男朋友，不是，我高中同学，男生。”
　　“要介绍给我？”
　　“什么玩意？”季然一脸茫然的皱起眉问。
　　“你以前约程程一起出来跟朋友玩，不是给人家相亲吗？”
　　“我那是…经过她同意的，她让我安排的，哎呦喂，你想什么呢，我有病吗？”
　　“谁知道。”姜兮小声念叨一句，刚好出了电梯，季然过去开门，自己先进屋把水果放在地上，然后给姜兮拿拖鞋。在客厅玩游戏的朋友抬头张望一眼，看见季然带女生回来似乎有点意外，姜兮跟着季然坐到沙发旁边，向朋友打个招呼说，“Hello。”
　　“Hello，我说李季然怎么下楼去接。”朋友开玩笑的说。
　　“我怕她找不着。”季然傲娇的呛声。
　　“我是李季然的同学，王一冰。”
　　“我叫姜兮，跟他是同事。”姜兮非常客观的自我介绍，连朋友两个字都没说，而是用了“同事”这个词。季然和朋友坐在一起打游戏，姜兮坐在沙发上看着，随后季然把手柄递过去，姜兮轻声回复，“我不会。”
　　“没事，搞死他。”季然把手柄塞给姜兮，起身去冰箱里拿饮料，然后回来坐下，朋友跟姜兮玩着，一边笑着一边念叨我去我去，姜兮玩了几下就要让给季然，季然温和的说，“玩得挺好的，怎么不玩了？”
　　“我一玩游戏特紧张。”
　　“你怎么那么菜啊。”季然说着接过手柄，然后看姜兮一眼，“要不你自己看看房子，打完这局开始准备午饭。”
　　“你玩你的，我自己看看，吃了早饭来的，不饿。”姜兮起身去参观房子。
　　王一冰瞥了季然一眼，小声的说，“你是不是太没样儿了，约人家来这么冷淡。”
　　“我得怎么热情？吓着人。”季然不耐烦的小声回复，姜兮看完其他房间重新回到客厅。虽然季然对朋友的话不耐烦，对姜兮也一点不狗腿，但其实挺在乎姜兮的一举一动，玩着游戏还注意到姜兮参观完了，问了一句，“觉得装得怎么样？”
　　“你吗？挺会装。”
　　“房子！你是不是骂人呢？”季然不禁笑了反驳，朋友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也挺好的，我那天不是说了吗？”
　　“看到实景有没有超越你的想象，被震撼到？”
　　“有，比照片上颜色好看，有质感。”
　　“敷衍。”
　　“我还得怎么夸，你给我打个样。”
　　“您看这橱柜，您看这地板，您看这墙砖，您再看这灯，岂是一般人的品味会选中的，那一定是大师级的审美艺术家…”
　　“墙砖不是你爸选的吗？”姜兮毫不客气的戳穿。
　　王一冰在一旁再次忍不住笑趴了，季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王一冰小声笑着问，“这你都跟人家说，关系不一般啊，还同事，呦。”
　　“随便聊到的，算了，不说了，你不懂。”
　　“特别棒，真的，我一直觉得你品味好，你怀疑什么，夸你都是认真的，自信点。”姜兮故意逗季然的说，朋友在旁边看着暧昧的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看戏看得简直乐不可支，季然被怼得什么都说不出。
　　在厨房准备午饭的时候，季然不在场，王一冰搭话问，“你们同事多久了？”
　　“五六年了。”
　　“这么久了？”
　　“前三四年都没说话。”
　　“厉害了，李季然这人就这样，看着一副拽拽的样儿。”
　　“确实有点。”
　　“但人不错。”
　　“我知道。”姜兮看了王一冰一眼笑着回答。
　　随后伴着敲门声林柯来了，王一冰过去开了门，看起来跟林柯认识，两人撞了一下肩膀打招呼，季然从洗手间走出来，林柯手里拿了一瓶红酒欢快的打招呼，“Yo，bro～”
　　“滚一边去。”季然嫌弃的笑着说。
　　进门后看见姜兮马上打招呼，“兮姐，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多。”
　　快到中午吃饭时又来了几个朋友，其中有一对是季然的前女友千语和现男友，虽然是分开很久的前任，但因为是大学同学，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一直不错，又在一个朋友圈子里，所以分开后也没有断绝往来，这段关系熟悉的朋友也都知道。
　　吃完午饭又逗留了一个下午，朋友们从季然家离开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坐车回去的路上，王怡发消息来问，“晚上有空吗？我去找你。”
　　“有空，怎么了？”
　　“没什么，找你玩。”
　　“OK，我家见？”
　　“嗯。”
　　回家的路上姜兮打包了一家韩餐店的咖喱沙拉半半薯条和海鲜炒饭，降下的夜色让整个城市朦朦胧胧，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到楼下拎着包找钥匙，看见王怡在健身器材上坐着，旁边器械上挂着一个袋子，看样子里面是装了不少酒，王怡正在喝着一罐啤酒，姜兮看见后不禁笑了过去问，“你什么情况？你不是戒酒了吗？”
　　王怡抬起头眯着眼睛说，“戒他妹啊，戒酒都是没事的时候戒，有事就要不醉不归，喝完这顿再说。”
　　“你可真行！你在这喝几罐了？”
　　“一罐还没喝完。”
　　“我怎么觉得你已经醉了呢？”
　　“酒不醉人，这城市的夜色醉人啊！”王怡突然大声感慨，说完自己也不禁笑了。
　　姜兮忍着笑，拉王怡起来，拿上袋子说，“走吧，一会邻居投诉了。”跟王怡一起去刷卡开楼下的防盗门，进电梯后姜兮笑了问，“遇到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惆怅？”
　　“MMP，每天都是闹心事。”
　　“说的也是。”
　　开了门进屋后，王怡径直往姜兮房间走，看样子是经常过来，如此轻车熟路。屋子里静悄悄的，室友应该还没有回来，姜兮在房间的地上铺开瑜伽垫，放了折叠桌，王怡拆开打包盒，姜兮去冰箱里拿出冰镇的洋酒，随后从抽屉里拿了两个杯子，两人相对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启开啤酒倒上洋酒，先吃了一口饭，再喝两口酒。姜兮看向王怡，想着该怎么问，王怡先开口了说，“我不是跟你说觉得刘乾坤骗我吗？”
　　“嗯。”
　　“他就是骗我。”
　　“你怎么知道？”王怡拿出手机给姜兮看了一张图，姜兮看了之后不禁笑了，把手机还给王怡，认可的点点头，“你说他是不是傻逼，还是当我是傻逼，每次提到大学的事就含糊其辞，我给过他机会，不跟我说实话，最后我管他要学历证明，给我P这么一张图，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是假的，骗人也用心点好吗？我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冒犯。”
　　“是无语了，业余的也不至于这样。”
　　“就说是呢，又好气又好笑。”
　　“你跟他说什么了？”
　　“被我拆穿之后，我给他打电话，想听听他怎么编怎么解释，哎！根本不接我电话，知道自己暴露了，我觉得他现在肯定羞愧难当，我就是想打电话去羞辱他一番。”王怡义愤填膺的说，然后平静一点，“他一开始就不该骗我，我是注重学历，但我不是只注重这些，我都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想的，就算一开始我不给他机会，总比现在要好吧？”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但我第一次见在追女孩时候学历造假。”
　　“我也没见过，真是林子大什么鸟都有，原本我一开始就对他印象不好，觉得这人有点滑，可是聊了几次，觉得还算合得来的，结果整这么一出，我可真服了。”
　　“现在发现总比真上当了好。”
　　“我不是因为失恋难过，原本我也没多喜欢他，只是觉得憋气，拿我当傻逼呢？”
　　“能碰见就噎他几句看他怎么说，要是一直躲着你就算了，也没必要跟他置气，反正你是肯定不能再给他机会了，不搭理就完了”
　　“不搭理是便宜他了，我俩肯定有见面的时候，他在我们行有业务，除非他让别人来，必须得当面骂他一顿，不然我不解气。”
　　“行了，别气了。”
　　“真的可笑，哎我的天啊！”王怡说着语气轻快了很多，发泄过后没那么压抑了，姜兮无奈的笑笑撇了一下嘴，也觉得这事很让人无语，但又不是什么必须要闹大的问题，跟王怡碰杯，王怡把半杯白酒一饮而尽，姜兮马上拦住。
　　“你慢点。”
　　“爽！”王怡喝完拿着杯子闭上眼睛感叹一声，然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碰见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姜兮回答不了，这些话自己也在思考，并且毫无结果，“我原来特别自信，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我从来没自卑过，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都优秀，但现在不是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该做什么事，都很迷茫，我觉得人生在失去控制，甚至…我知道自己明天该做什么、一周后该做什么，但是一个月后的事情，我完全想不到，我不知道要庸庸碌碌到什么时候，我愧对中学时候背的奥斯特洛…呸…什么来着，舌头打结了，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话。”
　　“你也愧对鲁迅的话啊。”姜兮无情奚落，真朋友就是要落井下石，随后拍拍王怡的肩膀说，“我们一起找找出路，丧气路上你不孤单”。
　　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记念刘和珍君》
　　“我对生活妥协，生活就越发欺负我。”王怡愤愤不平的说。
　　“那你就别低头。”
　　“说得容易，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但现在不是安慰你嘛，总不能再说丧气话。”
　　“谢谢，那祝我们都成功！”王怡说着高举起杯，一伸腿差点把刚站起身的姜兮绊倒，马上调皮的侧着头说，“Sorry～”
　　“我去洗漱了，你自己偷偷哭一会。”姜兮把纸巾丢在地上，自己去了浴室。
　　“我不想自己哭，爱我别走。”王怡说着唱了一句张震岳歌。
　　“要不你去？”
　　“我不去，你去，你去，哈哈哈哈。”
　　“去你的。”姜兮无奈的摇摇头走了，懒得陪王怡发疯。
　　洗漱完回房间贴了面膜，看着与薰发来的照片，是和同事在海边拍的，夜色下的海格外幽暗，闪光灯下与薰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神依旧是最迷人的，这一次厦门，照片是在鼓浪屿对面的岸上拍的，从照片上能看出被海风拂过的发丝粘在一起，带着海水微微的苦咸和潮热。随后与薰又发消息来问，“你睡了吗？”
　　“还没，你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就到了，吃完饭休息了一会才出来溜达。”
　　“累吗？”
　　“有一点，想让我给你带什么吗？你在厦门上大学，没什么怀念的吗？”
　　“金门菜刀你能带吗？”
　　“去你的。”
　　第二天早上姜兮用相当暴力的手法把王怡摇醒，王怡迷迷糊糊的去洗澡，出来后精神了不少，已经没有了昨晚的颓废和萎靡，王怡这个人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一起从小区门口叫滴滴去上班，路上都没说话，可能时间太早了还没恢复精神。姜兮在路口下车去坐公交，王怡继续去地铁站，坐在车里想了一会自己的处境，无奈的舒口气，然后挤出笑容，发消息给姜兮问，“我昨晚说什么了？”
　　“常规抱怨。”姜兮几乎是秒回，虽然在怼，但朋友需要的时候永不缺席。
　　这两人是高中同学，认识很多年了，王怡是在北京上大学，自然而然也就留下了，姜兮是大学毕业后来北京工作，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有联系的好友，所以即便偶尔有什么意见不合，也不会伤到情分。在茫茫人世中，我们都太渺小了，努力挽住臂膀构筑小小联盟，抵抗一次次波涛涌来，不至在沉浮中独自走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