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继承的财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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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玛欧斯先生。"艾琳娜并未起身，厅堂穹顶的水晶灯将明亮的光洒落在这位年迈的夫人身上，仿若一副古典的油画。她低沉的嗓音中包含着威严与意志，那双湛蓝的眼眸望向自称是"罗宾·佛森的友人"的男子:"因为不切实际的猜测而对一位淑女指手画脚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哦，对不起。我很抱歉，乔斯达夫人。"
高大的男人夸张的耸肩，双手摊开，嘴角扯开恶劣的弧度，就像是每一位成功的商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所露出的笑容:"不过您一定能理解是不是？据我所知，您的丈夫………"
"我不介意在闲暇时倾听每个人的苦恼。"艾琳娜打断了他的话，束缚头发的珠纱装饰垂落着，伴随她的举动在浅金色的发间微微摇晃:"但是倘若只是污蔑他人的话语，那么现在请你从这里出去。宁蒂。"
自进门来一直安静立在椅子旁边的金发女仆微微点头表示会意，随后转身似乎要向名叫"玛欧斯"的律师。这个深色皮肤的男人赶紧摇晃手，一边大喊"且慢、且慢"，一边从怀中掏出涂抹着什么的纸张，露出了讨好般的笑容:
"那就让我们进入正题，我的友人罗宾生前曾立下遗嘱，这正是如今我冒昧来访的原因。"
宁蒂看向端坐在木椅上的艾琳娜，而此时的艾琳娜夫人却看了一眼正呆愣在原地、似乎不知如何应对面前场景的少女，于是她做出决定，将视线与女仆交汇。得到无声地许可后，身穿黑白衣裙的金发女仆从玛欧斯手中接过纸页，随后转身走上前，将手中的物品呈出，以便于他人阅读。艾琳娜用目光扫过，眉头紧锁。
"[将我的遗产赠与丽塔·洛斯薇瑟………]，您看，罗宾这人一向惯于简洁，即使是对待自己的财产最后的归属这个问题的处理方式也是如此简单。"张开手臂似乎在比划，深肤色律师的脸上是故作夸张的为难:"只有名字！女士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要从这整个英国去找出叫丽塔·洛斯薇瑟的人！是的，哪怕是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是个男人也不例外！"
英国？
艾琳娜。
乔斯达？
乔瑟夫………
得到自己想要的记忆，林凡抬眼看了男子，她几乎在数秒间反应过来:这是场浮夸的表演。心中顿时生出揣测。少女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柔声道:
"我有一个问题，律师先生。"
"请说，这位美丽的小姐。"
"倘若我无法证实我与罗宾先生相识，会怎么样？"
高大的男人裂开嘴笑了起来，带着狭促意味地眨了眨眼:"那自然是继续寻找认识罗宾·福森的丽塔·洛斯薇瑟咯。"
那么，如果找不到呢？遗产的下落将会如何？
用于证明的【人证】与【物证】又由谁来判定？
话语已经不需要问出口，林凡迅速地联想到这几点，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本来便足够聪颖，又或是作为"宅"的女人在游戏中偶尔对类似的状况有所见闻。
"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看到我的喜悦，现在想来分明是排演好的戏码终于可以正式开幕的高兴。啧，我身上刚好带了可以做证明的房屋钥匙，但是如果对方咬定这是假的………"
但只是看破还不够，林凡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心灵像是被浸入名为"紧张"的冰水，少女不由得深呼吸，决定赌一把。她抬起眼眸，不闪不避地望向艾琳娜。
"我确实可以证明自己与罗宾先生相识，艾琳娜夫人，不知您是否记得昨日我被乔瑟夫先生所救？"
洁白的珍珠随主人的动作在浅金色发间摇晃，在明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端坐的老妇人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林凡从那湛蓝的眼眸看出隐隐约约蕴含的关怀与担忧———"你能行吗？"
无端地，林凡脑海中闪现出翠绿的眼睛，随后消失，她不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一家人。不过现在越这么看我越有压力啊。"
灰发少女的胸膛起伏，她的神色冷静，只是轻抿下唇，随后又松开:"为了答谢乔瑟夫先生，再加上疲累，当时我邀请他到附近的落脚点去休息。"
"女士，我不明白。你邀请一位单身的男士前往自己家，和证明自己与罗宾相识有什么关系吗？"玛欧斯理了理领结，深色的面庞上是略带嘲弄的笑意。
林凡看着他，尽可能地压抑自己的负面情感，这名所谓的律师现在一副刻薄的小人嘴脸，完全破坏了女人对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文雅气质所生出的好感，她甚至在心中恶毒地腹诽:
不管你有什么依仗，我更希望它现在立刻、马上消失，我受够了这洋洋得意的嘴脸。
而少女的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只是微微皱眉，像是感觉到不悦般，她克制地开口:"先生，请听我说完。我在这所城镇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屋，所以乔瑟夫先生与我去的是其他的地方。那是一幢双层房屋，它在威廉布朗街附近，第一层是花店，第二层是住所。从窗户那里能看见摆在窗台的藤萝与百合，花店收银台的对面是石英制作的钟摆………"
林凡故意说的很慢，以便于提前组织出自己想说的言语，顺带观察着玛欧斯的表情，却发觉他面上只有嘲意，于是林凡主动停下，勾起唇角:
"怪事，玛欧斯先生。您说罗宾·佛森是您的友人，怎么听到关于他的住所的描述，却认不出来呢？"
"因为你的描述太普通，况且只是这些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况且谁知道你们去的会不会是其他地方？"
玛欧斯迅速反驳，而林凡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慌乱。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已经紧张到脊背皮肤渗出湿漉漉的汗液，理论上应该自顾不暇才对。但是她却变得更加敏锐，甚至可以辨析他人的情绪变化。林凡没有细想，准确说，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保持着已经让面部肌肉感受到酸痛的笑容，柔声念出早已在心中编好的演讲稿:
"关于这一点，我想乔瑟夫先生可以作证。"
"宁蒂，去把乔瑟夫喊过来。另外………"
听到话语，艾琳娜果断向贴身女仆下达指示。随后她将手放在椅上，虽是端坐，但这位老妇人凛冽的气质让人难以忽视，锐利的视线从眼镜透明的镜片穿过，直直戳向站在红地毯上的男人。
"玛欧斯先生，乔瑟夫虽然性格活泼。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在我面前撒谎。"
明黄的灯光洒落房间内的每一件事物上，同样也带来了浓厚的阴影。艾琳娜声音有些冷淡，林凡似乎听出些其他意味来，随后她在内心摇头，按捺住自己的走神。对她而言，目前来说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自称"律师"。
打开罗宾·佛森房屋的钥匙毫无疑问是自己手里"王牌"，那么，该什么时候使用它才是最合适的时机呢？
金属因长时间与皮肤接触而变得温热，林凡沉默地、小心地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这间厅室里所有人的神情，很快她发现这么做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律师先生褐色的眼珠自以为隐秘地偏移着，从额头渗出的薄薄汗水似乎有滑落下去的迹象，导致他不得不随意用手掌擦去汗水，随后将手臂放在身体的一侧，蹭了几下。
几乎是数秒内他完成了这些动作，随后，林凡注意到这个看似文雅的男人眼瞳微微睁大，他用更加激烈的、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纰漏般的神情打量去扫视每个人。当那深色的眼睛与少女绯色的眼眸视线相交时，看着男人面上惊惧与随之而来的意识到自己秘密被看到的充满攻击性的目光，林凡无声地笑了起来。
尽管不清楚用手擦汗的举动对于这个讨厌的家伙有什么意义，不过对方表现出来的是视这点为"漏洞"。那么稍微利用下也是可以。唔，譬如说，嘴角勾起来，试着作出"我已经明白了"、给人一点自信和傲慢的感觉的表情？
"请问我还要等待那位乔瑟夫先生到何时？"清咳一声，被称为"玛欧斯"的男人主动打破平静。
上钩了？
少女有些不确定这么想着，同时，她看到这位律师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怀表，金黄色的链条在有着深肤色的指缝间垂落。身穿西装的男人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钟表的指针，然后"啪嗒"合上盖子，理了理丝绸领结:"恕我冒昧，乔斯达夫人。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我的空闲时间可不怎么多，这次还是先告辞………"
"我早就到了。"
棕发的男孩踩着厚实的地毯，他腰板腰板，却又有些不正经地环臂抱胸，艳红的蝴蝶结颈饰在昏黄的灯光下仍不失光彩。与艾琳娜冷淡的蓝眼不同地、有着生机勃勃颜色的眼眸对林凡悄悄眨了眨，随后小少年面上露出稍微有些不满的表情，看向:
"这位先生，请问这么急切地找我有什么事吗？不巧的是我的时间也排的满满的，所以还请快一点。"
和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乔瑟夫直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即使言语有些尖锐，想必这个房间里的人也不会有人责备他的失礼。而作为被交谈的对象，玛欧斯看上去却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声音不由得高昂:"乔瑟夫先生？"
"当然是我，乔瑟夫·乔斯达。"
"不过是个———"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注意到金发老妇人冷冽的目光，男人吞下即将出口的言语，向乔瑟夫扯出一个看上去有点僵硬的微笑:"那么小乔瑟夫先生，这位丽塔小姐认为你可以为她作证，她曾邀请你去过罗宾·佛森的家………"
"我当然知道罗宾爷爷住在哪。"毫不客气打断玛欧斯的话，少年流畅而迅速地说完自己的话:"威廉穆森街48号的伊西里斯花店，一楼有刻着ROBIN符号的石英钟摆，二楼沙发对面挂着他与弗丽莎奶奶的合照。至少我知道的比你多。"
"你………"
"当然，是走正门进去，不止一次哦。"放下手臂，乔瑟夫理了理领结，套在外面的马甲灯光的照射下镀上一层朦胧的光，他对有着褐色眼睛的男人露出微笑:"所以我可以离开了对吧，律师先生？我的功课还没做完呢，浪费时间可不是好行为。"
"乔瑟夫。"
老妇人轻轻喊了一声，听到艾琳娜的声音，男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柔软下来。他转身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带着一点点抱怨似地侧脸:
"我知道啦，艾琳娜奶奶。既然现在不需要我了，那我就先走咯。"
端坐在椅子上的金发老人淡然开口:"不，我是说，记得先把热牛奶喝完再去写功课。"
从门缝间泄露的阳光中，林凡看到乔瑟夫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注意到视线，小少年略带可怜兮兮地瞅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可要加油啊"，随后像是要躲避什么可怕的事物般灵巧钻出门外。
虽然很没良心，不过………稍微、我是说有那么一点点，想笑。
完全把自己弟弟的形象代入棕发男孩的年轻大姐姐咳嗽一声，既是提醒自己不要失态，同样也在吸引他人的注意。面对聚集起来的目光，短发少女微笑着，伴随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舒展合拢的手掌。
"哗啦———"
白皙的手心中出现一圈钥匙，林凡用另一只手捏起串联钥匙孔的棉线，将其提起，让铭刻着花纹的黄铜在灯光下闪烁古旧的光泽。
"这是开启房间的钥匙。"
"不………"
男人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将手放向腰侧，深色皮肤的面庞上却是渗出汗水，他张开嘴，却犹豫地又闭合，毕竟那张厚实的手掌什么都没能从口袋中拿出来。林凡将这些神态收入眼中，故意不紧不慢地转动钥匙，让它们更加显眼。
"请看，这上面还有主人的名字呢。我一直好好地、隐秘地贴身保存着它们，毕竟这是我在异地唯数不多能证实自己身份的东西。"
是没有准备？还是事件突发意识到自己辩驳这是"假物"已经晚了？
林凡不知道。
现在的她像是站在高处，俯视着这间充当客厅的房间，辨析每个人在动作与表情中泄露出的那真实的情感。仿佛每个人都是一眼就能阅读到底的纸页:排斥、愤怒、不可置信、厌恶…………这种奇妙地掌控感所带来的兴奋让女人沉醉，她轻声地、假装庆幸似地将手指放在嘴唇边:
"幸好，没有被小偷拿走呢。"
看到被称作"玛欧斯"的男人脸上那一丝混合在汗水中的恍然大悟，与从木椅上起身的艾琳娜，少女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继承的财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