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8、队长

　　方队训练三天后，教官要根据大家的综合表现从中挑选方队长。

　　年轻的教官站在队伍前喊话：“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我对大家有了一定的观察，现在要选出几个动作最标准的同学担任方队长。”

　　“方队长是阅兵的时候带领方队走在最前列的同学，是一种荣誉，有谁主动请缨的？”

　　教官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信心十足的女生举起手来，邓之洲暗暗佩服她们的勇气，毛遂自荐这种事情，一辈子也别指望她能做出来。

　　“很好，请出列！”

　　“不过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还没有主动举手，”教官的目光在队伍里逡巡，又提议道，“不如我们优中选优吧，我再点几个同学进行PK，表现最好的两个担任方队长。”

　　竟然还要PK。

　　邓之洲站在队伍里偷偷预测教官的人选：第三排的排头兵好像不错，第四排最中间那个女生也很出众，站在她右手边的女孩气质很好，好像也挺符合的……

　　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不会是她。

　　“你出列。”

　　“你，第五排，对出列。”

　　“你，你也出列。”

　　教官抬手一点，邓之洲吓了一跳，她左右环顾，跟教官对上了眼神。

　　教官又重复了一遍，“就是你，出列！”

　　她？她被选为方队长的候选人了？

　　邓之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早就习惯了当一个NPC，平时连二选一的事情都不敢肖想，没想到竟然从六十四人的方队中脱颖而出。

　　接下来比拼开始，站军姿、踢正步、军体拳……一轮轮比下来，她竟然和另外一个女生笑到最后，正式成为方队长。

　　教官宣布结果后，队伍里的女生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邓之洲被她们灼热的眼神盯得害羞起来。

　　归队后，站在她身侧的女生小声耳语道：“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会选上，你的动作做的最标准了，而且很轻巧，很好看。”

　　邓之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吗？”

　　女生真诚地点头：“真的，我这几天都不看教官了，都跟着你的动作来。”

　　女生的话像一记烟花，在邓之洲耳边绚烂升空。这时她才猛然发现，她太过于关注别人了，都没发现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多优点。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更加紧锣密鼓，她本来想混过这次军训的，可是女生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她开始拿出吃奶的力气训练。

　　踢正步时，教官不喊第二声号子，她的腿就一直稳稳地抬着。

　　这时，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念头，也许她可以不当NPC的。

　　其他同学休息，教官要给方队长额外加训的时候邓之洲也毫不推辞，顶着大太阳一遍一遍地排练。

　　“陆正鸣，快看！”宋骐跃拉了拉正在树荫下背稿子的陆正鸣，“你邻居还在练呢，她疯了吧，没见过军训还要额外补课的。”

　　陆正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烈日下在练踢正步的邓之洲，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有长长的一绺贴在脸上，帽子和衣服上都析出大片白色的碱印来。

　　“我去，她这是爱上军训了，还是爱上教官了？”

　　“你这么关心她干什么？”陆正鸣说完，继续低头背自己的演讲稿。

　　“好玩呗，难不成我还看上她了？”宋骐跃哂了一声，“瘦的跟条竹竿一样。”

　　九月十五日，开学典礼正式开始，邓之洲换上湛蓝的军装，伴随着激昂的《阅兵进行曲》领着队伍入场，她没有胡思乱想，一门心思放在音乐卡点和踢正步上。

　　四百米的环形操场不知道走过多少遍了，每一步她都无比熟悉。

　　陆正鸣被选为新生代表，阅兵结束后他将在开学典礼上致辞。彼时，他正拿着稿子站在主席台上候场。方队进场的时候，陆正鸣一眼就看到了领队的邓之洲，离队好几天，这时才知道她竟然当选了方队长。

　　邓之洲平时藏在人堆里并不出众，但今天台下的女孩一改往日的拘谨无措，落落大方的站在队伍最前方，走到主席台时，随着教官的口令敬出一个漂亮的军礼，动作铿锵有力，引得同学们一阵喝彩声。

　　陆正鸣不敢相信，这真是那个说话都有些结巴的邓之洲吗？

　　走完方队，邓之洲彻底松了一口气，她跟其他同学一样回到自己班级的区域，等着校长、年级主任、学生代表依次讲话。

　　军训临近结束，张敏心同学的病也跟着痊愈了，她提前在看台上给邓之洲留好了座位，见她找不到位置，大声招呼道：“邓之洲这儿，过来坐！”

　　邓之洲跑过来坐下，赶紧摘下军帽：“可累死我了。”

　　“值了，我刚在台上看，特别帅！”张敏心赞完，递给她一瓶水。

　　邓之洲接过水放在一旁，一只手用帽檐呼啦呼啦扇着风，她把裤腿撸上去一段，露出半截小腿：“好热，今年学生代表谁啊？”

　　“陆正鸣啊，你不知道？”张敏心说，“也是，你天天忙着训练。”

　　原来是他。

　　也是，应当是他。

　　张敏心说罢，邓之洲便朝主席台的方向看过去，三班的位置在主席台侧面，距离不远，果然她一眼就看到一个很像陆正鸣的人影，他在人堆里总是最挺拔最出众的那一个，聚酯纤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质感都变好了很多。

　　很巧，陆正鸣的目光也恰好落在她身上，眼神相接，邓之洲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接着她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袜子，幸好不是那双粉的。

　　她都忘记了，今天阅兵必须穿黑色袜子。

　　虽然如此，邓之洲还是马上放下裤腿遮盖起来，再抬头时却看见陆正鸣勾了勾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么意思？

　　嘲笑吗？

　　“你怎么了？”张敏心用胳膊肘戳她，“脸红成这样，是不是发烧了？”

　　开学典礼在早上十点前顺利结束，同学们回到班里准备开始正式上课。

　　那天一共上了六节课，排到课的老师，顺便在第一节课选出了课代表。邓之洲的化学成绩格外突出，被老师点名任用；何盈月被历史老师点名，体育老师点了宋骐跃，韩华本来想让陆正鸣当数学课代表的，但是他找借口推脱了。

　　不想耽误自己的打球时间。

　　关于开学典礼，学校拍了照片发了公众号，放学后张敏心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部手机。

　　邓之洲惊讶：“哇，你还敢带来！”

　　张敏心笑嘻嘻：“今天是开学典礼嘛，总不会在这么喜庆的日子大开杀戒吧。”

　　“有道理。”

　　张敏心划开手机，邓之洲低头去看，排在最前面的几张照片除了校领导，还有一张陆正鸣的大特写。

　　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且认真。她的脑海里自然而然蹦出一句诗：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我妈说陆正鸣她妈可经常在办公室夸他儿子，这下好了，又有得说了。”敏心把手机装回书包，又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你还真别说，他确实挺优秀的。”

　　邓之洲抿唇，不置可否。

　　回家后，她站在玄关处换鞋，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只有邓之淇从侧卧里探出脑袋来。

　　“爸妈呢，又加班？”邓之洲换好了鞋子。

　　邓之淇的眼神不友善，表情气鼓鼓的：“爸妈找你有事，你赶紧回你屋吧。”

　　“找我什么事儿啊，我又没考试。”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拖着书包走到卧室门口，卧室的门大开着。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