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7、军训

　　九月份的太阳不知疲倦地炙烤着大地，暗红色的塑胶操场站久了烫脚。在教官严苛的要求和一轮轮训练后，邓之洲紧绷的神经终于因为肢体的劳累而松弛下来。

　　先不想学习了，小命要紧。

　　站完一轮军姿，教官喊大家自行休息十五分钟，张敏心早就盯上一处树荫，休息的口令一下她就拉着邓之洲飞奔过去坐下。三班的几个女生见状都跟着跑过来，成功占领了这处阴凉地。

　　女生们聚成团叽叽喳喳地抱怨起军训辛苦，之后又开始分享八卦，不知道谁带头讨论起起陆正鸣：“陆正鸣初中是英才的吗？”

　　一个英才的女生回是：“是啊，他在英才就是数一数二的学霸，人长得好，学习又好。”

　　“我觉得咱们班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了，其他男的都长得跟熊瞎子似的。”

　　“谁说的，我觉得宋骐跃也不错啊。”

　　“算了吧，他的瓜一晚上都说不完，少挨他没坏处。”另一个英才的女生呵呵了两句。

　　“快讲讲，我们想听！”

　　“反正就是打架斗殴谈恋爱呗，算了算了……说多了不好。”女生欲言又止。

　　邓之洲和张敏心竖起耳朵听着，比上补习课认真多了。

　　邓之洲的心思不在别处，只在陆正鸣身上，忍耐了半天，她终于旁敲侧击地将话题从宋骐跃扯回陆正鸣，她故意道：“今天来咱们班的那个女生好漂亮啊，你们认识吗？”

　　果然邓之洲夸张的赞叹，很快引起了其他女生的不满，一个英才的女生当即“嘁”道：“你说李梦璃啊，英才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女生语气里满是对李梦璃的嫌弃和讨厌，不知道多少主观多少客观。

　　邓之洲的阴暗面做祟，偷偷开心起来。

　　接下去很快便有人发问：“她和陆正鸣什么关系，看起来好亲密啊，不会是那个吧？”

　　终于问到邓之洲最关心的问题，刚才鄙视李梦璃的女生很快给出了答案：“那倒没有，要好早好了，陆正鸣根本看不上她，是李梦璃一直在倒贴。她这个人不行，很会拉帮结派，又爱耍……”

　　大家正在好奇地等待下文，女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收到了什么警告，赶紧把嘴巴闭上，涨红着脸低下了头。

　　猜测女生是看到了什么，邓之洲回头，果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正鸣。

　　他抱着胳膊打量她们，眉头紧蹙，眼神很冷，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跟他对视的瞬间，邓之洲感到一股压迫感袭满全身，表情凝滞在脸上。

　　真是完蛋，聊八卦还被正主逮个正着。

　　她僵硬地回过头，后悔自己刚才愚蠢的发问。

　　晚上要排练唱军歌，走读生也不例外，邓之洲一直在学校唱到晚上八点半。结束后，她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不像白天那么热，月色朦胧，初秋的风拂在脸上还有几分舒服。

　　她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楼下，她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黑影越看越像陆正鸣。

　　果然不等她走近，黑影就开口了：“这么晚才回来？”

　　声音凉飕飕。

　　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心虚地应着：“你……你有事儿吗？”

　　陆正鸣开门见山：“你不是认识李梦璃吗，白天跟人聊八卦的时候又装不认识，想干什么？”

　　“我……”邓之洲不知道怎么回答，后脊梁直冒冷汗。

　　陷入沉默。

　　“在背后议论别人那么有意思？”

　　“对不起。”她只能低头道歉。

　　他警告：“以后不准在背后随便议论我的朋友，听到没？”

　　朋友，好一个他的朋友，原来李梦璃在他心里是这么重要的朋友。

　　而她呢？

　　只说过几句话的邻居而已吧。

　　可是他曾经帮她解围，他骑车带她回学校拿作业，他帮她提水，他还说过“邓之洲，附中见”。

　　难道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幻觉吗？

　　陆正鸣，她好讨厌陆正鸣，讨厌对她充满恶意的陆正鸣。
　　*
　　军训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班上有几个同学承受不住，索性请假不来，张敏心同学就是其中之一，吃苦受累永远都别想出现在她的人生字典里。

　　邓之洲却凭借自己的超强体质很快适应下来，甚至成功入选了表演方队。

　　这次军训统共从新生中选取了六个表演方队，男生三个女生三个。

　　表演方队的同学将在开学典礼上，分别穿上代表海陆空颜色的迷彩服进行阅兵表演。

　　表演方队由来自各个班级的同学打乱组成，可以脱离本班训练，还能享受超大场地和树荫待遇。

　　进入方队的第一天，邓之洲就碰上了一个老熟人，于景川。

　　由于方队的同学来自各个班级，邓之洲刚去与周边同学都不熟悉，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树荫下发愣。

　　这时突然有个男生跑过来跟她打招呼：“邓之洲，真的是你啊！”

　　男生晒得有些黢黑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邓之洲愣了两秒：“你是，于……景川？”

　　“是我，听说你考上附中了，真了不起！”

　　“你不也考上了吗，挺厉害的。”邓之洲客气地回答。

　　于景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走的体育特招，文化课挺一般的。”

　　“哦哦，那也很厉害了。”

　　于景川还是向以前一样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给你，没喝过的。”

　　于景川的声音有点大，惹得周围同学纷纷朝这边看，男生方队里，宋骐跃用手肘戳了戳陆正鸣：“瞧你那邻居，这么快就男生跟她献殷勤了。”

　　陆正鸣回头瞥了一眼：“老看人家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好奇，这小姑娘长得一般吧，魅力还挺大的。”宋骐跃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观察，“这男生看起来跟她早就认识吧，聊这么久。”

　　“你闲不闲啊。”想起前几天刚因为八卦的事儿告诫过邓之洲，陆正鸣赶紧打断了宋骐跃的八卦。

　　“怎么了，看看还不行？你邻居，护短啊？”

　　“护个屁，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不就得了。”

　　于景川的水递过来，邓之洲不知道该不该接，但怕他尴尬，于是伸手接住：“谢谢。”

　　于景川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跟她聊起天来：“对了你在几班啊？”

　　“三班。”

　　“哦哦，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考上附中，当时上体育课你都在背单词，就冲这个毅力，准能成。”于景川呵呵地笑，“都穿着军训服，你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吗？”

　　“怎么认出来的？”

　　于景川看了看她的脚腕：“因为你刚才在这坐着，露出了一截粉色的袜子，我当时就觉得这个颜色好眼熟，一下子就认出你来了哈哈哈。”

　　邓之洲看着自己军绿色的裤管下的浅粉色袜子，面带尴尬的笑了笑：“哈哈，我妈买了好几双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特喜欢这个颜色呢。”

　　“……没有。”邓之洲不想继续尬聊了。

　　于景川连她穿过什么样的袜子都记得很清楚，而在她眼里，他不过只是一个见面连名字都要反应好久的人。

　　恰如陆正鸣对她一样，一个说过几句话的邻居而已。

　　原来不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宋骐跃天生爱凑热闹，陆正鸣一个没拉住他就跑到邓之洲和于景川面前去了：“邓之洲，见了我装不认识，怎么见了别的男生就聊这么开心啊？”

　　邓之洲看见宋骐跃就头疼：“怎么哪儿都有你？”

　　宋骐跃蹲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表情，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说，妞给爷乐一个。

　　宋骐跃说：“呦，只允许别人在这，我在这就不行？”

　　“你真无聊。”邓之洲皱眉。

　　自从上次听说宋骐跃黑料缠身后，邓之洲就更不待见他了，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就是把自己往八卦坑里推。

　　这时于景川站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客气：“走，咱们去别的地方说话去。”

　　邓之洲跟着站起来，刚要走，陆正鸣赶过来拉住了宋骐跃：“你就别在这儿打扰人家了，搞的人家说话还要换地方。”

　　宋骐跃没趣道：“行行行，我走行了吧，不打扰人家说悄悄话了。”

　　这时教官吹响了集合的哨子，陆正鸣和宋骐跃快速跑回队伍里去，陆正鸣头也不回，只有宋骐跃中途回头冲她扮了个鬼脸。

　　邓之洲愣愣地出神，陆正鸣的话如同刀子一样扎在她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