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4、努力

　　那段时间邓之洲的成绩开始下滑，有一次甚至跌出了前十五名，试卷发下来鲜红刺目的错号映入眼帘，让她感到无比恐慌，似乎从前的努力都不做数。

　　何萍和邓骞的态度也随着她的成绩变化，字里行间多了几分嘲讽：“刚夸你几句你就飘了，你还想第一志愿填附中，我看都填实验就行了，省的考不上丢人。”

　　邓骞也说：“当个鸡头也挺好的，老师还能多照顾照顾你。”

　　“不，我就要填附中，我一定能考上！”邓之洲咬着牙说。

　　其实她没有多少信心的，话里全是赌气的成分。但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不能打自己的脸。

　　于是，戒掉陆正鸣成了邓之洲的首要任务。她很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师大附中却切切实实关系到她的学业和前程。

　　此后那个速写本成为了她的禁忌，她不再画陆正鸣，而是花更多时间去刷题，复盘上课的内容。

　　邓之洲甚至申请了住宿，周一至周四晚上住在学校不再回家。

　　有一次周五放假回家，邓之洲在小区里碰上陆正鸣，他身边一堆朋友，其中一个拿着篮球。

　　陆正鸣见了她热情地打招呼：“嗨，邓之洲！”少年脸上洋溢着独属于星期五的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

　　“嗨……”邓之洲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他身边的朋友问：“这是谁呀？”

　　“我邻居，住我们家楼下的。”

　　然后他就呼朋引伴地走了，似乎都没有发现她已经住宿三个多月。
　　*
　　当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去操场跑步，一圈圈跑下来，邓之洲竟然在学校组织的中考体育八百米测试中跑进了三分十几秒。

　　她在运动上似乎有着过人的天赋，她的铅球也扔的很好，立定跳远轻松一跃就能拿到满分。

　　那段时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大家都在为了体测唉声叹气，她欣然地享受着所有人羡艳的目光。

　　当一个人开始闪闪发光，就一定能吸引到欣赏她的人。

　　因为他们班和六班的体育课总是排在一起，所以六班一个叫于景川的男生就开始时不时借着体育课来找邓之洲说话。

　　单眼皮小眼睛的男生，高子高高的，皮肤晒得有点黑。

　　邓之洲对他有点印象，他是去年校运动会三千米长跑的冠军。

　　其他同学还在苦哈哈练跑步，邓之洲坐在一旁背英语作文。

　　突然，一瓶水递到她面前，一道佯装镇定的男声传来：“给，这是没喝过的。”

　　邓之洲抬头看见那个面带拘谨的男生。

　　“为什么给我？”

　　“看你学习认真，怕你晒渴了。”于景川编出一个无厘头借口。

　　“对了，周末出去玩不？我请你吃饭。”

　　于景川真诚地望着她，装淡定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手里的水在太阳的映射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正值青春期的邓之洲一下子读懂了男生灼热的眼神。

　　可此刻，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她看陆正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那他会看出来吗？

　　她突然很害怕。

　　于景川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不打算出去玩。”邓之洲合上书走了。

　　枯燥的生活日复一日，一个夏天走了，另一个夏天来临。在中考前夕，邓之洲硬着头皮填了两个志愿，第一是附中，第二是实验。

　　只有班级前五名的同学才会这样填报，似乎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这样填报，而邓之洲整个初三最好的成绩也只有第七名而已。

　　很快议论声传来。

　　“什么，邓之洲也填了附中，咱们班前五名都不一定考得上吧。”

　　“填呗，想填你也可以填啊，填上又不代表能考上。”

　　“就是，附中可不是谁想考就能考得上的，我们还是别自取其辱了吧。”

　　仿佛人永远不能追求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东西，哪怕想想也不行。

　　在好事者眼中这不是理想，而是觊觎。

　　于是在质疑和窃窃非议声中，邓之洲走进了考场。

　　也许是老天眷顾，也许是量变恰好在那一次考试引发了质变，邓之洲的中考成绩前所未有的理想。

　　六百七十二这个数字弹出在电脑屏幕上的那一刻，何萍和邓骞的眼睛都瞪圆了。

　　何萍难以置信：“再查一遍，是不是考号输错了？”

　　邓骞问：“满分是七百五吧，这分真能上附中，有没有全市的排名啊？”

　　何萍跃跃欲试：“我得去楼上问问他们家考了多少！”

　　邓骞忙拉住她：“你可别去，多冒昧啊，万一今年分普遍高呢。”

　　“也是也是。”

　　“小洲啊你可得给小淇好好做榜样，以后多拿出点时间辅导辅导他。”何萍高兴的声音都变了。

　　“嗯，知道了。”

　　邓之洲终于松了口气，鼻子一酸竟然有点想哭，个中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幸好这么多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何萍按耐不住想去打听陆正鸣的成绩，其实邓之洲也想知道。

　　会比她的还高吗？

　　她这次的成绩应该很拿得出手了吧，也许真的比他的还高。

　　查完成绩后，邓之洲心情愉悦地下楼去倒垃圾，阳光将树上的叶子照的油绿绿的，一片生机勃勃。

　　她刚下楼，好巧不巧碰上陆正鸣，他出门买了根冰棍儿，叼在嘴里往家走。

　　她有了底气，第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嗨，陆正鸣你出去买东西了？”

　　“嗯，天太热了，买了根冰棍。”陆正鸣趿拉着双拖鞋迎面走来，他的皮肤很白，在烈日下耀眼夺目，“心情挺好啊，看来考得不错？”

　　“还可以，比平时好一些，”邓之洲难掩内心的激动，主动说出分数，“六百七十二。”

　　“可以啊。”陆正鸣惊讶，“你这分都能上附中了，不会只报了实验吧？”

　　“没有，我报了附中的，当时只是想多一种选择，没想到真的能考上，就是挺幸运的……”

　　邓之洲的声音越说越小，生怕暴露自己的野心。

　　陆正鸣吃着冰棍，一副洒脱自在的样子，好像今天查成绩与他无关，他点了点头：“挺明智的，要不然你得后悔死了。”

　　“还好还好。”她笑了笑，“对了，你呢？”

　　“还跟平时差不多。”陆正鸣打了个哈哈，没有说出自己的具体分数。

　　“那你去附中吗？”邓之洲轻声问了一句。

　　她知道他的成绩好，但不知道他所谓的“跟平时一样”究竟是什么水平，她甚至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去不了附中。

　　“去啊，”陆正鸣笑着步上楼梯，末了回头举着冰棍对她说，“邓之洲，附中见咯！”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雪白的大颗牙齿，整个人显得更加阳光。

　　邓之洲贪婪地看着陆正鸣的笑容，眼睛舍不得挪开，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于景川看自己的眼神，于是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
　　初中升高中的暑假是邓之洲最放松的一个暑假，她没有参加补习班，懒懒散散地玩了一个多月，何萍和邓骞也不苛责。

　　某天邓之洲打算去找张敏心玩，刚出门就碰上林佳茹，她穿着精致的套裙，手上提着带丝巾的名牌包，大老远就闻见香气袭人。

　　邓之洲一下子联想到李梦璃，她觉得李梦璃长大了应该就是这样的。

　　邓之洲怯生生地跟林佳茹打了声招呼，林佳茹竟然对着她笑：“小洲这是上哪儿去啊？听你妈妈说你中考考得不错。”

　　“还可以，我出去找同学玩。”邓之洲受宠若惊，一向高傲的林佳茹竟然对她温柔。

　　“去吧注意安全，那阿姨走了，有空来家里玩。”

　　邓之洲乖巧道：“嗯嗯，谢谢阿姨。”

　　虽然知道林佳茹对她的好态度是因为什么，但邓之洲还是开心的要跳起来了。

　　既然大家都喜欢乖巧听话，成绩又好的小孩，那么她也可以伪装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