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情书 ...
-
同桌想去现场吃瓜,非要拉个人壮胆,不停地撺掇邓之洲:“快走去看看,听说正好被尖子班的班主任给抓住了,正在训人呢!”
“我不去。”邓之洲故作镇定地摇着头。
“去嘛去嘛。”同桌摇着她的胳膊不罢休。
“我真不去。”她还是坚持。
“好吧。”
可周围有的是想凑热闹的女生,拉上同桌一溜烟跑去了尖子班,邓之洲的心早就不在做题上了,眼见走的人越来越多,她最终放下笔跟在她们身后。
尖子班的走廊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老师驱赶了几遍都不奏效,邓之洲从人墙的缝隙里看见对立而站的陆正鸣和何盈月。
果然是他和她。
何盈月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落。
老师高声质问道:“如果不是情书,你就打开看看!”
何盈月不动,手里死死捏着一个信封。
“反了天了,一个两个的,老师的话都敢不听,是不是要把家长叫来啊!”
“跟你说话呢,快点拆!”
理科尖子班的班主任一向以严苛著称,最近班上早恋风波不断,他也想借着这件事情杀鸡儆猴,故意处理的十分严肃。
眼看着陷入僵局,这时一直未作声的陆正鸣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些许烦躁和不耐烦:“不用拆了,这是就是情书。”
邓之洲屏住呼吸。
“不过不是她写给我的,是我写给她的。”
“我去!”围观的同学一阵哗然。
邓之洲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闷痛感阵阵传来。她的梦再次碎了,宋骐跃在胡说八道,陆正鸣不喜欢她,他喜欢何盈月,此刻听他亲口承认,竟然这么难受。
班主任不信:“你写给她的,那怎么是她来找你?”
“人家不要,给我退回来了呗。”陆正鸣的声音越发不耐烦。
“好啊你,数学竞赛就剩一个星期,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搞这一出!”班主任气的跳脚,他把陆正鸣当成苗子培养,寄托了无数心血与希望,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陆正鸣,你对得起我们竞赛组的老师吗!”
班主任一脚踹下去,陆正鸣扶住窗台才没摔倒。
何盈月仍旧站在原地,眼泪越流越厉害,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将责任全部揽下。
她没有勇气替他承担。
邓之洲默默挤出人群,准备回班,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迎面碰上李梦璃,她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冷艳笑意。
本以为李梦璃不会跟她说话,没想她叫了她一声,邓之洲问:“有事儿吗?”
“我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光明正大地去追,装神弄鬼的人真的很讨厌,你说是不是?”
她不明白她的意思,没答。
直到李梦璃走开了,她都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何盈月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前几天她在找书的时候,日记本不小心从桌洞里掉了出来,书脊在地上磕了一下,书页摊开了一个扇形又噼里啪啦合在一起。
李梦璃坐在何盈月的后面一排,俯身替她捡起了那个复古风格的牛皮本子:“这是你的吗?”
何盈月觉得眼前的女生有几分眼熟,长相明艳动人,但跟她说话时她的眼神却很冷淡。何盈月很快就想起来刚上高一的那个下午,这个女孩跑到三班来找陆正鸣借物理习题。
原来她就是李梦璃。
偶然听班上附中的女生说她的八卦,说她性格傲慢,印象不是很好。
也许是李梦璃的气场太过强大,何盈月神色慌张地接过来她递过来的笔记本:“是我的,谢谢。”
“不客气。”
何盈月回身后,李梦璃正把上节课用完的书收进桌洞里,低头时用余光一瞥,竟然看到何盈月脚边还有一张纸片,应该是刚才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
她再次俯下身去捡,自然而然看到了纸片上的内容:
你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我
我低头浅笑
却发现
那灵秀的影子来自身后
这短短的四行字很像一首诗,一首又酸涩又卑微的暗恋诗。
李梦璃回家后还特意上网搜了这首诗,发现并无出处,那就很有可能就是何盈月自己写的。
可如果陆正鸣喜欢她的话,她为什么要写一首这样的诗呢?
大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何盈月不知道陆正鸣喜欢她,要么陆正鸣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好奇心就像水边的蔓草,越长越旺盛,终于在一个无人的午休,李梦璃偷偷拿走了何盈月的牛皮本子。
于是,一篇篇日记解开了李梦璃心中的疑惑。
陆正鸣喜欢的确实另有其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那个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邓之洲。
真可笑,早就知道自己输了,却不知道竟然输给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随着书页翻动,何盈月的小心思一点点曝光在李梦璃的眼前,即使她的日记里带着美化自己的成分,但是李梦璃也大致拼凑出了那几件让她深以不齿的事情:第一,她为了试探陆正鸣的心意,故意让他给邓之洲带去别的男生送来的礼物,顺便也可以让邓之洲死了那条喜欢他的心。
第二,她为了让邓之洲出丑,故意将期中考试家长会的事情告诉了她妈妈……
尽管她在日记里诉尽了自己的不得已,但却改变不了她心机使坏的事实。
于是,李梦璃决定戏弄她。
那天中午,女生宿舍内,李梦璃敲了敲何盈月宿舍的门。
何盈月刚洗完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她穿了件白色的贴身吊带衫,黑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盖住细细的带子:“有事吗?”
李梦璃倚着门框点了点下巴:“对,有事拜托你。”
“我?”
何盈月将信将疑地跟着她出去,穿过走廊去了宿舍的顶楼,顶层闲置着几间杂物间,人少且安静,很适合说悄悄话。
李梦璃掏出一张粉紫色的信笺夹在指尖:“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帮我带给陆正鸣。”
何盈月皱起眉毛问:“这是什么?”
“情书咯,还能是什么。”
“你不会自己送吗,真无聊。”何盈月不知道李梦璃要干什么,但是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她转身要走,却被李梦璃扯住胳膊:“你喜欢陆正鸣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有!”何盈月甩掉她的手,反唇相讥,“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呵呵,”李梦璃笑了,“既然不喜欢那就替我送啊。”
“我凭什么听你使唤!”
“因为……”李梦璃卖关子似的顿了顿,凑到何盈月耳边轻声说,“你的日记内容很精彩哦。”
这句话一出口,何盈月愣住了。
她竟然偷看她的日记。
“诗写的也不错呢,我都背下来了,要不要背给你听听啊?”
李梦璃鬼魅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何盈月倒吸一口冷气,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不做声,任由李梦璃提条件。
李梦璃把信笺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这样的事儿你之前也不是没干过,算是你的报应吧。”
这是她的报应,可她李梦璃的报应呢,什么时候来。
“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这场闹剧经历过尖子班班主任的训斥,年级通报和请家长谈话后,最终落下帷幕。
整整一天,何盈月的眼泪没有断过。
操场上,何盈月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中间,带着凉意的秋风不厌其烦的拂过她耳边的头发,她在这里坐了整整三节课的时间。
陆正鸣跨过一排排座椅,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为什么突然给我送……这个?”
其实高一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何盈月对他的热情,他不讨厌她,还挺喜欢跟她说话,喜欢听她讲文学知识,野史轶闻,语气温柔侃侃而谈。
不过那场运动会之后何盈月跟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对他冷淡,这其中的含义他们彼此都很明白。
可是既然已经都结束了,为什么还会来给他送情书呢,想必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陆正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笺还给她。
他一直没有拆开,也没打算拆开。
何盈月没有说话,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李梦璃这招既杀人又诛心,将她的尊严,在他面前踩得稀碎。
过了会儿,陆正鸣喃喃自语道:“总觉得这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何盈月还是没有说话,任由陆正鸣发现了这个盲点。不过,她没打算把李梦璃供出来,她想也许真的是报应不爽吧,她伤害了别人,也理应受到同样的伤害,想到这里心里竟然没了怨恨。
只是她没有勇气当面向邓之洲道歉。
何盈月始终没有接过陆正鸣递来的那封信笺,陆正鸣的手在半空中悬的有些久了,慢慢收回来,见何盈月没有反对,他撕下了情书上的贴纸。
信笺内是同色系的信纸,小小一张,内容是空的。
他猜对了,一定是有人逼迫何盈月来给他这东西的。
陆正鸣继续问她:“是谁让你给我送这东西的,是你们班同学吗,李梦璃吗?”
他说出猜测的答案。
何盈月还是不说话,过了会儿站起来,风后面吹来,她额前的头发丝丝缕缕在空中飘荡,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没有谁,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此刻她已经下定决心。
高一的时候,也是在操场上,那位英语老师对她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思想教育”,不容她为自己辩白一句,从那时起她便开始讨厌这里了。
有一次她梦见女老师绷着脸骂她一副狐狸精样儿,年纪轻轻就会勾引男生,她哭着说自己没有,但身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他们都不相信她,可能是出于嫉妒,也有可能是打心眼里对漂亮的女生有一种刻板印象。
有时候痛苦也并非只来源于梦境,当同龄的女生还戴着粗笨的塑料眼镜时,母亲带她去配了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她去学校的第一天,就听见好几个女生在背后议论,说她搞特殊,喜欢出风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戴过那副眼镜。
可是有时候,她也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她喜欢的人,有温暖的班级和朋友,他们又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何盈月很矛盾,痛苦和幸福此起彼伏地折磨着她。
母亲带她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但效果并不明显。
但这次的伤痕实在太重,对于她这样心思敏感的人来说,必须换个地方才能疗愈伤口。
中午,邓之洲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失去光泽的米饭,配着几根油菜和一丁点儿腊肠,她嚼了几口艰难地下咽。
这几天吃不下饭去,胃里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疼。
“喏,给你的。”
不知道于景川什么时候坐到她对面,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出来给她:“最近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泛着油光的鸡腿闯入视线,胃里直犯恶心。
“是不是学习有困难啊,理科确实很难,不过好好学总能跟得上的,也不用太着急。”
“要不然周末咱们出去玩吧,我请你吃饭。”
看见于景川一心想将她劝好,邓之洲便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没事儿,就是模考考得不好,下降了几名。”
“这有什么啊,谁能保证自己一直进步。”于景川见自己的劝说有效,就想彻底把她逗开心,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好玩的话题,“你知不知道最近一个大瓜……”
于景川铆足劲想把这件事情讲的有趣一些,表情夸张地说:“尖子班的陆正鸣给八班的何盈月送情书,结果人家不要,还来班上给他退,退的时候被他们班班主任抓个正着。”
“哎对了,他们两个之前是不是也是三班的来着,你认识吧?”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陆正鸣喜欢何盈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封情书,陆正鸣写给了别人。
她放下碗筷,快步出了食堂。
“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于景川在她身后追。
他追上她,一只手扣在她的肩膀上,止住她的脚步:“你到底怎么了?”
邓之洲回头拨掉他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对不起……”于景川手足无措,一只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劝她,不敢问她。
这时陆正鸣并着宋骐跃从他们身边经过,陆正鸣喊她:“邓之洲,你等等……”
邓之洲没停,眼泪咽下去,挎住了于景川的胳膊,分秒之间脸上便挤出一个甜笑。
于景川错愕地看着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对不起。”
走远后她向于景川道歉。
于景川慢慢地把她的手拿下来:“没关系,我们本来就说好要当朋友的。”
于景川走了,从那以后再没联系过她。
她以最坏的方式伤害了于景川。
食堂里,陆正鸣阴着脸吃饭,宋骐跃大气不敢喘,过了会儿他筷子一扔,不吃了。
宋骐跃问他:“去哪儿?”
“回去刷题。”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