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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嫁三灾 无缘 ...

  •   当天夜里,卢聿京高烧不退,卢成守在床边,心疼得直喊哎呦。

      重林子叫两个徒弟去熬药,他卜算过后,把卢成请到外间,“兄长,令郎这伤病,并非冲撞邪物所致……”

      他将草人替身的事交代一遍,说卢聿京在河边救了那草人性命,强行介入仇天远的因果,本应替他的小徒儿受死。

      但卢聿京的八字与仇天远相合,命中有一世夫妻的缘分,夫替妻死,天可见怜,鸳鸯相会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卢成半懂未懂,“意思是小儿与您的爱徒都无碍了?”

      “这一劫算应了,可天地未拘一魂,总要卷土重来。”重林子拧眉掐算一番,恍然大悟道:“十年……若十年之内,他二人能成其好事,举案齐眉,便能化险为夷,若不成,令郎三灾临头,无一可免。”

      求消灾,变成了求娶亲,一时间四下安静。

      “师兄,药太烫了,凉一凉再端进去。”灶房里,仇天远尝了尝药的温度和味道,贴心的给病人备了些蜜饯。

      卢成打量了一眼熬药的小姑娘,想事已至此,娶这样的仙子过门,难道还委屈了他家小子,当下有了主意,右拳头一砸左掌心,爽快道:“好,就定下这门亲事!”

      十年如一瞬。

      长大后的卢聿京很出色,走南闯北,学了一身本事,他常常与人比武,似乎定要夺个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回来,与父亲口中常念叨的臭小子,窝囊废没有半点关系。

      可就因为他太出众,太锋利,一身反骨就越拒绝那桩早该完成的婚事。

      卢聿京藐视命运,觉得住在无望山上的那三个是骗财骗色的神棍,他爹更是被猪油蒙了眼,整日让他这未来定会名满天下的青年俊秀娶道姑,简直为老不尊。

      故而,这十年里,卢聿京从未去过爻门一次。

      仇天远倒是时常惦念此事,因她修慈悲道,不忍心卢聿京替她枉死,便和师父约法三章,说十年后她定会嫁给卢小公子,为其生儿育女,然后再替夫君讨几房妾室,还了恩,断了缘,自此两不相欠,她还是要回爻门,再证大道的。

      如今重林子已生华发,他对镜拔愁丝,听到小徒弟的话,手一抖,疼得直翻白眼。

      又是一年秋,卢成敲锣打鼓的送上聘礼,还托人带信,说婚期就定在本月十九。

      仇天远闲时绣了个凤戏牡丹的红盖头,闻砚躺在老槐树根做成的摇椅上,正感慨这鬼地方真是养不活半颗花草,就看见小师妹穿着嫁衣扭扭捏捏,正“孤芳自赏”。

      “师兄,你看,我美不美?”

      闻砚移开挡在面上的古籍,瞧了一眼盖头上的蹩脚花样,“母鸡啄蜈蚣。”

      ……

      九月十九,大吉日,宜成亲。

      爻门张灯结彩,仇天远端坐屋内,难得乖巧,可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也没人来。

      傍晚,是卢成亲自骑马跑上山,先是气不可遏的骂儿子,接着捶足顿胸的赔礼道歉,最后涕泗横流的急得团团转。

      “臭小子……一去不回……”

      仇天远听到一半,就掀了盖头,拎起佩剑,往外跑。

      还没到山门,就被闻砚拽住,“我们爻门欠他一命,理应偿还,可他自己不自珍自爱,跑出去寻死,你何必理他?”

      仇天远心焦气极,眼眶一片湿润,挣扎道:“可是师兄,我没办法坐视不管,他若今日死了,我便惹了杀孽,生出心魔。”

      闻砚很少见小师妹认真起来的模样,他凝神看着她,手上擒人的力道不减,忽然转了话题,“师父说,当年是祖师爷显灵,命他把我捡回来的,爻门向来人丁单薄,我大难不死是注定要传承道脉的,可又因我胎里有姊妹兄弟的缘分,所以师父才捡回了你,他说这是命,有我才有你,我们同月同日生,我还比你多习了两年的道,没理由姓卢的能替,我不能!”

      仇天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摇了摇头,赫然发现师兄不知在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红,与她身上的嫁衣不同,那是一件崭新的道袍,在满院的红绸里,竟显得那么突兀,血腥,不自然。

      直觉作怪,仇天远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只听见师兄很温柔的劝她,“嫁为人妇,没那么简单的,不是说走就走,你以为只是虚耗三年五载的光阴,其实是一辈子。”

      闻砚仰头看天,暮色里已溢出点点星光,再过两个时辰,就是卢聿京替仇天远应劫的整十年。

      有了前车之鉴,闻砚这些年曾无数次推演过师父和师妹的命盘,很奇怪,他发现与他最亲近之人的命格中,没有他这个人的半点痕迹。

      换句话说,他和重林子、仇天远无缘,这样的结果令闻砚万分恐惧,仿佛命运已昭示了他的下场,不是早亡,便是飞升上界,斩断尘缘。

      他害怕这样的命运,因他出世以来,就不曾入世,他视山下的人与物为洪水猛兽。

      他聪慧,能看穿很多东西,所以胆小,平常尖酸刻薄,也只为掩盖懦弱。

      他无法接受和爻门以外的人建立联系,更忍受不了和爻门里的人分离。

      于是,他必须一头栽进,他所畏惧的天命里,让因果缠住他这叶不知要飘向何处的孤舟,逃过与生俱来的孤独。

      “如果今夜有人一定要死,我不希望是你,若卢聿京能侥幸逃过一劫,谁去救他都一样。”闻砚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点了小师妹的穴道,取下一截青丝,还拿走了她的盖头。

      他转过身,大红衣摆在风里翻了一下,闻砚给自己蒙上盖头,骗过天地,说他就是出嫁的新娘。

      他紧张,因为害怕失败与死亡,他也兴奋,因为这是凡人在面对命运无能为力时被激发出的愤怒。

      仇天远喊他,他没回头,只看着那抹红色,在山间的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淡,逐渐消融。

      ……

      “你把我的朋友们都带去哪了?”

      秋月水冷,雀坊的船花枝招展的卧在河面上,脂粉香盖住了沿岸桂花的香气。

      “他们都死了,在你来之前。”

      腕上缠满银铃的女子喝醉了,笑着拍了拍手,船舱顶吱嘎一声,垂下几条铁锁,三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半空中微微荡着,似被野兽咬过,已看不出人形。

      卢聿京盯着血人脚上那双熟悉的靴子,看见靴尖上一颗血珠滴落,滑进他的酒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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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写到最后一卷,感觉之前有许多设定和伏笔是比较多余的用不上和后文产生冲突,所以会修改一下设定和删减一些剧情,总体不变,不算大修,看过的宝子不用再重新看,如果频繁提醒更新,致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