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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叶扁舟至沧海(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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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一叶扁舟至沧海(五)
“人?”
人和魔有什么不同?
波罗知道-他的确是不懂人的。就像他不懂夏磐,不懂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徐荫而愿意放弃自己;他也不懂为什么缪淳会为了甄衍而愿意挡在蓝道行身前。
人不像魔,魔只要自己活的好,只要自己过的逍遥,就万事不管,相较而言,人这种东西比魔可复杂多了。
波罗听着李贞儿的话,别扭的扭过头,一把拍开夏磐的手,气呼呼的说道:“你们真奇怪。”说完,他就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夏磐看见波罗这般,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与李贞儿道歉,李贞儿倒是不在意的微笑:“您不必道歉。我其实也是爱惜他的嗓音,但看得出他是个没遭受过磨难的孩子。这样也好,若能一辈子都这样快活的活着,唱不唱的好曲儿又有什么呢?”
夏磐听此,想到波罗,心下叹息:“谁又能一辈子都过得快活呢?叨扰姑娘了,告辞。”
说罢,夏磐追着波罗而去。二人在花舫里一前一后,忽的都感觉到船停了。波罗停下来往船外一看,只见这船已至天津城的水城门门口。
水城门,是天津城沟通西南角城内外的唯一水路通,专门用于船只进出。此时船停下正是在接受戒严的城兵检查。夏磐看见一个穿着铠甲披风,脸颊上有一浅疤的男子带着一群士兵走进花舫,急急拽住波罗,转头去寻王翠翘,也亏得船上的艺伎们看见一群男子进来也急忙回避,倒也没露出马脚。
王翠翘虽早知有这么一遭,但此刻见得士兵真的来了,心里也不由紧张。倒听那为首将军说:“你们且搜查一番,勿要打扰了姑娘们,我去一下。”
士兵们都是天津城的水兵,都知道水师都督陈琛私下里与观海阁的头牌李贞儿交好,脸上都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
陈琛看见手底下的兵脸上的笑,脸一黑,冷哼一声:“皮痒了吗?”
大家闻言,看见都督生气,急忙一哄而散,开始故作忙碌的检查起来,其实也就是装装样子,大家都知道陈琛是李贞儿的恩客,又怎会不给观海阁面子?
王翠翘悄悄的留意水师,看见他们都懒散的很,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陈琛便从李贞儿的房里走了出来,问士兵:“有什么可疑的?”
士兵看见这么陈琛这么快就回来,忙说:“自然是没有的。”
陈琛便道:“那放他们进城吧,今天是赏菊宴,有的忙呢。”
说罢,陈琛便带着一群士兵呼啦啦的走了。
水门被打开,花舫这便有惊无险的近了城。
王翠翘看见水师走了,只差异这般容易,忙过去寻李贞儿,一进的她房间,便感谢的说:“多谢妹妹,若不是妹妹,我与夫君怕是就要被困死在内陆了。”
李贞儿看见是王翠翘,掀起围帘:“原道姐姐嫁人,终是出了这是非柳巷可以好生过日子;却又何苦嫁了那等人,这不是刚出泥潭又入深渊吗?”
王翠翘与李贞儿当年一同在观海阁学艺,一直互相有照应,是从小的手帕交。
听得李贞儿问,王翠翘说:“妹妹,你不懂。像我们这样的人,寻常人家娶不得;高门大户嫁不进;可若要姐姐一辈子跟一个窝囊的男人过一辈子,我也不愿意。徐海这样也好,他是海上的贼,我是路上的娼。谁也别嫌弃谁。”
徐海原就是海上大贼徐惟的侄子,专做海上走私生意,朝廷通缉榜上大名鼎鼎的人物。
李贞儿看着一脸坚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王翠翘,悠悠一叹:“难道自己一个人便过不得一辈子了吗?”
王翠翘露出一抹苦笑:“我的妹妹,且不说我,就是你,没了那陈琛,又哪来的安生日子可以过?又怎么能维持得住这北方第一名伶的地位?”
李贞儿名满天津,又一直故作神秘,若不是有这样一位实权的大都督罩着,就说她的真容便藏不了多久。
李贞儿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跟任何人,但他确实不同,我们是单纯的。”
陈琛当初也是追随李贞儿艺名来的贵人,也是这世上唯一见过她真容的恩客。陈琛爱听李贞儿的歌,从不在乎她的容颜,只有陈琛是真正只爱她的歌。
王翠翘听得李贞儿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这世上的男女,难道真有单纯的吗?我不信。”换做旁的青楼女子,王翠翘一定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王翠翘了解李贞儿,她是当真这么想的。
李贞儿:“我自个信就是了。今晚他会请我去府上为我的赏菊宴庆贺,届时你可依计行事。只是从此之后,莫要再回路上了。”
王翠翘知道,托李贞儿帮他们出港,李贞儿顾念往日情分应了,但也唯有这一次。
“好,届时还望妹妹自己珍重。”
“你也是保重。”
此番回大明内陆,原是徐海陪王翠翘奔丧的,王翠翘虽然从小被卖入青楼,但并不是孜然一身。只是也不知道为何走漏了风声,徐海入境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才使得两夫妻落得这般境地。以王翠翘对徐海的了解,怕是从此之后都不会再来内陆了,以免重蹈覆辙。
王翠翘夫唱妇随,以后怕也不会再有机会见李贞儿。
当日入夜。
水师提督府的马车和亲兵便亲自上门来请李贞儿。王翠翘自李贞儿走后,盘算着时辰,预计都督府应该已经开宴,便找到徐海,夏磐,波罗说:“此刻陈琛必定在府内。天津港群龙无首,以我等的功夫应该走的掉吧?”
徐海看了看夏磐:“应该走得掉,只是我的手下不能靠近港口太近。自我发了信号到海船来,要有三盏茶的时间,还需公子帮忙,阻挡官兵,且我的海船不能靠港口一里,否则便会被港口大炮锁定。”
“三盏茶?”夏磐一算,这可不是短的时间,他看向波罗:“你如今功力恢复几成?”
“你说呢?”波罗白了夏磐一眼。
自蓝道行一战,他两百年的功力去了八成,没个十几年是别想好透了:“你吃一记青霄神雷看看?”
“烟雾呢?”夏磐想起波罗先前在森林里,那一手迷了杀手五感的神通,又问。
波罗哼了一声:“还有最后一点,全部用来可以笼罩住百米,但这是我最后一点功力。”
“那便好。”夏磐指着波罗:“我这弟弟擅使一种迷烟。在雾中我们方便行事,可假扮水兵,混迹其间,靠近海边,想来能拖一阵。”
徐海闻言,看了看三寸丁的波罗,倒是没想到这个娃娃还有这般本事,心下不由又开始揣摩起他们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临时搭伙的伙伴是个什么来路:“如此那便有劳小兄弟了。”说完,还向波罗抱拳。
波罗看见徐海这般上道,心下受用的很,忙摆了摆手,算是应下。四人换了黑色的夜行服,蒙面赶向天津港。
天津港的历史最早可以上溯到汉代,自唐代以来形成大海港,是大明华北、西北和京津地区最重要的水路交通枢纽,对外交通十分发达,也是大明海军驻扎的要塞。
四人悄悄的趁着夜色摸到天津港附近,只见那里岗哨众多,火把重重。夏磐当下看了徐海一眼,徐海点头,一把点起一个冲天窜,往远处一丢,但见天空一道光华炸开,形成一片红色的烟花。
士兵们见此,立即警惕,知道这是信号弹,急忙向着信号弹处查看。夏磐等人快速在小巷内闪躲,波罗见得有一小队分开查探,忽得张开口,一股浓浓的黑雾便飘了出来。众人见得一股浓浓的黑烟迅速飘散,瞬间大惊!
只见过白色的海雾,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黑雾!
“有敌袭!有敌袭!!”
水兵纷纷大喊起来。
但见这黑雾浓而不散,黑烟滚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着了火,所有士兵都被熏住了眼睛。夏磐等人见此,不动神色的潜到一群士兵身旁,一个手刀将他们击昏,换上了士兵的衣服,然后便急急的向着海边靠近。
水师都督府便在天津港附近。陈琛正在欣赏李贞儿的歌声,忽听“敌袭”,猛然从座位上站起,一把抄起一方天画戟,对着李贞儿说道:“有要事,对不住!还请贞姑娘且在此地等我。”
李贞儿知道定是王翠翘动手了,但她也知道自己拖不住陈琛,只弯膝说:“还请大人当心。”
“你且放心,这是都督府,歹人进不来。”
说罢,陈琛穿着常服便冲出了出去,但见都督府外黑烟滚滚。陈琛紧皱眉头:“好生诡异的雾,莫非有阴阳师做法?”
明海军多年与倭寇作对,阴阳师是倭寇的特产,其手段常让人防不胜防。
陈琛深吸一口气,忽的大吼一声,“呔!”
其声响犹如狮吼,滚滚传荡,一下子震得所有人愣在原地,便连黑雾也在声响中消散不少。
波罗听见这吼声,小脸涨红,然后“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道:“佛门狮子吼!还真是你们三家的好手段!”